黑影又撲了上來,桀桀的怪笑惑人心神。歐陽恭即使是身受重傷,也不願退縮,隻是勉力提起了一口真氣,也大吼著衝了上去。
這是四境先天之間的戰鬥,就算那黑衣宦官的實力明顯超出歐陽恭一截,卻也不敢怠慢,一雙陰惻惻的鬼爪又藏回了寬大的袍袖之中,速度又增了數分。兩道黑影,一快一慢,一邪一霸糾纏在了一塊兒。
大地龜裂,無可比擬的氣勢帶動起無雙的刀罡肆意縱橫,凌厲的氣勁,淒厲的寒光在青石磚地上劈砍出一道道的印記。黑影上下翻飛,不住地躲閃刀光刀氣的追擊,實在躲不過地就從袖子裡彈出一爪,打在大刀的側面,強行偏移歐陽恭順暢無比的刀法。但還是逃不過被旋風似的刀舞卷入其中的命運。
“這便是虎魔攻殺法的虎入羊群?”那持扇的男人似是問了一句。“這軍中的先天功法,比起江湖間的也差不得多少啊。”好像是誇讚,但言語間還是不甚在意。
歐陽恭的刀勢更快了,背後的殘虎也大吼了起來。他整個人都躍了起來,繞著場周不斷進行一次次快速的小跳,每一次離地小跳,雙手的大刀就舞動一次,借著腰力,一刀重過一刀,一刀快過一刀。那黑虎終於是被惹怒了,開始對著那撩撥虎須的陰物黑影一次次撲擊起來。
這招同樣是虎魔攻殺法中的一招,名為刀舞輪回。刀法簡單,但對己損傷極大,每一次跳起旋身刀舞,就是一次刀意真氣的積累,隻要不曾砍到對手,那麽上一次刀舞的積累就會留到下一次,一次接一次,直到使刀之人自身支持不住真氣的輸出和積累的磅礴刀意,或者一刀砍死對手為止。
已經十六舞了,歐陽恭胸口的傷在噴濺鮮血,但每一次的揮砍依舊如颶風般迅捷快速,刀意已經隱隱有失控的跡象,偶爾漏出的刀氣像瓢潑大雨從天上落下,淋淋漓漓,在那宦官黑衣上造成一道道小傷!
十八舞!歐陽恭終於是追上了那黑衣宦官!
“殺!”
單腳已離地,那第十九舞卻不再展開,沙場之將口中溢著血,雙手托舉著那把大刀,像托舉著一尊千丈大山!雙臂的骨節,彎曲的腰杆都發出了像燒爆竹般的怪異聲響,但那刀卻終究是落了下來。當頭一刀,是尋常不過的力劈華山勢,但積蓄了十八舞輪回的刀意真氣,隻是顯露出了墜地的意思,就讓周圍的地磚迸裂,地面深陷了下去。
龐大的威壓讓宦官無處可逃,最後也是一咬牙,探出了雙爪回身迎了上去,威勢竟也不弱分毫。一旁旁觀的侍衛自是大聲叫好。但隻有台階上的持扇公子和躲在一旁的蘇煉才知道這一招的損耗有多大。持扇公子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而蘇煉則是以神眼看出,那雙爪拚死擊出之時,一瞬間調動起來的陰邪內氣中自帶了百千怨鬼冤魂,這也就說得通為何他的雙爪能硬如金石,原來全靠枉死之氣助力,才有這般的神威!
刀勢卷動風壓,現出一隻猙獰黑虎,雙爪攪亂風雲,召來雙鬼護身。
銀瀑泄地黑虎現!
雙鬼拍門無生路!
刀刃觸及雙爪的瞬間,巨大的爆鳴聲幾乎刺穿了在場眾人的耳膜。那金背大刀從刀刃到刀背,最後是刀柄,一寸寸爆裂開來,這一招的威力連這兵刃都支撐不下了。但無所謂,殺人的本來就不是這金刀,而是那恍如實質的刀意。
黑虎咆哮著撕開了兩股陰風陣陣的拍門之鬼,沉重的力量更是直接折斷了那雙造孽無數的鬼爪。
刀已經全碎了,但歐陽恭還是保持著那副揮刀的姿態,無形的刀意構成了一把新的大刀,直指那閹宦的人頭!
“刀之極意?”
站在場外的蘇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從折扇公子嘴裡不小心漏出的話。這便是刀之極意?刀意到了極致,就是化形而出嗎?
就在他走神的那一小會兒,場中的戰局也終於到了末尾。
並不是他們原來想的一死一傷,而是兩敗俱傷!
激鬥的煙霧慢慢散去,剛剛神勇無敵的歐陽恭已經倒在了地上,嘴裡止不住地朝外吐著血,雙手顫抖不息,而黑袍宦官則披頭散發,跪在原地,胸腹之間是一條長長的血痕,那就是剛剛無匹的刀意留下的傷痕。他一雙幽冥鬼爪俱已折斷,雖然看上去若有名醫調理,還能複原。可是蘇煉卻已經看出了,這黑衣宦官雖然沒死,但是蘊養了一身的陰森真氣,和真氣中數百上千條的陰鬼都已經被刀意撕了個粉碎。他鬼魅的身法和爪法都依賴於此。
這人已經廢了。蘇煉暗暗點了點頭。不過那蘊養陰鬼於內氣的法門,卻是相當有意思啊。
“歐陽恭!你該死!”那宦官嘶吼了起來,挪動著雙腿,爬向了歐陽恭。
“誒。”蘇煉心裡一急,剛往前走了幾步,就見剛剛還如木樁假山的侍衛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這群在歐陽恭面前就是土雞瓦狗青衣侍衛,卻至少都是二境聚氣的修為,還一個個持刀在手,不懷好意地看著眼前的蘇煉。
“秦朗,你這是要做什麽?這是我的明邑君府!不是你們的弄玉領!”秦玨抓住了旁邊持扇公子的衣袖大聲吼道。本來見戰鬥停下,他長出了一口氣,以為這次風頭是過去了。卻沒想到旁邊這個和他年紀相仿的人,居然打算當著他的面殺他府上的悍將!
“明邑君,別急嘛。”被稱作秦朗的那人還是那副樣子,拿著扇子的手絲毫不停。“你府上的人,竟然把我的人打殘了。難道你不該給我個交代嗎?”
“明明是你的人先動的手!”
“那你去說呀!去找涼王尊上說!去找咱家家老們說!看看他們幫誰!”秦朗輕蔑地看了一眼拽著他衣袖的明邑君。區區一個不得寵的十公子而已,算什麽東西!“不過現在,你的人就得給我留下點什麽!”
那宦官已經爬到了歐陽恭身邊,努力搖擺身子, 揮起了一雙斷手,一下下狠命砸著歐陽恭的胸口,砸在那無甲的傷口上。斷手是傷上加傷,可氣若遊絲的歐陽恭受傷卻要更重數倍。那錯入陽間的厲鬼,狂笑著攻擊著,每砸一次,躺在地上的老將就往外吐出一大口血,雙眼隻能緊緊盯著那個陰物。
“去死!”
“去死!”
“歐陽恭!”
“去死吧!”
秦玨呆立在台階上,手不知不覺地松開了那人的衣袖,看著那個怪物一下一下砸著,每一下都像砸在他的心口上。快來個人,救救他啊!他心裡大叫著,卻不敢吼出聲來。他知道如果自己叫出聲,只會引來旁邊人的嘲笑。區區一個先天,在他眼中是可以奉為上賓的尊客,可在秦朗和他們背後那群人眼中,隻不過是一條咬人厲害點的狗。他開口,丟的不只是明邑君的臉,也是丟了涼王的臉。
秦朗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也不開口,隻是笑著,冷眼看著。
直到一道金光從他眼前劃了過去,那笑也最終凝固在了臉上,眾多的侍衛也呆立在了原地,冷汗瞬間濕透了青衣。
惡鬼索命的連環重擊,再沒有能砸下去。
一劍破頭,閃著金光的桃木劍一下就將這位爬上陽間的怪物再次打入了無底的陰間。
真氣已盡的怪物甚至都沒辦法保全自己死後的屍身,那極猛的一劍不但直接貫穿了他的腦子,還帶著那屍體倒飛了好幾米,最後釘了身後回廊的支柱之上。
“在明邑君府殺人,問過我了嗎?”
蘇煉放下了還掐著劍訣的右手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