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行如隔山,就如圍城內外,城外的人拚命墊高腳、削尖腦袋想擠進來,城內的人卻是寒天飲水、冷暖自知。
周日上午,9:10,陽光綿軟無力地穿過厚厚的雲層,薄薄地灑向地面,雖然沒有陣陣寒風狂野地吹搖著樹枝,但,南方特有的“濕冷”足以穿過門、窗、毛衣、保暖內衣等等各種各式的阻擋,悄無聲息地直達體內,令人不禁發顫。
李偉呆呆地坐在辦公室,經過一夜值守,精力也所剩無幾,隻能勉強抱著一杯開水,一口一口、淺淺地、斷斷續續地喝著,接著開水的熱氣稍稍抵擋外界不斷入侵的“濕冷”寒氣。
“叮”,微信響起,李偉依依不舍放下水杯,手指僵硬地撥劃著屏幕。
“回來了沒有,還沒吃早餐呢,餓死了”,“老婆”李薇又發來短信催促著。
“同事還沒來接班,我再催催,待會給你打包份大號早餐回去”,李偉隨即回復道。
“叮”,“趕緊催催,餓得不行了”,李薇繼續微信補充道。
“嗯嗯,最快速度”,李偉回復完短信後,走到辦公桌前,翻開辦公電話本、拿起電話座機話筒。
正在撥號的時候,“噔”、“噔”、“噔”……,一通急促的高跟鞋腳步聲順著走廊通道傳來,離辦公室越來越近。
“應該是張姐了”,李偉心想,隨即放下電話座機話筒。
“哎呀,不好意思啊,李偉,昨晚忘記調鬧鍾,睡過頭了”,張姐一進門,立刻道歉道。
“沒事沒事,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多坐一會沒關系”,李偉笑著回答道。
“有什麽要交接的事嗎?”,張姐一邊放下手提袋,一邊問道。
“沒有,昨晚一切平安”,李偉邊回答著,邊走到值班簽到本上簽字。
“平安”,兩個簡潔的大字寫完後,李偉又補上了簽名。
“張姐,我還沒吃早餐呢,就先走了,再見”,完成值班交接手續,李偉拎起早已收拾好物品的隨身袋子,轉頭向同事道別。
“好的,趕緊去吃早餐吧,再見”,張姐點頭揮手向李偉示意道別。
離開值班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李偉先把自己的毛巾掛好以備晾乾,又把牙刷、牙膏、漱口杯都放進儲物櫃,再把昨晚換洗的衣服重新裝好,又一次值班順利完成,而這也是入職接近五個月以來的第十九次周末值班。
完成大學本科四年學習後,李偉順利通過全省公務員考試,成為沈尾市銀裡區黨政辦法制局的新入職公務員。
地處沿海的沈尾市曾經有過相當輝煌的時段,在八十年代初,作為全國僅有的幾個試點地區之一,受益於政策紅利的先發優勢,乘著改革開放的東風,實現了邊陲老市的華麗轉身,引領開放風氣之先,曾創造出眾多全國第一,經濟社會發展一度高速發展,吸引全國上下、海內海外各方關切注視。
特別是在九十年代初,憑借對外窗口、貿易發達、華僑眾多的獨特優勢,這裡的吸引力達到一個頂點,很多新、奇、特的東西都是從這裡進入國內、進而風靡全國,以至於有人曾戲言,國外隻要有最新最好的東西,第二天肯定能在沈尾找到。所以,在當時,雖然沈尾遠離省會中心,但很多人對於到沈尾出差的機會卻是趨之若鶩。
只可惜,後來,在發展勢頭一片大好的情況下,沈尾市在發展路徑上走了彎路,沉醉於單純的貿易進出,忽略了實體、實業經濟發展,
再加上隨著對外開放模式在全國大范圍複製、推廣,原先的政策紅利優勢消失殆盡,相比其他地區已無優勢可言,而實體、實業發展又無法及時填補缺口。 慢慢地,在全國、全省高速發展階段,沈尾市被眾多後來者超越、拋離,往昔輝煌不複存在,以至於在長達近二十年的時間裡,經濟社會發展非常緩慢,城市發展甚至還停留在九十年代初的模樣,城市排名自然也就被定格在全省後列。
雖然,沈尾市所轄有七區一縣,但實際上,真正的城市城區隻限於金鄰、銀裡兩個區,其他區縣基本上是農村。李偉雖說是土生土長的沈尾人,但其實,老家是在農村片區的滄南區,距離城市城區80公裡、交通出行條件也相對較差。
李偉畢業於全國前列的政法大學法律專業,在選擇畢業後的發展方向時,一心想回自己家鄉,自然也就將公務員作為唯一目標,而在選擇報考職位時,沈尾市發展條件最好的銀裡區,也自然成為了首選。
在沈尾市,金鄰、銀裡兩個區地處中心城區, 機構設置也較其他區縣有所精簡,區委辦公室、區政府辦公室,合二為一,簡稱黨政辦。既然是兩塊牌子、一套人馬,日常所承擔的任務也就相對更繁重些。
而對於李偉這名區黨政辦新兵來說,參與24小時值班值守就成為了另一種形式的更快進入基層公務員角色的能力鍛煉。根據保障24小時值班值守的順利有序,也是為了解決值班人員不足的問題,銀裡區黨政辦除了配備專職值班員外,辦公室全體人員也需要參與其中,與專職值班員搭檔,以確保每次值班均是雙人在崗。
而在值班人員排班上,對於周六晚間這種大家不“感冒”的班次,李偉這種新人就成為首選安排對象,以至於入職至今,每每都是排在周六晚。雖然,有專職值班員在場處理事務,辦公室人員隻是協助參與,但是,周六下午六點前就要到崗、周日上午八點交接班後才能離崗,完整的周末也就隨之變得支離破碎。
“我現在下班”,在收拾完物品後,李偉拿出手機向“老婆”微信匯報。
“叮”,“快!快!快!”,李薇微信上簡潔有力地回道。
“得令!”,李偉立即回復,隨後匆匆鎖好辦公室房門,快步走下樓梯。
帶著通宵值守的疲憊,以及前胸貼後背的饑腸轆轆,李偉來到單位的摩托車棚,掛好隨身物品、戴好安全頭盔。
“突……”、“突……”、“突……”,馬達轟鳴、摩托啟動。
此刻,一份分量十足、美味可口的早餐,成為李偉心中最為念想的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