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這時候，百川佩雪不退反進，居然將自己手上的長劍送入了銀環的環口之中。

那銀環裡驟然多出三枚鐵片，死死地將長劍扣住。

金屬相互摩擦，頓時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

而就在這一刻，百川佩雪握劍的手腕順勢一抖。

——那銀環莫名其妙地被她從劍上甩出。

不明就裡的師妃暄臉色驟然一變，雙眉緊蹙，步子不自覺倒退了五、六步。

但進永遠比退快。

百川佩雪的劍已經來到她的面前，就架在她的鼻梁骨上。

眼看她已是必死無疑，半道中卻忽然殺出了個程咬金。

一柄桃紅小劍從百川佩雪的身後飛來。

“咻——”

小劍撕碎空氣，去勢遠超於兩人的速度。

“師姐快走！”

桃紅小劍的女主人輕聲喝道。

可百川佩雪卻置若罔聞，依然還在前進。

——只要能殺了這個礙眼的女子，只是受一點傷對她來說似乎也沒什麽關系。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惜命的人。

世人都說陸雲川的劍法陰狠霸道，招招式式都是在以傷搏命，可他們若是見過百川佩雪的劍法和陸雲澤的刀法，他們就會明白——

世間真狠，不是在以傷搏命，而是以命換命！

她的劍差一點就能殺了師妃暄，只可惜來救師妃暄的卻不止一人。

半空裡忽然落下一道紫紅色的羅袖。

這羅袖正巧落在百川佩雪的面前，兩位女子的中間。

長劍本該穿袖而過，可不知為何反倒被這羅袖給包住了劍鋒。

百川佩雪的眉頭微皺。

這時候，她身後的桃紅小劍也已經追到她的後心。

這依然是一記殺招，只可惜與師妃暄所處情況不同的是，百川佩雪沒有任何的幫手。

那些食客的臉色終於忍不住露出一絲不忍的神情，在他們看來百川佩雪不應該肚子面對一整個合歡派的弟子。

“可惜了，這麽美的一個人兒……”

有人情不自禁地感歎道。

可這些人卻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百川佩雪難道就找不到同伴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她性子雖然冷淡，可若秀口一開，招攬十來位同行的天才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只是既然如此，為何她卻不肯結伴而來?

因為她根本不需要同伴！

天空中忽然落下一朵晶瑩的雪花。

隻一朵，桃紅小劍斷！

那躲在百川佩雪身後，桃紅小劍的女主人忽然痛苦地吐出一口鮮血，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容來。

“怎麽可能?”

她面若瘋狂:“半仙！師姐，她已是半仙！”

百川佩雪依然沒有回頭，她的目光忽然掃過另外一名對她出手的女子。

然後，眼裡露出十分不滿的厭惡。

那以羅袖為武器的女子心中發怵。

“怎麽會……我只是幫師姐擋了一劍，她殺氣就如此強烈，李師妹用殺招來偷襲她，她都沒有回頭……”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多想。

可惜這名女子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所以她死。

死在另一朵晶瑩的雪花之下。

只是那雪花在觸碰到她的肌體之後，便成了一柄鋒立的白刃。

“你苦惱於想不明白。”

百川佩雪從她身邊經過:“我想幫你解決這個苦惱，可又覺得麻煩，隻好殺了你一了百了。”

她的素女劍上依然沒有一滴血漬，比起尋常劍客的血腥手段，百川佩雪就連殺人也是那麽得優雅。

她已轉頭重新看向師妃暄。

師妃暄也在看著她。

只不過兩人的目光不太一樣。

前者從容，而後者驚恐。

“天下不只有陸雲川的飲冰賦。”

客棧外下起一場雪，百川佩雪兩指擎劍，劍鋒衝天一豎。

下一刻，她那輕柔而堅毅的嗓音繼續響起:“還有百川佩雪為他而創的鵲橋劍。”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有詩為證: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是劍一……”

她抬手，素女劍中一道極為恐怖的劍氣忽然蔓延開來。

滿地生出無數冰枝雪花，花上帶刺，刺得生疼。

緊接著這些雪花緩緩綻放，花瓣忽然騰空而起！

師妃暄臉色煞白，如臨大敵。

而她身後的那些師姐妹，此時甚至忘記了要反抗。

直到那些飛舞的雪花，在半空中完成蛻變。

——一朵雪花蛻變成一柄利刃，而無數的雪花，則是無數的利刃！

那輕柔的話音終於落下。

“一舞白刃萬山寒。”

白刃穿堂而過，幾滴鮮紅的血水從那幾名女子的胸膛滴落。

滴在雪地上，就像是寒冬臘月裡綻開的梅花一樣。

那樣的安靜，又如此的妖豔……

男人們心中預料的血流如注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因為那些冰刃刺入了女子的胸膛以後，沒有融化也沒有碎裂。

而是就那樣原原本本，完整無缺的留在了那些死去女子的胸膛裡。

在她們死前的那一刻，就連她們的血肉也給冰封！

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一招隻殺了七個人。

合歡派還剩下六位女子，而師妃暄竟然也在這六人之中。

僥幸逃過一劫的師妃暄徹底喪失了反抗的勇氣與想法，她雙腿一麻，忽然乏力的癱軟下來。

——就連在陸雲川的面前，她也沒有體會過這種無力的感覺。

百川佩雪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容不得任何人褻瀆的聖女。

而她——則像是一隻螻蟻。

一隻低到塵埃裡，一隻生活在臭水溝裡的螻蟻。

就連如此純白的雪地，她的血都不配作為一朵梅花來沾染。

冷——

只有冷。

她的心冷，人冷。

而百川佩雪的劍更冷。

快到極致的劍她見過許多，可是像這樣清冷的劍她卻是第一次看見。

終於，她慘然一笑:“多謝妹……姐姐不殺之恩。 ”

百川佩雪也笑了起來。

但她的話卻令師妃暄的笑容忽然頓住。

“誰說我不殺你了?”

師妃暄剛剛有點起色的心情，這一刻又沉到了谷底。

“你見過了劍一，接下來是劍二——雲窗霧閣事茫茫。”

百川佩雪重新提劍。

師妃暄想也不想，起身就狂奔而逃。

但百川佩雪的聲音卻已經鎖定了她，那句話一字不差地傳進她的耳中。

“不過你放心，我說過隻削走你的肩膀，就隻削你的肩膀。”

師妃暄還沒有跑出多遠，一道快若閃電，皚如白雪的劍光驟然一亮。

“啊——”

她捂住自己的肩頭驚聲慘叫，然後在原地跪了下來。

她已不用逃了。

因為她的肩頭已經被削平了。

沒有肩膀，是架不住手臂的。

所以她的右手也脫離的身體，她強忍著落淚的衝動，膽戰心驚地往身後瞥了一眼。

百川佩雪已經轉身。

但她的話音卻留在了空氣裡，留在了每個女子的心裡。

“我與陸雲川不同，我從不濫殺無辜——”

話音稍頓，她的情緒竟然罕見地有了起伏:“但是，他看過每一名女子我都不會放過，你們敢給他看哪裡，我就削哪裡。”

“你若露肩，我便削你肩膀，你若露腰，我便將你攔腰截斷，你若露腿，我便在你腿上刻上賤人兩個字，你若敢衝他笑，我便毀了你的容！”

話完，她隻覺得暢快無比。

她竟然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