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上午十時許。

　大漠上水土流失十分嚴重，塵土飛揚。所幸勝利哥吃一塹長一智，弄了條白毛巾綁在頭上，真要風沙大時，可以馬上拆下來捂住口鼻，就跟陝北這邊的老鄉們平日的打扮一樣。

　勝利哥甚至感覺他們之所以老弄一條毛巾綁在頭上，就是起這個作用的。

　“轟轟轟……”

　“吱呀吱呀……”

　耳邊一片嘈雜，又是柴油機的轟鳴聲，又是鑽台工作時的噪音，吵得人心煩意亂。

　特別是謝興洋。

　他已經從帳篷裡跑出來，頂著炎炎烈日在這裡看了半個多小時，一對眯眯眼盯著那根白色的出油軟管眨都不眨一下。

　心心念念著它能趕快出油。

　不過，實際上他完全沒必然如此全神貫注，一根白色的軟管，真要有石油冒出來，簡直不要太明顯。

　可尺標顯示，鑽頭已經深入地底1495米，別說石油了，連滴水都沒見著。

　他愈發顯得緊張。

　畢竟，他這麽摳的人，而這一趟下去，可是實打實的三百六十八萬呀！

　又是一陣兒過去，終於，鑽頭突破了1500米大關，謝興洋在鑽這5米的時候，一直密切留意著尺標，於是，猛地回頭一看白色出油管……

　頓時，心就碎了。

　“吊雷老木！”他氣得渾身一哆嗦，直接鄉音都飆了出來。

　“謝總，九成九的沒戲了，再鑽個幾十米就完事吧?”施工隊長跑過來詢問，是縣裡的本地人，似乎十分篤信那套“1500米沒出油，就是一口廢井”的言論。

　“張總?”施工隊長見他氣得都說不上話，又望向旁邊的張總工請示。

　“再鑽三十米吧。”勝利哥說。

　“好嘞！”施工隊長頓時心頭一喜，迫不及待地想去休息一下，因為昨晚基本沒睡，主要地質狀況實在不好，鑽起來特別費勁。

　“謝總，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何必生這麽大氣呢，當心氣壞身體。”勝利哥適時地寬慰道。

　也必須寬慰幾句，因為這廝的小氣勁兒，這段時間他是切身體會到了。

　他為什麽根本不在這邊吃飯?

　廚師的手藝只是一個小因素，主要還是食材本身的問題，頓頓水煮白菜、蘿卜粉絲，就連施工隊的人都吃一半倒一半，更別提他和阿列夫等人。

　有時候遠離營地出去搞勘測，乾糧可以沒有，但肯定得帶水吧，可你知道謝興洋給他們準備的是什麽?

　一隻大鐵桶，讓廚房燒了一桶白開水。

　就這。

　你他娘的就算扔把茶葉下去也好啊！

　讓勝利哥比較佩服的一點是，謝興洋偶爾會回縣裡，但只要待在營地這邊的時候，他自己同樣也吃水煮白菜、也喝涼白開，一點兒都不嫌棄。

　所以想想看，就是一個摳門到這種程度的人，讓他一下損失三百多萬，心裡會是個啥滋味?

　估計比砍他一刀還痛！

　不得好好地寬慰幾句?

　萬一……突然想不開了怎麽辦?

　“張總，你敢保證，下口井一定能出油嗎?”謝興洋的語氣明顯有些不善起來，渾不似之前那樣客客氣氣。

　“保證?這我可不敢保證，這種事情沒人敢保證。”勝利哥攤攤手道。

　也是一句真話，開采石油這種事情，就跟賭博一樣，誰敢拍著胸口說，一定就能鑽出油來?

　即便底下是大慶油田都不行，因為鑽井是門技術活，其中變數太多。

　“我只能保證，下口井會有很大概率出油。”

　“多大?”謝興洋追問道。

　尋思著必須得問清楚，因為此刻心裡都在淌血。

　吊雷老木，他的三百多萬啊，就這樣，一晚上過去，沒了……

　這你敢信?

　“五成。”

　“啥?才五成?”謝興洋聞言，差點沒跳起來，大聲嚷嚷道:“只是一半一半而已，這就叫很大概率?”

　突然感覺，眼前這個家夥很不靠譜啊！

　“五成，你還嫌低?”勝利哥突然冷哼一聲，一把將手中拿著的一份地質資料，扔得老遠，道:“要這樣的話，那這活兒你找別人乾去，老子不伺候了！”

　說著，起腳就走。

　十分生氣的樣子。

　當然，他並非真正的生氣，而是因為他現在已經非常了解謝興洋的性格。

　這種人，你不能慣著他，不能讓他從氣勢壓過你。

　否則的話，他會越數落越起勁，並且越來越覺得你不靠譜。

　反之，如果你強硬起來，不鳥他，甚至罵他，從氣勢上穩壓過他，那他才會真正的將你當成寶。

　很賤的樣子對不對?

　但你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個世界上的賤·人還真不少。

　謝興洋懵了，望著勝利哥帶著一幫老毛子拂袖而去的背影，隻感覺一塊心頭肉被割走了一樣，幾乎沒怎麽考慮……

　“誒，張總，別呀，我這不是不懂嗎，多有得罪，多有得罪，還請留步……”

　一溜煙地便追了上去，將勝利哥一行趕緊攔下。

　勝利哥一聽聲音便笑了，心想:丫的讓你賤，本還想安慰你一下，現在爽了，還得反過來安慰老子?

　他當然不會真走，所以謝興洋的氣勢一弱、態度一軟，他也就適時地找了個台階下來。

　“謝總，不懂的話就要調查一下，問問人也行，你知道50%的出油概率意味著什麽嗎?不信你可以去國內幾大油田裡問問，問問他們站在一片油田上面，剛開始的鑽井出油率是多少?”

　“是是是，是我魯莽了，一時腦子發熱，沒怎麽考慮開油這件事的難度。”謝興洋肥碩的腦袋如同小雞啄米一般，連聲道。

　“謝總，我再說句不太中聽，但絕對中肯的話，你要是就這點耐心，剛鑽一口井沒出油就受不了的話，那……我建議開油這買賣你還是別做了。

　“因為這個行當裡別說一口井了，就是連續幾口井不出油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真正能賺錢的，都是那些有耐心、能熬得住的人，因為即便***不出油，只要十一口出了，那基本還是賺的。懂嗎?”

　“懂懂懂懂！”謝興洋陪著笑臉，一連說了四聲“懂”。

　賤·人就是欠罵！

　這下舒坦了?

　勝利哥心想。

　當然，他這一罵雖然解氣，但實則心裡還是頂著不小壓力的。

　因為這個姓謝的有多精明就不提，主要還是小氣，而越小氣的人，你想從他身上刮下油，就越難。

　勝利哥如何看不出在剛才的某一個時間段裡，謝興洋已經對自己失去信心?

　眼下第一口他還有辦法圓回來，但到了第二口，即便使出這樣的招數，恐怕都不見得能湊效。

　是以，接下來的第二口井，他必須得讓這家夥嘗點甜頭，否則的話，計劃幾乎很難再完整落實。

　但剛才也說了，開油這件事情，沒人敢打包票，他的人也是一樣。

　所以，此時此刻，他其實也在心裡祈禱著，祈禱阿列夫和愛莎庫娃倆人的攜手合作，可以奏效。

　因為接下來的第二口井的坐標，是他二人經過上百次的推算與研究之後，才好容易敲定的。

　計劃成敗與否，這口井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