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李亞東沒有在魔都久待，陸家嘴項目目前還是打地基的階段，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因此送走了蘇姑娘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了京城。

　今年春節是他唯一沒有陪家人過的一次，多少感覺有些過意不去，就想趁著大家夥兒都在，趕回來和家人一起過個元宵。

　四合院裡三代同堂，其樂融融，隨著李亞東的回家，也就意味著老李家徹底大團圓。

　“小東，那姑娘走了，去美國了?”

　“過年去人家姑娘家，她父母的態度怎麽樣，應該不能反對吧?”

　“是啊是啊，到底什麽情況，趕緊跟我們說說呀。”

　“…”

　家裡女人多，有好有壞，好處就是女人對於情感的表達方式比較直接，總能讓你體會到家庭的溫暖。相對而言，男人就要內斂一些，他們表達情感的方式含蓄而生硬，甚至令人不容易察覺到。

　壞處就是特別八卦，但凡有點消息被她們知道，你再想藏住，基本沒有可能。

　這不，李亞東剛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熱，兩個姐姐、兩個嫂嫂，包括他娘，就火急火燎地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著。

　李亞東沒轍，便將過年在蘇家的經歷，如實的講了一遍。

　當然，蘇姑娘受傷的事情省略了。

　不然免不了又是一番喋喋不休的追問，隻揀好事說。

　“這麽說，這事鐵板釘釘了?”

　一家人聽完他的講述後，皆是笑意盈盈。

　李亞東笑著點頭，沒說話。心想:那不然呢?天崩地裂也阻止不了他和蘇姑娘在一起呀！

　回到家中後，李亞東的主要心思放在大哥大嫂的身上，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倆過完十五就要走了，沒兩天。

　正值午後，陽光和煦。

　李亞東見他大哥坐在荷塘邊一邊曬太陽、一邊拿麵包渣逗弄裡面成群的鯽魚，搬了條板凳湊了過去。

　“哥，家裡都還好吧?”

　“好啊。”李亞民扭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那點小買賣你就別操心了，乾好你自己的大事，反正我就慢慢操持，能到什麽程度算什麽程度。今年發展還算不錯，上遊貨源這邊，把旁邊的兩個村子也都帶動了，與我們村共享一個合作社。下遊銷售這邊，我在縣裡租了一幢辦公樓，正式把公司牌匾給掛起來了，也招聘了一些人手。現如今我們縣城各個鄉鎮店面全加起來，有十一家，基本已經飽和，開年打算向周邊縣城拓展，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就希望一切順利。”

　“哥，你放心吧，一品鴨脖的生意既然能在我們縣行得通，那在周邊縣市肯定也一樣。”李亞東笑了笑，多少有些驚訝。

　想不到家裡人逐漸離開之後，他大哥一個人，反而把這個生意經營得越來越好。

　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他最早的那個打造一個企業化“精武鴨脖”生意的想法，說不定真能實現。

　“嗯。”李亞民點頭，“我也是這樣考慮的，所以並不是太擔心。主要就是想把這個生意做大呀，好處太明顯了。一個企業，以目前的水平，就帶動了三個村子的致富，如果再搞大點，說不定我們整個鄉的經濟都能帶動起來。那得造福多少家庭呀?”

　李亞東沉默，這就是他大哥啊！

　歌裡唱的“為共產主義拋頭顱撒熱血”，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

　這種境界，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達到。

　像這樣的人，沒什麽好黑的，不接受任何反駁。

　心中有的，只是尊敬。

　李亞東原本坐過來的目的，是打算問問家裡的情況，如果生意經營起來實在太累的話，想勸他大哥放棄，也搬到京城來，一家人團圓。

　但聊到這裡，這些話他已經說不出來了。

　即便說了，大概也不會有任何作用。

　兩天后，他大哥大嫂啟程回家，他帶著婷婷，親自驅車將二人送到機場。

　至此，一個新年就算過完。

　家人們也陸陸續續的回歸工作崗位，婷婷返回香港繼續完成學業，而李亞東，也開始了自己的出國準備。

　蘇聯——是他一九九一年的核心目標。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為了斬獲更大的利益，他今年會在那邊待上一整年。

　所幸，集團旗下的其他產業，他去年年底巡視的時候，已經基本做好安排，只要不發生什麽天災人禍，就不會生出什麽亂子。

　……

　是夜。

　行程已經安排好，再過兩天，李亞東就要啟程蘇聯，所以這兩天他沒打算出門，就在家裡陪著母親。

　今晚還特地露了一手，煮了一鍋香氣四溢的正宗川味牛油湯底，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吃火鍋。

　“嘖嘖……這肉切的。”趙大成用筷子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雪花牛肉，打趣著說，“是不是人一聰明了，幹什麽活計都好使?”

　“可不是?”黃國棟接過話茬道:“飯店廚師只怕也沒有這樣的刀工啊。”

　“你們還別說。”李春蘭說道:“以前還真沒發現，這肉切厚點，跟切薄點，到嘴裡的口感完全不一樣。”

　“你就算了，以你那個急躁性子，哪有這個耐心，恨不得把整塊肉一下丟進鍋裡煮熟了就好。”趙大成無情嘲諷道。

　“那怎麽沒噎死你啊?”李春蘭沒好氣道。

　“那是因為過去家裡窮，買不起二兩肉啵。”

　“……”

　“哈哈……”兩口子的拌嘴，逗得眾人哄堂大笑。

　不過趙大成的話也確實有幾分道理，早幾年家裡窮，一個月都吃不起一次肉，肉買回來後，那是巴不得立馬送進嘴裡才好，哪有心思研究花樣、切得這麽講究。

　再看看如今的飯桌，上好的雪花牛肉片用托盤盛，豬裡脊肉放在旁邊都慘遭冷場。

　不得不感慨生活變化之大。

　“叮叮叮……”

　就在眾人吃著火鍋唱著歌的時候，臥室裡的電話響了。

　李亞東這處宅子裡只有一部電話，就放在他的臥室裡，因為其他人基本也不常用。

　“娘，你坐著吃好了，我去，肯定是找我的。”

　李亞東拉住準備起身的母親，自己踱步走進臥室。

　這個年代的電話還沒有來電顯示功能，所以也不知道是誰打來的。

　李亞東提起電話，正準確詢問一下的時候，卻不想那邊已經搶先說了話。

　“李亞東?”

　是一個女聲，聲音倉皇而緊張，似乎還帶有一絲哭腔。

　“薇薇，怎麽了?”李亞東詫異，知道肯定出了什麽事，不然蘇姑娘不能這種語氣。

　“我這邊出事了，小琦他……他……”

　“什麽?！”

　聽完蘇姑娘一番哭哭啼啼的敘述之後，李亞東面色大變，震驚的表情中，亦帶有無盡的憤怒。

　“薇薇，你先別哭，結果不是還沒出來嘛，別太擔心，小琦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我立刻動身，坐最快的一趟航班過來！”

　“還……有。”蘇姑娘欲言又止。

　“什麽?”李亞東問。

　“小琦的父母……”

　李亞東猛地一拍額頭，是啊，郭琦的父母！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們現在甚至還不知道，一旦知道了……

　如何承受得了啊！

　他又該如何給兩位長輩交代！

　“好，我知道了……”雖然心裡亂如麻，但李亞東還是用鎮定的語氣，好好地安慰了蘇姑娘一番。

　“媽的個巴子！”掛掉電話後，李亞東一瞬間殺人的心思都有。

　“小東，怎麽了?”

　扭頭一看，才發現家人全站在房門口，一臉擔憂著望著自己。

　“沒什麽?”李亞東擺手道:“我要去趟美國，那邊有點事情，需要過去處理一下。”

　“現在?”

　“嗯。”李亞東點頭，牽強地笑了笑，“你們繼續吃吧，我打幾通電話。”

　“哦……”

　雖然李亞東說的很簡單，但家人都不傻，如何看不出肯定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奈何，他們注定幫不上什麽忙。

　也只能乾著急。

　“沒什麽的，我自己能處理，你們去吃吧。我把門關了哈，火鍋的味道有點大，待會兒搞得房間裡都是。”李亞東笑著將大家推回到飯桌旁，然後轉身回來，帶上了房門。

　“阿龍?”李亞東再次提起電話。

　“是我，東哥，怎麽了?”電話那頭傳來齊龍的聲音。

　“半小時後來我家集合。”

　“好！”

　齊龍問都沒問什麽緣由，馬上答應下來。

　一聽東哥這語氣，就知道出了大事。

　李亞東掛掉電話，然後重新拿起，重新撥通一個號碼。

　“小飛?”

　“東哥?怎這麽晚大電話來，吃了沒?”電話那頭傳來蔣騰飛嬉皮笑臉的聲音。

　可李亞東現在一點都笑不出來，硬邦邦地說，“立刻聯系機場方面，我要馬上去上海。”

　“現在?”蔣騰飛詫異。

　“對！”

　“不是啊東哥，現在都八點多了，晚上不一定有去上海的航班呀。”

　“沒有就包機，我必須立刻趕到上海，聽到沒！”李亞東怒喝道。

　“……哦哦，好好，我明白，馬上安排。”蔣騰飛嚇了一跳，連連應聲。

　心想:只怕是天塌了吧，認識東哥到現在，從來都是處事不驚，八風不動，還從未見他如此急躁過。

　電話再次掛斷，重新撥通一個號碼。

　“喂， 那位?”

　“李亞東。”

　“……”傑克還在琢磨我最近好像沒犯錯吧，怎這麽個語氣，趕緊笑著問，“怎麽了老板，怎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

　“兩件事。”李亞東完全沒有和他扯淡的心思。

　“第一，聯系虹橋機場，我需要明天一早飛美國的座位，五張票。訂不到票就給我包機，懂了沒?”

　“從虹橋包機到美國?”傑克詫異，這開銷可就大了。

　“難道還要我說第二遍?”

　“哦，好好，清楚老板，一定辦妥！”傑克聲音都哆嗦了一下，感覺老板現在就是一口即將噴發的火山。

　“第二，我給你電話，聯系一下我那位同學郭琦的父母，將他們接到你那邊，我會今晚連夜趕過來，要第一時間見到他們。電話你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