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們帶著滿身的疲憊，掙扎爬了起來。鄒丹安排一些尚有力氣的士卒守衛著城牆，便讓其余人下去休息。

城下面早已經聚集了一些老人和婦孺，他們飽含熱淚，靜靜的看著從城牆上走下來的勇士，也不管年紀或者是不是自己的親人，將他們攙扶進軍營。軍營裡面早就準備好了冒著熱氣的飯菜。將士們不管面前是什麽食物，直接拿過來，大口大口的吞咽著。有的人甚至吃著吃著，就疲憊的睡著了。

一些百姓直接將食物送上城牆，讓仍然守衛在城牆之上的士卒，填飽自己的肚子。這些百姓們知道自己沒有多少力氣，唯恐給城牆上的將士們帶來麻煩，所以便做好的食物，在城下靜靜的守候著。不管他們平時對公孫瓚的鐵血政策有沒有怨言，這一刻，都團結了起來，期望能擊退城外的敵軍。

軻比能在城外的大帳內，冷嘲熱諷的對成律歸說道:“看樣子東鮮卑的士卒有些疏於訓練啊。明日我派我的部下攻城，定可一舉拿下馬城。”

成律歸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說都能看出，守城的士卒已經是強弩之末，只需稍微加把勁，就能拿下馬城。今日下午也是軻比能執意要收兵，否則今晚說不定馬城就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成律歸望著軻比能奸詐的臉龐，明白他是在爭功，不過現在與袁紹扯上線的是軻比能，成律歸也隻好仰仗軻比能的鼻息，才能換取點糧食。成律歸扭頭轉向別處，不理會他。軻比能得意洋洋的大吃大喝起來。

第二日，鮮卑的大軍在城下列好陣勢的時候，馬城內的守衛還沒緩過勁來，只是強撐著爬上了城牆。鄒丹望著城下密密麻麻的鮮卑騎兵，歎了一口氣，對城牆上的守軍說道:“弟兄們，我們盡力了。留我一人在城牆上即可，你們下去吧！脫下鎧甲，放下兵器，不要提及自己當兵的事情，隱藏在普通百姓中，或許能夠活命。等主公率領大軍趕至，再順勢在城內製造混亂，給主公製造機會！”

鄒丹鄭重的說道:“弟兄們，這不是貪生怕死！而是為了再次奪回馬城！誰都不會笑話你們，若是你們能夠幫助主公順利奪回馬城，反而是我幽州的功臣！”

士卒們面面相覷，他們雖然心中也有些絕望，但是沒想到鄒丹竟然命令他們放棄抵抗。一名士卒小心翼翼的問道:“鄒將軍，那你呢?”其余士卒頓時都望了過來。

鄒丹強顏歡笑道:“我就不躲了，敵軍肯定能認出我想相貌，躲也沒有什麽意義。我辜負了主公所托，丟棄了馬城，再無顏面對主公！就讓我與這馬城一起一同亡了吧！”

眾士卒沉默不語，這是一名士卒激動的說道:“將軍，你不走，我們又豈能獨自活下去?我不下城！我要和將軍一起殺敵道最後一刻！”

這名士卒的話，引起眾多士卒的響應，大家仿佛又有了力氣，大聲叫喊著與敵攜亡！鄒丹望著他們疲憊不堪的面孔，激動不及，於是便說道:“好！就讓我們給那些鮮卑人見識一下我們最後的瘋狂！不過，想要活下去的，現在仍然可以下去。不為了別的，只是為了讓幽州軍的旗幟再次飄揚在這座城池上！”

一名士卒猶豫了許久，面露慚愧的站了出來，對著鄒丹磕頭，說道:“將軍，我兩個哥哥都戰死了。家中還有年邁的母親，需要我照顧。不過我絕不怕死，等主公大軍到達，我絕對會為主公創造機會！”

鄒丹重重的拍下他的肩膀，說道:“我明白，沒人會笑話你的！脫下你的鎧甲，放下武器，下城去吧。記住一定不要衝動，就把自己當做普通百姓！”

那名士卒放聲大哭，對著鄒丹重重的磕了三個頭。陸續有做出來七名士卒，他們也是心中有牽掛，鄒丹一一祝福了他們。他們八人對著鄒丹和其余的士卒集體磕了個頭，然後在弟兄們的微笑和祝福聲中走下了城牆。

這一耽誤，鮮卑軍已經開始攻城。鄒丹拋卻了其他的念頭，大喝道:“弟兄們，準備與他們大戰一場，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我們就賺了！”城頭的士卒皆痛快的大笑道:“不錯，殺一個，我們就賺了！”

“老子昨天就殺了三個了，今天怎麽都賺了！”

“老吳，你莫要耍賴。上次與鮮卑大戰，我還殺了四個呢！將軍說的是今天，要今天殺的才能算數！”

“要不我們來比一比，看看我們今天誰殺的敵人更多?”

“比就比，還怕了你不成?”

……

城牆上的士卒，說笑著紛紛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絲毫沒有對即將到來的大戰有所恐懼。很快，鮮卑大軍的雲梯搭了起來，大戰一觸即發！

鄒丹也拋去了心中的雜念，開始專注於指揮防守。鮮卑的士卒陸續爬上了城頭，與城牆上的幽州健兒搏鬥起來。

馬城的守衛沒有想軻比能想象中的那麽不堪一擊，反而一個個奮不顧身的廝殺起來。先前說要比試的兩人，也忘記了比試，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殺敵！殺敵！

爬上城牆的鮮卑士卒被殺死，扔了下來，將雲梯上正在攀爬的鮮卑士卒砸了下去。軻比能臉上的笑意漸漸的消散了，臉上有些掛不住，大聲叫嚷著讓後面的隊伍加快速度衝上去。

馬城守軍的體力終究是沒有恢復，在戰了一刻鍾之後，身體的疲憊超越了內心的狂熱，動作變得遲鈍起來，也沒有足夠的力氣一刀斬殺一名敵人。

一名鮮卑士卒趁機爬上城牆，獰笑著，揮動手中的彎刀，斬向老吳，老吳已經筋疲力盡，只能眼睜睜的望著鋒利的刀刃砍向自己的脖子。老吳心想“罷了，已經殺了兩名敵人了，也算夠本了！”就這麽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來臨。

誰知剛閉上眼睛，就聽到‘砰’的一聲，老吳茫然的睜開眼睛，之間先前要和他比試的老齊，一把抱住那名鮮卑士卒，推搡著掉下了城牆。老吳急忙撲到城牆上，老齊見他露出頭來，微笑著說道:“老吳，這把是我贏了！”話音剛落，就和那名鮮卑士卒一起重重的摔在地上，失去了氣息。

老吳望著仍然一臉微笑的老齊，吼道:“老齊，你贏了！”接著又將目光掃向攻上來的敵人，嘴裡喃喃道:“NND，臨死還讓我欠一個人情，到了地下定然要還給他！”

老吳嘴上說著，手裡也不含糊，再次與敵軍戰在一起。城牆上不時發生這樣的事情，馬城的士卒一個個面露微笑，縱然明知必死，也要盡力拉著敵人一同跳下去。哪怕是凶殘的鮮卑士卒，也被這種打法所震懾，手中不自覺的慢了一拍。

鄒丹望著一個個舍生忘死的兄弟，咬著牙奮力將利劍插進敵軍的胸膛！緊接著又有一名敵軍撲了上來，鄒丹連感慨的時間也沒有，只是一次次揮動武器，盡可能多消滅一名敵軍，等公孫瓚收復馬城的時候，就能少一分壓力。

城牆上的守軍畢竟太少了，鮮卑士卒慢慢的在城牆上越聚越多，終於拿下了整個城牆。鄒丹及所有的守城士卒全部壯烈犧牲！

軻比能臉色難看， 一言不發的率軍進入了馬城。成律歸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對軻比能說道:“馬城守衛實在是太頑強了，此戰，非是軻比能可汗之過。”此話像是在開導軻比能，只是配上成律歸的表情，就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軻比能知道成律歸實在報復自己昨日嘲笑他手下的士卒，冷哼一聲，不理睬他。按照軻比能以往的習慣，這時定然會下令屠城泄憤。不過現在成律歸再次，自己若是屠城，難免不被他看輕了。軻比能隻好將這份憤怒忍了下來。

軻比能和成律歸一起清點了馬城的倉庫，撥給成律歸所部五日的糧草，便催促著成律歸前往廣寧。

成律歸也樂得自己能沒有約束，向軻比能告辭之後，便率軍揚長而去。

馬城乃是代郡防范鮮卑的第一道防線，攻下馬城之後，其余城池只有極少的守軍，軻比能可以說是一馬平川，輕易就可以威脅代縣。只要軻比能率軍威脅或者拿下代縣，袁紹也就有了光明正大出兵幽州的理由。到時候，公孫瓚若是不同意，袁紹反而可以用保護百姓為借口，強行出兵幽州。

軻比能佔據了馬城之後，下令全軍以馬城為據點，四處劫掠，將馬城附近的村莊、烏堡，全部摧毀，眾多百姓在鮮卑的鐵蹄下瑟瑟發抖，期盼著他們的白馬將軍能快些出現，將他們解救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