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如水,水墨交融,化成了這片濃稠的寂靜夜幕,一眼而過,那是止不住的憂愁情愫。
荒無人煙的官道上,刺骨的寒意如同這抹皎白的月色一般,陣陣襲來,宛如徹骨的冰霜。
一襲白色身影正策馬奔騰著,衣袂飄飄,束冠下的青絲透露著些許的出塵之意。
“駕……”
揚鞭而下,北冥塵獨自一人騎乘著一匹上等的駿馬奔馳在官道上,今天便是白家的大喜之日,他要做的就是盡快前往赤蓮郡城白家,身為天典國十大天驕的他一直以來在心底深處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那就是對白家千金白嫣兒的愛慕之情。
“踏踏踏……”
仿佛是感受到他的急切心情,坐下的駿馬像是打了雞血一般,伴隨著一聲氣勢昂揚的嘶吼,那纖細有力,輪廓完美的四肢如同鋼澆鐵注,正不斷踩踏在堅實的地面上,在那馬蹄不斷發出的陣陣節奏聲下,諾大的沙塵四起,劃出了一道頗顯滄桑的痕跡。
駿馬之上,北冥塵的雙目中泛出一絲莫名的恨意,他知道這個時候白家的婚禮已經悄然進行著,過不了多久自己一直以來最喜歡的白嫣兒將會成為十方承安的妻子,那時候的他恐怕就真的是無力回天。
赤蓮郡城,位屬於萬水郡城與飛鳥郡城的中心區域,三座郡城中隻隔著一座萬水湖域與飛鳥山脈,當他在潛心閉關研究關於後天水毒體的秘法時,卻不料從服侍她的丫鬟阿蘭口中得知今天是白嫣兒的大喜之日。
“白嫣兒……”嘴唇微顫,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仿佛深深地烙印在了心底,那一顰一笑,像是勾魂奪魄的鬼怪,又像是蝕入髒腑的毒藥,讓他為之著迷,卻又愛的那麽小心翼翼,生怕別人知曉他的小心思。
他對她的愛,卑微到塵土裡,卻始終不敢開出那朵嬌豔的花來。明明很喜歡,明明很在意,可是他只是一昧的逃避著,自欺欺人,假裝著自己不在意,可當他真正的得知了她將成為別人的妻子,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的時候,那一刻,他認清楚了自己的心——他對她的愛,已經深入心底,腐入靈魂,這一生,這一世,永遠也無法再接受其她女人的闖入。
“……駕……”
一聲鏗鏘有力的低喝,手中長鞭重重地揮下,那原本渙散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他嘴角若有若無地掛著一抹自嘲的笑,頗顯淒婉。
命運總是喜歡捉弄那些狼狽不堪的行人,計劃趕不上變化,伴隨著一群活躍在萬水湖域的麻匪們的嘶叫聲,一襲柔弱的身影倉惶逃竄得鑽出了齊腰高的茂密草叢。
“啪……”
朦朦朧朧的月光下,那襲身影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地絆倒一般,撲通一聲栽倒在了官道之上,直接擋去了北冥塵的去路。
高速行駛的馬匹一時之間受到驚嚇,躲閃不即的它,一聲長長的嘶鳴過後,眼看雙腿直接向著擋住去路的人影踏去,若是這一蹄子落下,不死也會落個重傷。
“馭……”
說是遲,那是快,北冥塵一聲令下,兩手緊緊攥著韁繩向後拉去,避免了意外的發生。
“該死的,千萬別讓那個人跑了,所有人,快給我射箭……”
麻匪群中的頭子麻匪二當家眼見到嘴的獵物就這樣被人半路劫走,雙眼中滿是陰翳和不甘,腦海中閃過大當家的手段,他這下子徹底的陷入了瘋狂之中,在他的咆哮下,隔著一百碼的距離,各個手下取出了背在身後的木製長弓。
搭弓射箭,森白的金屬箭頭閃爍著一抹寒意,夾雜著凜的鋒芒之意,直接射向了二人。
“刷……刷……刷……”
眼看撲倒在馬前的人影沒有任何反抗的舉措,他知道,現在也只有自己能夠救他。
沒有多想,他直接縱身躍下,腳尖輕點地面,左手死死的抓住韁繩,取出利劍,手持劍柄在空中不斷挽著劍花。
“鏘鏘鏘……”
一陣金屬撞擊的聲音過後,鋒利的劍刃將所以疾射而的箭矢盡數斬斷。
隨後收起長劍,一個側身將摔倒在地一動不動的人影撈起,情急之下他一把摟住他的腰際,借著僵繩上的余勁,回到了馬鞍。
“駕……”
眨眼間的功夫,駿馬噴打著白息,消失在了官道之上。
望著一溜煙消失的二人,麻匪二當家陷入了無言的沉默中,氣氛略顯壓抑,各個臉色泛著一抹鐵青。
“該死,惹是讓大當家知道了是我泄露出關於枯木穴中上古寶藏的消息,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一陣糾結過後,為首的麻匪二當家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向著四個心腹暗中使了一個眼色,他要做的就是——斬草除根,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明悟了他的意思,四人連忙從腰間系著巴掌大的納袋裡取出明晃晃的大鐵刀。
雙手死死攥緊刀把,月光下鋒利的刀口閃爍著噬血的味道,出其不意間對著身旁的小嘍囉一刀斬下。
一刀……一刀……一刀……
一刀斃命,出手之間招招凶狠,五人如同狼入羊群,眨眼間的功夫將那些沒有絲毫防備之心的麻匪小嘍廝殺大半,嫣紅的鮮血濺的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殘不忍睹的屍體。
“不好,二當家要殺人滅口!快逃……”知曉了二當家的打算,眾人下意識的四散開來,相繼逃竄
“殺……”
二當家一聲大吼,月光照射不到的表情下,嘴角仿佛閃爍著噬血的微笑,整個身影猶如利箭一般竄到了還沒來得及起身的小嘍囉面前,腳下如同裝了彈簧一般,高高躍起的同時,一腳死死地踏在了他的頭顱上,“哢嚓!”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整顆腦袋直接被他硬生生的踩爆,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霎時間逃竄的人群伴隨著尖叫聲四散開來,“可笑,一個都別想走!”冰冷無情的眸子裡閃爍著殺戮的火焰,嘴角嗜血的邪魅微笑宛如一朵巧然綻放的花朵。
一拳,砸爆求饒的小嘍囉的項上頭顱。一腳,踹斷正在嘶吼的小嘍囉的脖頸。一刀,砍折奔跑中小嘍囉的雙腿。一指,捅穿尖叫的小嘍囉的太陽穴。
他仿佛化身成為最是無情的惡魔,不斷來回穿梭在諾大的樹叢中,來回宰殺著絕望的麻匪小嘍囉,昔日的手下如今成為了他刀下的亡魂。
眨眼見這裡就變作一片屠宰場,碎肉橫飛,斷肢亂拋,鮮血四濺,到處都是臨死前面露驚恐的遺骸,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血膻味,甚是令人作嘔。
他站立在滿身血汙的
“要殺就殺,要剮就剮!”
望著打斷自己雙腿的二當家,最後一個小嘍囉擦了擦嘴角的血沫,一臉憤怒的說著。
“你這個不仁不義的畜生,若不是兄弟們當年花錢替你打通了關系,你能坐上這個位置,就算是死,我也會在下面等著你……”
“放心,我的命長大著呢,不勞兄弟們擔心,好走,不送……”
二當家家嗤笑著刀刃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猩紅色的血液隨著刀刃的拔出,噴湧而出,宛如清泉飆了他一臉都是。
整個樹林再次陷入死寂,唯有耳邊響徹著陰風的呼號,像是在為死去的生靈送行。五人猶如厲鬼一般,滿身血汙,佇立在屍體之上,滿頭青絲自在飛舞。
漫天風沙席卷而來,塵土飛揚,凜冽的大風中呼嘯而過,煞是嚇人。
“還有一個漏網之魚,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那裡……”
二當家伸手抹去臉上的血漬,一雙散發著煞氣的雙眼向著官道旁的深林中望去,隱約之間從中那黑暗的角落裡起伏著的一陣陣極度壓抑的抽泣聲。
“呵呵,恐懼的滋味不好受吧,那就讓我來賜你解脫。”
他面無表情,冰冷的眸子裡散發著嗜血的幽光,手持一把鋒沾滿鮮血的大刀,緩緩地向著那裡走去。
雙腿不斷打著哆嗦的小嘍囉此時蜷縮著身體躲在樹林深處的角落裡,恐懼的瞳孔根本就不受控制的流淌出兩行淚水,顫抖的雙手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抽泣聲,恐懼,害怕,前所未有的絕望席卷而來。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一直敬仰的二當家竟然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行為,眼前的場景猶如一把把鋒利的刀鋒將他最後一絲僥幸的心理毀滅。
月光下,大灘的粘稠鮮血,刺目一般的殷紅,深深震撼到他的內心。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越發清晰,就像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掌掐著他的脖子,他掙扎著屏住自己的呼吸,冰冷的空氣都愈發顯得壓抑起來。
轉眼間從獵人轉變成獵物,絕望的感覺就像是嘶吼的魔鬼將他的內心徹底撕碎。
“嘭!”樹木被一股巨力劈成兩半,月光的照射下他徹底暴露無疑。
“看來你很怕死啊!”二當家背對著強光,在他的眼中猶如墮落的神祇。
一頭秀發隨著流動的空氣胡亂飄動,深邃的雙眼散發著一股噬人的凶光,凜冽中卻又帶著一絲殺意,嘴角微微嗤笑,一把鋒利的大刀折射出耀眼的血光。
“我什麽也沒看見,二當家,求求你放了我吧,就算讓我做牛做馬,我也心甘情願……”
他當場嚇得肝膽俱裂,一道騷臭味彌漫在陰冷潮濕的空氣中。
“做牛做馬就算了,我只要你做一個死屍……”嘴角帶著噬血的笑,二當家握緊了手中的大刀。
“刷刷刷刷!”大刀破空而來,伴隨著空氣的撕裂聲,直接割裂了他四肢的手腕腳腕出,一大灘粘稠的血液隨著傷口緩緩流出。
“放過我吧,就放過我吧……”小嘍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哀嚎求饒著,掙扎著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可是現實已經無力回天,大量湧出的殷紅血液愈發使得身體虛弱,手腳逐漸冰涼。
“走吧,送你一程,別謝!”冰冷的眸子裡閃出一道陰魘,他一把抓住他的腳腕,拖著面露絕望的他一步步走向不遠處的屍堆,硬是在灰黃色的地面上留下一條刺眼的血痕。
“生命短暫和美好,慢慢享受你剩下的時間,感受這股最後的絕望吧!”
二當家嗤笑著,自言自語著喃喃道。
人體出血量一旦達到一千五百毫升以上時就會引起大腦供血不足導致身體所有器官衰竭,然後貧血性休克過後才會死亡。
那滿是不甘的雙眼死死瞪著眼前這個噩夢一般的男人, 絕望中卻又顯得釋懷。蒼白的面色隨著嘴唇輕微的哆嗦逐漸退去血色,胸腔起伏的程度顯示出呼吸正在衰竭,全身上下慘白並伴有不斷的抽搐感,直到最後雙眼緩緩上陷入了暈迷。
“老大,現在這些人都已經死亡了,我們下一步該乾些什麽?”
一名心腹收起擦拭完鮮血的刀刃,向著二當家詢問道。
“那個知道了寶藏消息的人之前被我的毒箭射中,走不了多遠……我們只要順著鮮血的痕跡尋找,千萬不能留有活口……一個字——殺!”
他一臉陰沉的說道,就在這時,一個更加不好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
一名心腹滿是敬畏的神情來到了他的面前,語氣略顯沉重,他沙啞著聲音說道。
“老大,那個救人的男子正是萬水郡城的天驕北冥塵……”
“你確定……”
“確定,小的敢以信命擔保,那個男子正是北冥塵!”
“知道了,這就有點難辦了……十大天驕之一的北冥塵那可不是吃素的,若是我們冒然前去,恐怕凶多吉少……”
喃喃著,他心生一計,準備將這件事嫁禍在他的身上。“你們四人現在立刻回去,若是大當家的問起,就說是被北冥世家北冥塵偷襲,死傷殘重……”
“至於我麽,倒要會會這個天驕,知道了麽,若是大當家的問起我的蹤影,就說我追殺凶手北冥塵……”
吩咐過後,見到四名心腹消失在樹叢深處,他收起武器,向著官道盡頭奔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