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一聲輕咦,就在這時,像是發現了某些極為有趣的事情,影的嘴角上揚,不禁眉開眼笑。
“哈哈哈……聖子殿下,想不到就在我們不遠處還有一條試圖偷窺的小老鼠……你猜猜是誰?”
“小老鼠?”
“給聖子殿下一個提示……他和老奴一樣,也是一名咒蠱師,不過貌似卻走了另外一條歪路……”
“難道是他……那個叫做曹同的家夥……”
畢竟在羅修的印象裡,諾大的東州之中,自己認識的魂師加起來還不及一雙手掌的指數之多,更何況魂師之中的咒蠱師,能夠出現在他面前的只有那個叫做曹同的家夥。
“哈哈哈……沒錯……就是他……”
大笑過後,他大手一揮,狂風呼嘯的山峰之上直接撕裂出一道碩大的裂縫,縫隙距離山峰足足有幾丈的距離,裂縫之中,漆黑無比,一片森寒陰冷之意,肉眼可見,撲面而來。
“哐當……”
裂縫稍縱即逝,一道人影直接摔在了地面上。
水花四濺,響聲過後,羅修定睛一探,此人正是被五花大綁的的咒蠱師曹同。
一襲黑袍包裹,雙腿雙手反身捆綁著背後,胸口著地的他此時眼冒金星。
許久過後,待到他的意識逐漸清醒,眼前的一幕徹底讓他陷入了震驚。
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竟然被人莫名其妙地生擒。
連體兜帽下的雙眼死死凝視眼前的影,他的視線聚集在那間極為特殊的黑袍。
“——你也是一名咒蠱師……”
他不可思議的呢喃道,在他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隱晦的魂力波動。
“呵呵……只是區區一名三瞳咒蠱師……”
影發出一聲譏笑,畢竟在他七瞳魂師面前,三瞳魂師卻是有些不夠資格。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九封宗第九峰內門弟子!我的師傅可是一名堂堂的五瞳咒蠱師!”
“聒噪!”
影一聲厲呵,大手一揮,一股濃烈的魂力蜂擁而出,將他一層一層悉數包裹,肉眼可見,霎時間他已經被他強行封印。
像是在叫囂著什麽,在影揮手的一刹那,感受到那股強悍的魂力波動,此時的曹同早已陷入了無盡的惶恐之中,兜帽下的雙眼此時布滿恐懼的神色。
——好強悍的魂力波動,甚至要在他的師傅之上。
“區區五瞳咒蠱師……何足掛齒……若是老朽出手,一念之間便可讓你九封宗徹底灰飛煙滅……”
“就算你們開宗老祖封一田見到老朽也要行那三拜九叩之禮,尊稱一聲前輩……你一區區晚輩竟然敢在老朽的面前放肆!當真是膽大妄為……”
震撼,恐懼,絕望……一時間他如墜冰窖。
原本曹同以為自報加門,身前之人便會忌諱自己背後的九封宗,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他的意料,顯然影並沒有把他背後的宗派放在眼裡,甚至一口便說出了九封宗宗派的老祖封一田。
封一田,九封宗的開宗老祖,修為滔天,生性嗜殺,正是一名天階王境的神道劍修強者。
一時間,他望著視線中身形逐漸高大的影,呼吸急促起來,此時的他動彈不得,仿佛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掌正死死掐著他的脖頸,一身魂力盡數被影所封印,就連開口求饒的能力一時間盡失。
一步一步,他邁起了步子直接來到了曹同的面前,彎下腰,隨後將他的兜帽掀開。
那是一顆高度腐爛程度的頭顱,甚至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圓滾滾的頭顱上只是簡單的包裹著稀稀疏疏的肌肉組織,灌骨旁流膿的腐爛部分還不時鑽出一隻隻蠕動著的蛆蟲。
“到是丟了封一田的臉面,想不到他的宗派門下堂堂一名三瞳咒蠱師竟然被蠱毒反噬成了如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
魂師,本就稀少,何況在東州如此荒古之力稀薄的州部,堂堂三瞳咒蠱師,已經足夠開宗立派。
絕望過後,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神之中閃爍起一抹希望。
“前……輩……”
一聲沙啞過後,便像是虛脫了一般,此時雙眼泛著乞求之意。
“不錯!倒也是意志有些堅韌……在老朽的封印下,竟然還能夠提起一絲氣力……說吧……”
他大手一揮過後,原本的魂力封印被他撤去了一半。
“多謝前輩!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前輩等人,還請前輩放晚輩一條生路,日後晚輩定向老祖稟告!”
“噢?你的意思,封一田那個小家夥如今尚且還活著?”
聽其講完,影不禁滿是回憶著呢喃道,他想不到昔日那個一心執念於劍的小家夥竟然還活著……
“可悲的小家夥還活著嗎?他的十三劍法又到了第幾殺?”
寒秋刺骨,日落西山,北風蕭瑟,大雨磅礴。
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巔之上,彌漫著厚厚的雨雲。影一襲黑袍,雙腿盤坐,閉目養神,以他為周圍,一圈魂力所布置的結界將他徹底包裹,刺骨的雨水捶打在結界之上,一時間刺骨的寒意將周圍籠罩。
徑直的古道之上,一襲瘦弱的少年正大步走向山頂,鮮衣華服,一柄長劍斜插在肩後,劍眉之下一雙眸子像是出了鞘的長劍,正盯在山巔之上的影。
他的腳步沉穩,一步一跨,很快便來到了山巔之上。
大風呼嘯,如同一頭頭撕咬著的惡魔相互叫囂,仿佛漫天遍地充斥著的嘶吼聲愈發顯得刺骨冰冷。
停在七尺外,他氣宇軒昂道。
“閣下就是咒蠱師影老?”
影閉目冥想,像是未曾聽聞,全身散發出一股寂靜之意。
見他不語,少年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當機立斷地坐在一旁,劍眉之下,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刺骨的劍意。
許久過後,雨勢漸緩,淅淅瀝瀝而落。
少年全身盡數濕透,鬢角的青絲盡數粘附在古銅色的肌膚上。
“小娃娃……你找老朽有何要事?”
嘴角輕啟,至始至終,他的雙眼都緊緊閉著。
“聽聞東州之中,有一神道劍修叫做方馮平,他的劍法極為了得,而我封一田自視劍法在他之上……天下無敵不說,世上恐怕唯有一人劍法在我之上,那便是太古劍帝李無雙……”
少年一字一句地說道,話語間,劍者的鋒芒悉數畢露。
“那你不去找方馮平,為何要來找老朽?”
“聽聞方馮平屢次與你相鬥,皆輸你一招……而我,自恃劍法造詣在他之上,如今我要用我自創的劍法來打敗你!”
自創劍法戰技,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讓人刮目相看。就連原本閉目的影一時間也頗有幾分興致。
雙目睜開,昏暗的瞳孔不禁落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眼前叫做封一田的少年年齡不大,骨齡只有區區十七八歲,儀表堂堂不說,一身散發著劍者才有的氣道。
一眼所視,便知是人族天才級別的少年。
“哦……自創劍法?”
“對,聽聞方馮平自創的不滅劍法當真是天下無雙,被譽為劍法戰技中的至學,而我封一田,也要用我的這門劍法,向你請教一二。”
少年氣宇軒昂,呢喃之間,一股無形的劍氣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席卷而去,一時間,雨雲四散,雨水蒸騰,諾大的山巔之上,形成了一塊真空的區域。
“你的自創劍法叫做什麽?”
“十三……十三劍法……”
“十三劍法……倒是一個有趣的名字……”
盤坐於山巔之上的影笑了,笑得譏誚而冷酷,眉宇間閃爍起一絲可笑。
“好……既然如此,老朽倒是想會會你的劍法……不過……”
話語停頓,隨後欲語又止。
“我知道……輸了的話,日後每當見你一次便要行那三拜九叩之禮……”
少年面色鎮定道,在他的心裡,有著一股劍者才有的傲骨,他的劍法不會敗在任何人的手下。
影淡淡道:“要挑戰我的人並不止你一個,所以我曾說過——敗者,必行三拜九叩之禮數……”
封一田仰頭大笑著說道。
“區區磕頭跪拜而已,不過——我的劍法,或許在他之上!”
盤坐著的影不禁冷笑,面色之上逐漸被一陣陰森所取代,雙目之中緩緩閃爍起一絲銳氣。
“既然如此,那就讓老朽見識見識你的十三劍法到底有著何種奧妙!請——出劍!”
“我的十三劍法……看好了……”
封一田大喝過後,面色霎時間一片猙獰,五指緊攥劍柄,他緩緩拔出肩後的劍,那是一把怎樣的劍,三尺長劍劍身沾染著一片還未徹底乾涸的血漬。
“好一柄殺人的劍……如此說來,你的劍法自當是殺人的劍法?”
劍一處,血腥的氣息頃刻間彌漫在山巔之上。
“沒錯,我的劍法就是為了殺人而生……”呢喃之余,劍光一閃,劍已出鞘,閃電般刺向盤坐在地的影。
劍指額頭,毫無絲毫拖泥帶水之意。
箭步連踏,一劍襲來,劍雖未到,劍氣已至。
“好一柄殺人的劍……好一式殺人的劍法……好一個歹毒的小子……”
一連三個好,可見此時的影被眼前的封一田徹底所驚,並不是因為他的劍法有多了得,而是他的劍法之中所蘊含的殺意和怨氣。
這種殺意並不是一般的殺,而是一種絕情絕意的殺,他的殺,不同於悍匪嗜血成性的殺,亦不同於將士征戰沙場的殺。
若是他沒猜錯,這年齡尚小的家夥到是一個絕情絕義的狠人,他絕對殺了自己的至情血脈之人。
“十三劍法……第一殺——殺母!”
見到影彈指間,一枚飛針伸出,針身如芒,無聲無息,卻給人一種勢不可擋的錯覺。
“鏘……”
劍身震顫,飛針下一刻便撞擊在了劍身之上,劍身直接偏離了原先刺向額頭的軌道。
手腕一轉,劍身如血,下一刻,便削向了他的脖頸之處。
“十三劍法——第二殺——殺父!”
一聲呵斥,殺氣逐漸累加,原本的殺氣逐漸蒙上了封一田的雙眼,血絲密布,像是忍受著某種不堪的畫面,一行血淚順著眼眶緩緩滑落。
此時的殺意之中,散發出一股悲嗆的無奈之意。
“這小子難道真的殺了他的父母,不然怎會有如此恐怖的殺氣……”
望著閃爍著血光的劍身直接削向了自己的脖頸,影眉頭微皺,隨後雙指並成劍狀,一道銀芒閃爍而出。
“鏘……”
強大的力量來襲,碰撞之下,他的劍脫手而出。
“哈哈哈……啥哈哈……第三殺——殺兄!”
仰頭大笑,他並沒有因為長劍離手而收斂攻勢,相反,五指一抓,一把無形的長劍出現在了手中。
劍身無形,殺意滔天,他縱身一躍,步步逼近。
肉眼不可所見的劍,但是光靠敏銳的直覺,影知道,他的手裡如今有著一把殺氣凝視的劍……若是這一劍斬到肉身之上,雖不說自己聖階強度的**,以他玄階實力,一般的地階肉身恐怕都會被這殺意所斬斷。
“這小子到底是經歷了什麽……如此殺氣,竟然達到了凝形的地步……”
思索之余,影大手一招,手掌之中攥成拳頭,拳隙之間正閃灼著三枚漆黑如墨的飛針。
飛針而出,下一刻,直接三根並成線裝,集中在一點之上直接擊打在無形的劍柄之上。
“鏘……鏘……鏘……”
“好快的針……好快……”
劍散,他有些木納地望著至始至終盤坐在地的影,許久過後這才撲通一聲跪在了影的面前。
雙眼之中沒有絲毫的氣餒之意,相反,取而代之的是那陣陣滿是鋒利刺骨的眼神。
如劍,如芒,亦如他十三劍法。
道。
“影老……小子輸的心服口服……”
“起來吧!為何你的十三劍法只有前三殺……”
他拍了拍長衫之上的灰塵,嘴角微微輕笑,一時間滿頭青絲隨風飛舞。
“十三劍法第四殺……我卻下不了手……”
“如此歹毒的劍法……小娃娃,聽老朽一句勸,此劍法雖然犀利強大,但是卻有違天道……”
“天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殺……亦是解脫罷了!”
封一田擺了擺手,隨後反駁道,一時間卻也讓影啞口無言。
“罷了罷了……”
“還希望你日後少造殺孽……畢竟奪取至親之人的性命,當真是有違天倫!”
“呵呵……天倫?若是真有天倫,我父我母我兄長亦不會暗中陷害,欲殺我一人……”
大風呼嘯,封一田肆意捧腹大笑,像是聽聞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話,大笑過後,兩行血淚黯然落下,聲音之中包含著一股悲嗆之意,一時間影便知曉了其中的奧妙——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難怪他的殺意之中充斥著一股悲傷之意。
“若是你……你的父母,兄長暗中貪圖你的血脈,欲將你殺害,你又該如何是好……”
封一田滿是悲憤道,不緊不慢地向他傾訴著。
封一田,北州混亂之地封家棄子。
從小流浪於混亂之地,十三歲之時他被年邁善良的夫婦所收養,好景不長,命運的詛咒仿佛再次降臨。
那一年十六歲,他體內封家的血脈意外覺醒,一時之間封家之人得知了這個信息,便安排其生父將他拉攏回家族之中。
混亂之地,封家權力隻手遮天,他不願離開養父養母,卻不料起生父生母暗中派人刺殺,那一天,養父養母,卒。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他,暗中調查這一切,無意中得知了這一切。
不料接下來的噩夢才正真開始……
生父生母暗中下計,他背上了謀殺養父養母的惡名。
封家之人於是決定剝奪其血脈,那一天,他被囚禁在血池之中,體內的血脈被盡數抽去,而他徹底淪為廢物。
他憤怒,他嫉恨,不顧一切。他用著養父養母親手所鑄的長劍,刨開了生父生母的肚腹,腥臭的鮮血染紅了他的全身。
那一次,他在滔天的殺意中領悟十三劍法。
從此,他陷入了封家之人的追殺,而他尚且領著養父養母的唯一骨肉相依為命,他冷漠,他無情,他嗜血,深入骨髓,腐於心肺。
唯一的牽掛便是養父養母的女兒——如今亦是他的妹妹。
他殺過太多人,有他要殺的,有要殺他的,有他不得不殺的,有不得不殺他的,到了後來已經從無選擇的余地。
“唉……既然如此,那老朽也不好說什麽……至於你的劍道,只能有你所掌握……”
“放心……我的十三隻殺該殺之人……你說對不對啊……十三?”
嘴角呢喃,不禁微微上揚,那一刻,他的微笑沒有嘶吼的冷漠,沒有壓抑,沒有疲倦,有的只是由衷的歡喜,發自內心,止於唇間。
“十三……”
影小聲地呢喃道,視線中的那把落得的劍自動落回到了封一田的手中,此時劍身震顫,發出一聲清脆的劍吟聲。
“劍心通靈……這個小家夥倒是一個可造之才……可惜一身殺意太過執著, 倒是他自創的十三劍法恐怖如斯,日後定當是一方霸主!”
血劍回鞘,他滿是傲骨地轉身向著山下走去,就如同來時一般毫無任何征兆。
影定睛一看,山腳之下,此時一位粉琢玉雕般的小女孩正翹首盼望著山頂之上。
“或許他的道,對他來說,亦是對的吧……”
思緒落回,他不禁嘴角上翹,雙目之中閃爍起一絲期待的神色。
“回稟前輩的話,老祖尚且在世,只是……”
“只是什麽……說……”
“只是壽元已經所剩無幾。”
唏噓過後,他大手一揮,直接解除了封印,就連捆綁在四肢上的繩索也一並消失。
“那老朽問你一句……封一田那個小家夥的十三劍法到了第幾殺?”
“回稟前輩——如今到了第七殺!”
“第七殺嗎?若是第七殺……這小子到底又殺了誰……”
小聲低估著,眉目之間,一股憂慮之意緩緩浮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