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魂符是個什麽東西?”
康德才被押送上車之後,鄧子琦緊跟在韓雯雯的後面,一臉好奇,問東問西。
兩女之間的關系隨著樂隊成立更進一步,彼此之間也算了解,但在涉及到大師的時候,所有人都會變得小心翼翼的,唯恐一不小心說錯話。
鄧子琦也不例外,問東問西也不敢問大師有沒有事,擦邊球倒是打的溜熟。
韓雯雯正在默默的複盤中,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話,直到讓她感興趣的話題出現,才把目光轉過,一臉認真。
“不知道,但是從名字可以大致推斷出來,這種符紙的威力不小。”
說罷,又補充道:“你還記得那起兩死一傷的案件中,周大師用的是什麽符紙嗎?”
“招,招,招魂符?”鄧子琦結巴了一會,臉色發白,“難道比招魂符威力還大?”
“應該吧。”韓雯雯的臉色也不好看,聲音有些發澀,“以康德才的老謀深算,沒有九分把握不會鋌而走險……”
話沒說完,意思明擺著,鄧子琦不敢亂猜,忙問:“那你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
這話不問還好,一問出口,韓雯雯頓時一臉嫌棄,“感覺糟透了,招誰惹誰了我,幸虧沒化妝,不然怎麽見人!”
鄧子琦聽的一頭汗,忙道:“身上,我說身上!”
韓雯雯左右一瞧,湊近了耳語道:“身上來例假了,不過還好,沒有以前反應大。”
鄧子琦一腔熱情就等來這麽個答案,簡直要哭了,聲音裡滿是委屈,“我是說,你身上的大師……”
韓雯雯頓時一臉恍然,歎了口氣道:“早說啊,還以為你是關心我呢!”
一聽這話,鄧子琦真哭了,“你個沒良心的,大師……嗚嗚嗚……大師是不是……”
韓雯雯這才欣然開口。
“放心啦,就是大師在我身上,也不會有事!”
......
韓雯雯雖然大話說的滿滿,該請教的時候卻不會不懂裝懂。
事關重大,如果化魂符真有康德才想象中那麽大的威力,就不能靠誤打誤撞解決周大師的威脅,需要從長計議才行。
於是她沒有去警局湊熱鬧,而是拉上鄧子琦回了辣鄉源。
瞧著她倆平安歸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眾星捧月一般,噓寒問暖,問這問那。董娟是個以大體為重的,見狀忙把眾人遣散,領著兩女和斐小容一起進了經理辦公室。
韓雯雯也不含糊,門一關上就開始竹筒倒豆子,繪聲繪色地講述起來。
斐小容個沒良心的,聽到嚇人的地方一把握住了董娟的手腕,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下意識動作。
“道家修行講究道法自然,化魂符和招魂符這種東西有違天和,說成邪術也不過分。”
嚴實沒有急著表達觀點,直到韓雯雯講完,一臉期待地瞧過來時,才緩緩開了腔。
“想想看,招魂符吸引過來的孤魂,為什麽會停留在這人世間?”
一聽這話,三女齊點頭,韓雯雯膽子大,開口說道:“要不就是新死之人的魂魄,留戀不舍。要不就是像嬰靈一樣怨氣很重的魂魄,執念作祟。”
嚴實微一點頭,解釋道:“如果沒有修行的法門,支撐靈魂的能量會消散的很快。我們常說人死如燈滅,其實燈滅之後人還沒死,直到那一縷輕煙消散之後,才是真正的死亡。”
如此新奇的比喻驚呆了三位聽眾,一時間無人搭話,個個瞪大了眼睛。
嚴實沒有唱獨角戲,繼續問道:“新死之人很好理解,嬰靈這類怨氣很重的孤魂,為什麽能夠長時間停留在人世間?”
這麽簡單的問題要是答不上來,三位聽眾智商堪憂,於是齊齊出聲道:“怨氣很重。”
這次斐小容反應快,眼睛一轉,補充道:“意思是說,嬰靈這類孤魂有辦法維持靈魂的能量?”
嚴實稍稍有些驚訝,目光轉過,深深看了一眼,緩緩開口道:“是的,靈魂的能量來源於情緒,嬰靈之類的怨靈不會一直四處飄蕩,他們會尋找合適的目標。”
斐小容的膽子果然比以前大多了,這會兒毫無懼色,迎著目光說道:“然後通過宿主強烈的情緒波動,比如恐懼,憤怒,以及其他負面情緒中吸取能量,對不對?”
嚴實欣然點頭,還沒來及說話,韓雯雯瞧的不樂意了,嚷嚷道:“喂喂,老師講課呢,不舉手就發言?”
鄧子琦總算回過神來了,幫腔道:“就是就是,斐小容你坐下,發言太積極了!”
話音一落,都忍不住笑,氣氛輕松了不少。
斐小容笑完了不忘找場子,恨恨說道:“大師你瞧瞧嘛,她們倆個胡攪蠻纏!”
嚴實才不會煞風景,搖了搖頭,笑道:“我說的都是自己的推斷,具體狀況還得請教古道長。”
不提古道長的名字還好,一提就有人忍不住抱怨,“唉,這些世外高人真是的,電話也沒一個,關鍵時刻總是找不見人!”
一聽這話,韓雯雯斜了鄧子琦一眼,幽幽說道:“世外高人都不願受束縛,你當他們天天坐辦公室等業務呐?”
斐小容剛要開口就嗆住了,咳嗽不止,笑的很辛苦。
嚴實也忍不住笑,點點頭道:“有求於人得心誠才靈,要是打個電話就能隨叫隨到,‘高人’二字會有很大水分。這屬於修行的一部分,並不是世外高人架子大。”
裴小容好了傷疤忘了疼,忙不迭的解釋道:“是的,不要拿世俗的眼光看待他們,人家追求的是天人合一,勘破生死,名利都是累贅!”
對這種出口成章的家夥,韓雯雯恨得牙根癢,忍不住哂道:“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古道長當年若不是為了尋塊地方閉關修煉,哪會惹來後面的事情?”
裴小容被懟的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鄧子琦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幫腔道:“就是就是,照我說,他們就是一幫半調子大師,又想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又想名利雙收,走到哪兒都有安排!”
裴小容被二連擊打擊的不行,眼淚汪汪的,“大師……”
大師也是凡人,受不了這種可憐巴巴的小眼神,於是解釋道:“修行路上總會有魔障嘛,我還沒過六欲這一關,沒資格評價。”
一聽這話,三女都傻眼,韓雯雯記性不錯,忙道:“那得七年之後的事情吧?”
嚴實笑著轉頭,看著那雙飽含各種情緒的杏眼,緩緩開口道:“是的,只有七情沒有六欲對於修行來說很有幫助,但這不代表我已經過了六欲這一關。如果因此瞧不起其他的修行者,認為他們都是些口是心非的家夥,未免有得了便宜賣乖的嫌疑,對於修行來說屬於大忌。”
說罷,目光緩緩掃過,直到三位聽眾都點了頭,才重提舊事。
“招魂符是為了吸引怨靈,算是借刀殺人。化魂符可能有吸收或者分解靈魂之力的作用,算是親手殺人了。從這一點來看,周大師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貿然現身抓捕是件很危險的事情。”
話音一落,一片訝然,氣氛正凝重著,門被咚咚咚的敲響了。
進來的是梅曉園,一臉的焦急無奈。
“怎麽辦,孔南楠是我領進門的,要是出了什麽事,我這心裡……”
說罷捂著胸口,呼吸急促,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裴小容不敢松開手,忙使喚其他兩女,“快快,給梅姐倒杯水,拍拍後背!”
韓雯雯和鄧子琦對孔南楠這個名字不感冒,但也知道體諒人,於是分頭忙碌。
梅曉園深呼吸了一會,又喝了杯水下肚,總算緩過勁了。
嚴實這才開口。
“孔南楠所遭劫數和她的心結有關,梅姐不必自責。當然,救人不能半途而廢,是時候讓我們瞧瞧,周大師還有什麽壓箱底的東西了。”
一聽這話,韓雯雯和裴小容齊齊出聲,“不行!”
鄧子琦卻一臉羞澀,大眼睛眨巴兩下,沒說話。
梅曉園也不敢開腔,隻好眼巴巴地看著。
嚴實可沒有苦情戲男主角的覺悟,面對這種局面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解開了所有枷鎖。
“周大師以為我不敢和他正面對抗,才僥幸逃過一劫,我若不當面表示一下,豈不成了縮頭烏龜?”
……
相比於老江湖,韓雯雯的道行還不夠,以至於最後時刻漏了底,讓康德才知道自己做了無用功。
周大師呢?
會不會得到消息?
會不會早有防范?
誰也不敢保證,畢竟康德才所犯罪行並不嚴重,又有財力人脈積累,想把消息傳遞給周大師不是件多困難的事。
於是韓雯雯在聽到嚴實打算親自出馬的時候,有些患得患失,唯恐他一不小心就魂飛魄散了。
孰不知,這種患得患失對於修行者來說屬於意志不堅,典型的想佔便宜怕吃虧。
在嚴實看來,周大師已經對他動了殺戮之心,若是不能坦然面對,必然會留下心理陰影!
這屬於修行者之間的理念碰撞,與能力無關,態度決定高度!
換句話說,這屬於戰略問題,把對手想的越可怕,局面就越失控。
只有戰略上藐視對手,戰術上重視對手,才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收獲如何?”
鄧子琦從辣鄉源返回警局之後,一路上收獲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嗡嗡的議論聲也沒消停過。
和往常一樣,她目不斜視,大步流星;和往常不一樣,她嘴角含笑,步履輕快。
這種變化讓賞心悅目變得更加賞心悅目,也讓憤憤不平變得更加憤憤不平。
她以前經常告誡自己,要無視那些目光和議論聲,結果卻總是做無用功。現在她不用告誡自己了,那些異樣的目光和議論聲已經成了空氣。
這種變化讓她變得非常專注,思維活躍,也讓熟悉她的人感到驚訝。
王宇龍沒有像以前那樣一見面就開些玩笑活躍氣氛,聲音有些嚴肅,眼神有些好奇。
鄧子琦瞧的清楚,微微一笑,說道:“收獲不小,你們呢?”
這種一上來就反客為主的做法頗有韓雯雯的作風,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可能是身後有靠山的緣故。
從這一點來說,人人都有當領導的潛力,前提是不給自己身上貼標簽,保持成長心態。
王宇龍雖然大她四歲,依然著了道兒,眉眼不展地說道:“很不順利,康德才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之後,把希望都寄托在周大師身上了,哪肯配合嘛!”
說完才察覺到哪兒不對勁,忙不迭地搶奪主動權,“你還沒說說,這趟有什麽收獲呢!”
鄧子琦笑了笑,沒有故弄玄虛,聲音平常,“辣鄉源裡奇人多,每次去了都有收獲。這次也不例外,學了點為人處世的道理,有興趣的話,等會說給你聽。”
說罷,話鋒一轉,繼續問道:“師傅有什麽打算?”
“有,當然有興趣!”王宇龍忙不迭地說罷,依然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兒,“師傅也沒什麽好辦法,又不能一直乾耗下去,對方有人質呢!”
“哦……”
鄧子琦拉長聲音應了一聲,眨了眨眼睛。
“不如讓我試試?”
以鄧子琦的資歷,想單獨審訊康德才這種級別的犯人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再有背景也辦不到。
事實上警方辦案猶如醫院治病, 從門診到手術都有著嚴格的規章制度,從上到下秩序井然,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會有相關責任人負責。
鄧子琦這種菜鳥級別的選手,擱醫院裡就是個給主治醫生打下手的主兒,警局裡也一樣,若是沒有李海的存在,她根本接觸不到康德才這種級別的案件。
籠罩在她身上的議論聲從未停止過,她也沒表現出高人一等的才華與智慧,身為領導不可能一廂情願,為了話題效應把她拎出來作秀。
社會影響力如此之大,千載難逢的機遇啊,多少老資格在那翹首以盼,哪能輪到她這個新嫩操刀,主罰點球?
現在刑警大隊長都碰了釘子,時間又不等人,誰會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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