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好一會，三人相繼點頭，都沒吭聲。

　韓雯雯也點頭，繼續說道:“其實相信也罷，不相信也罷，都無關緊要，個人選擇而已。問題是有人不相信，也不覺得作惡之後會遭報應，還有的人相信，偏偏又把希望寄托在求神拜佛上。”

　一聽這話，楊帥與雷子亮還好，鄧子琦忍不住了，感慨道:“是啊，師傅曾經說過，這世上兩種人最可恨，一種是作惡之後絲毫不覺有愧，反而振振有詞的。另一種是被人欺負之後只會怨這怨那，哭哭啼啼的。”

　這次不但沒有被人懟，反而被表揚了。

　“說的好啊。”韓雯雯說著，伸手抓過鄧子琦的手腕，笑道:“莫慌，做個實驗給你們瞧瞧。”

　楊帥一聽，激動的不行，忙拍身邊家夥的胳膊，“路邊先停會！”

　雷子亮比他還激動，聲音都顫抖了，“好，好，別急，別急，等下我！”

　韓雯雯不急，車都停穩了才施施然開口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想看好戲得先入戲，小琦你先委屈一下，等會再跟你說。”

　鄧子琦忙點頭，剛要開口說話，眼睛眨了眨。

　面部肌肉也隨之改變，仿佛變臉法一樣，整個氣場瞬間從傲嬌警花變成了神秘女王。

　聲音有些懶洋洋的，偏偏有股威嚴讓人豎起了耳朵。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一有動靜就急著收網，只能撈上來些小魚小蝦。”

　一聽這話，一瞧這副模樣，楊帥和雷子亮都嚇得直吸冷氣，韓雯雯見慣不驚，笑的很甜。

　“意思是說，葉家父子倆背後有人撐腰?”

　“相互利用而已。好人最常犯的錯誤，就是把對手想的太簡單，惡人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時刻偽裝自己。”

　“嗯，難怪人們常說人生如戲，原來好人本色演出，惡人全靠演技，誰吃虧誰佔便宜一目了然。”

　“是啊，身在局外往往看的清楚，身在局中難免會被一葉障目。”

　.....

　嚴實的講話一貫如此，既不澆冷水，也不煽風點火，而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無視表相，直指人心。

　這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是他的修行之道，也是他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突破第一重天的最大倚仗。如果換成別人身處他的狀態，一有念頭就會忍不住想表達出來，一有機會就想上身顯擺一番。

　尤其是突破了身體障礙之後，他現在完全可以鳩佔鵲巢，一展身手了，還像以前那樣人在局中，心在局外，沒有極大的定力根本做不到！

　他能沉的住氣源於本身性格，以及這一路的成長。隨著修行的深入，他一直在不斷地尋找突破口，並沒有停留在第一重天圓滿之後的喜悅中。

　從這一點來說，他在肉身死亡之後的遭遇非常關鍵，如果沒有高人指點迷津，稀裡糊塗地重回七年之前，第一重天多半就是終點了。

　“啊，我，我，我是不是睡著了?”

　嚴實來的快，去的也快，兩句話一說立即閃人。於是鄧子琦眼睛一睜就忙不迭地嚷嚷起來，一張俏臉上滿是驚慌，像是開會的時候打瞌睡被領導發現了。

　這還是韓雯雯提前打了招呼的結果，倘若一聲不吭就想看笑話，戲劇性會更強。

　但也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不是每個人都有著堅強的神經，面對充滿神秘色彩的未知世界，很多人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何況親自體驗一番了。

　“喂，喂，什麽情況啊，你們倆個也睡著了嗎?”

　鄧子琦嚷嚷起來沒完，儼然一副小姑娘調皮的樣兒，只有三分驚訝，七分都是好奇。

　她還年輕，又在李海身邊耳濡目染，對這種充滿神秘色彩的事情接受能力很強。楊帥與雷子亮的狀況比她嚴峻的多，這會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說不出話。

　只有韓雯雯沒事人一樣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哈欠，才開口說道:“你可以理解成鬼上身，也可以當成請神上身，隨你便。”

　“啊?”鄧子琦驚訝的直捂嘴，好一會才能嚷嚷，“這也能自己選擇?”

　“個人信仰而已，是鬼是神自己選，錯了別後悔哈。”韓雯雯一臉嚴肅地說罷，又歎了口氣，“你們倆個聽也聽了，看也看了，有什麽感想?”

　楊帥和雷子亮也算難兄難弟，又是一陣對望之後，前者勉強開口道:“是我的話當然選請神上身，否則......”

　話沒說完，意思卻明擺著。

　於是雷子亮猛點頭，鄧子琦也嚷嚷，“是啊，鬼上身太嚇人了！”

　韓雯雯剛想開口，眼睛眨了眨，語中帶笑，“韓老師出題不講究，應該是鬼，神，靈，三選一。”

　一聽這話，三人齊齊楞住，最後還是鄧子琦膽子大，仔細打量了一番，小心翼翼地說道:“大，大師，我還是選靈好了。”

　嚴實笑了笑，聲音隨和，“嗯，和雯雯解釋吧，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說罷閃人，韓雯雯又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東瞅西瞧，沒說話。

　鄧子琦這下得意了，忙不迭地白話起來。楊帥和雷子亮聽的直歎氣，對望了一眼，一個默默地發動車子，一個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動著琴弦。

　直到目的地近在眼前，才紛紛感慨出聲。

　“以前老覺得無所謂，凡事都無所謂，現在隻覺得擔心！”

　“是啊，想想都覺得害怕，對了，能不能幫我問問大師，混帳事情乾多了會不會被雷劈?”

　聽到這樣的問題，鄧子琦瞪大了眼睛，不敢亂說了。

　韓雯雯施施然開了腔。

　“你姓雷啊，還怕雷劈?”

　......

　直到酒吧裡坐定，雷子亮才被熟悉的環境找回自信，話多了不少。鄧子琦的心理承受能力強的多，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壓根不像個警察。韓雯雯依然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兒，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就是問題，弄的沒人敢和她說話了。

　楊帥獨自一人找酒吧老板交涉去了，據說平民路線也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會弄巧成拙。

　他帶來的三個家夥都是甩手掌櫃，隨意找了個角落就把他扔在了一邊，看笑話的嫌疑很大。好在他不是為他們表演，既然下了決心，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酒吧老板姓李，一身行頭很有江湖味，對他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文藝青年不太感冒，隨意聊了幾句之後就沒了下文，轉身招呼客人去了。

　楊帥碰了軟釘子也不氣餒，左右瞧了一轉，換了個目標。

　酒吧後台裡坐著位年齡偏大的女子，舉手投足很有領導范兒，口音也不像本地人。於是他主動上前，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又常年混跡夜場，很快就聊的熟絡起來。

　一番交流之後，收獲很大，他不但獲得了表演機會，還了解到不少這家酒吧的狀況。

　女子姓王，是這裡的老板娘。酒吧是間作坊酒吧，開業半年多，生意一般，平時晚上的上座率只有四成左右，周末或者節假日才能達到七成以上。這麽些人的消費能力只夠維持正常運轉，於是酒吧的駐唱樂隊來一波走一波，最後只有個別人留下，十一點左右人最多的時候才會上台表演。

　現在剛剛十點過，楊帥的毛遂自薦正是時候，可惜老板不認為他有能力帶動氣氛。老板娘倒是好說話一些，但在提及待遇的時候面露難色，仔細考慮一番之後給出了答覆。

　試用期三天，合格的話每晚兩小時，一個月600元。

　這種待遇在蜀都算是中等偏下，一線酒吧的駐唱歌手通常會翻一倍還多。考慮到這間名為“夢境”的作坊酒吧勉強能算二流，生意又很清淡，這種待遇算是人之常情。

　楊帥真沒心思討價還價，他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尋找人生目標，省的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幹什麽都沒勁。於是略作思考之後一口答應，順便確認了一下表演時間。

　十點半到十二點半，現在還有半小時不到的準備時間。

　換成別人可能會有些緊張不安，他老人家既不想成名也不想賺錢，實在緊張不起來。於是四下轉了轉，再到表演區檢查一番就算完事，回座交差。

　結果回來這麽一說，被人質疑了。

　雷子亮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認為他被忽悠了，三天的試用期純屬賣苦力，完事之後就會被一腳踢開。鄧子琦也一臉擔心，覺得他太好說話，容易上當受騙。

　他對這兩位的意見無所謂，韓雯雯的態度才是關鍵。

　結果聽到了這樣的答案。

　“三天不難堅持，前提是你能找到樂趣。”

　楊帥聽的眼睛一亮，點了點頭道:“是，要是找不到樂趣，一天給我600也乾不下去。”

　話音一落，其它兩位聽眾還好，鄧子琦驚的直吸冷氣，眼珠子骨碌骨碌直轉悠。

　韓雯雯瞧的清楚，於是笑道:“怎麽樣，有信心嗎?”

　鄧子琦哪有心理準備，一時間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好，有些傻眼了。

　楊帥瞧的有趣，笑道:“別覺得我矯情，換成你也一樣。”

　雷子亮也跟著幫腔，攤了攤手道:“楊帥這人沒啥缺點，就是愛說實話！”

　說罷不忘自嘲，“我這人沒啥優點，就是愛說實話！”

　鄧子琦聽的一頭霧水，滿眼星星。韓雯雯有耐心，轉頭解釋道:“楊帥的條件在那擺著，說實話太刺激人。雷子的狀況你也瞧見了，說實話會讓人覺得生活充滿希望。”

　話音一落，都忍不住笑。楊帥笑著笑著點了點頭，收了笑容，說道:“也是，整天一副視錢財如糞土的模樣，能不招人恨嗎?”

　雷子亮聽的肅然起敬，猛點頭，“認識你這麽久了，第一次覺得你像個哲學家！”

　鄧子琦總算能跟上思路了，忙不迭的說道:“就是，一天600塊都看不上眼，嚇死我了！”

　一聽這話，楊帥攤了攤手，沒說話，目光轉向另一邊。

　韓雯雯成了目光焦點也不急著開腔，酒杯倒滿，右手端好，站了起來。其它三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下意識地跟著站了起來，端著酒杯等酒令。

　這副狀況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正在閑聊中的客人紛紛行注目禮，就連後台坐著的老板娘都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人還是少了些，即使都把目光集中過來，也就二十多口人，熱鬧不起來。

　也正因為如此，特意化了晚妝的韓雯雯才沒有被人認出來，否則早已喧賓奪主了。

　“我也喜歡說實話，總是一不小心刺激到別人。”

　韓雯雯的聲音不大，很容易被酒吧裡的音樂聲遮蓋，不過她面前的三位聽眾都很認真，齊齊點了點頭，靜待下文。

　“一開始，你給我的感覺和葉開運一樣，都是些表面做作，內裡空虛的家夥。”

　“後來才發現，你並不想掩蓋內裡空虛，也不喜歡表面做作。”

　“於是我很好奇，想找到問題的關鍵所在。聽你剛才這麽一說，我忽然想起，有人曾和我說過這麽一句話。”

　“每個人的修行之路都不一樣，所以同樣的事情對不同的人來說，意義完全不同，樂趣也完全不一樣。”

　“我不清楚你有怎樣的過去，也不在乎你將來怎樣，我隻關心一件事情。”

　“你和你的音樂，能不能把這裡變成了另外一個辣鄉源。”

　韓雯雯提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標，換成別人早跳腳了。

　楊帥不是別人， 跳腳不是他的習慣，沒意思才是他的一貫作風。現在有這麽一個極具難度的挑戰擺在面前，興奮還來不及，抱怨個啥勁?

　不過他也不是第一天踏入社會了，對於人心他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很清楚辣鄉源的成長故事裡包含著什麽。

　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夢境酒吧是他自己挑選的地兒，天時地利都能說的過去，人和這一塊最難，也是最富挑戰的地方，真不是拍拍胸口就能辦到的事情。

　於是思考一番之後給出了答案。

　“行是行，你得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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