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為什麽鬥不過?
為什麽辛辛苦苦大半輩子,連個火鍋店前台也鬥不過?
事業毀於一旦,家庭分崩離析,人也深陷囹圄……這一切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不通吧,我有個答案,你想聽聽嗎?”
鄧子琦不等他仔細琢磨,欣然開口,打破了異樣的沉默。
這次不光康德才一臉的難以置信,小葛和一旁的記錄員也瞪大了眼睛,像在打量天外來客。
指揮室裡的兩位老江湖更不用說,呼吸都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小心翼翼,唯恐打擾到她的思路!
也不怪他們驚訝,實在是這副牢牢把握主動權的架勢與之前那副茫然失措的菜鳥樣兒對比太鮮明,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說吧,閑著也是閑著,聽聽警花有什麽見解也不錯。”
康德才自言自語說罷,眼神遊離,仿佛對面坐著的不是虎視眈眈的獵人,而是可以聊聊人生的朋友。
這種變化讓他覺得有些難堪,但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面子問題只能先放一邊了。
鄧子琦沒有吊人胃口,也沒有任何小瞧對手的意思,臉色如常,聲音平靜,“不知道你有沒有關注過辣鄉源裡的節目內容,有什麽評價?”
康德才已經被她吊起了胃口,這會兒沒辦法顧左右而言它,隻好眉頭皺起,語氣不屑,“嘩眾取寵而已,登不了大雅之堂!”
鄧子琦渾然不覺時間寶貴,朋友聊天一般,一臉認真地問道:“大雅之堂怕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費的地方吧?”
康德才聽的一愣,仿佛重拳砸在了棉花上,有些無語。
好一會,才能勉強開口說道:“是,他們的表演迎合了大眾的胃口,才能火爆起來。”
鄧子琦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覺得他們的表演有沒有低俗成分?”
“嗯?”
康德才又愣,這次時間更久一些,直到他面前的另一位審訊員都忍不住咳嗽了,才開口說道:“沒有,他們雖然只有草台班子的水平,卻沒有像草台班子一樣,把低俗當賣點。”
鄧子琦有耐心,聽完還不住點頭,“是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們居然把弘揚正義當成了主題,以他們的自身經歷為原料,經過藝術加工之後,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
這話一出口,原本就偏離主題的審訊儼然成了朋友聊天,沒完沒了的那種。
小葛臉上的表情愈發難堪,又咳嗽了兩聲之後,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這裡是審訊室,不是聊天室,兩位若是有興致,可以等到審訊結束再聊!”
話音一落,審訊室裡一片安靜,指揮室裡有人按捺不住了。
“介入時機不對!”
張副隊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說完,轉頭,一臉苦笑。
李海沒什麽表示,頭都沒有偏轉,只是微微點了點。
鄧子琦也沒有轉移注意力的跡象,目光只在身邊搭檔臉上停留了一下,就立即轉過,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目標。
“既然時間短暫,那咱們長話短說吧。”
“哦,好。”
康德才還沒有聽到答案,自然不肯轉移話題。
他可不在乎時間問題,也不會對高高在上的審訊員有任何興趣,鄧子琦的出現讓他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問題,不搞清楚哪肯善罷甘休?
於是小葛剛刷完存在感就被忽略,儼然成了電燈泡一個!
“隋雲東的故事你聽過吧,那兩次堪稱汙點的事件還有印象嗎?”
鄧子琦前腳說著“長話短說”,後腳就扔在了一邊,儼然一副居委會大媽的架勢,嘮起家常沒完沒了。
小葛已經被警告過一次了,這會兒只能乾著急,臉憋的通紅。
康德才又被吊起了胃口,略一思索,說道:“是,沒錯,剛出道就鬧了兩出醜聞,換成其他人的話,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沒了。”
鄧子琦聽的認真,點頭不斷,聽完了才開口問道:“那你覺得是什麽原因呢?”
意料之中的問題卻讓康德才陷入了沉思,好一會沒說話。
小葛又忍不住咳嗽了!
鄧子琦沒有像上次一樣被人搶戲,這是屬於她的舞台!
“隋雲東跌倒了還能爬起來,是他敢於認錯!”
“你呢?”
“是不是覺得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過什麽?”
“如果從一開始就從自身找問題,你會落到今天的下場嗎?”
“所以說,你是被自己打敗的。”
……
審訊開始的很慢,結束的卻很快,讓人有種虎頭蛇尾的感覺。
不過對於警方而言,過程遠沒有結果重要,鄧子琦采用了什麽審訊方法可以留到以後討論,取得的成果有多大也不急著蓋棺論定。眼下只要康德才願意配合,把他所知道的情況一一交待就行,哪有時間開表彰大會?
李海與張副隊兩位老江湖也不例外,前者礙於身份,人前不能誇。後者教出的徒弟遜色太多,誇人等於貶低自己,只能私下裡祝賀幾句。
於是鄧子琦的高光表現沒有贏得一片掌聲,也沒有讓身邊的搭檔心服口服,直到警車裡坐定,才得到了想要的評價。
“知道你贏在哪一點嗎?”
李海一開口,鄧子琦就忍不住咯咯咯,眼神得意的很。
她還是有些小姑娘心性,若不是身上有大師傍著,早就在康德才的凌厲攻勢之下亂了方寸。雖然除了開場時的那句話之外,整場審訊都是她做主,但自家人知自家事,開場的時候若不能掌握主動,緊張情緒會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真不容易啊,感覺自己會演戲了!”
“不,你的演技一般般,真正打開局面的是那句‘知天命了嗎?’。”
一聽這話,鄧子琦又忍不住咯咯咯,好一會才能感慨道:“有些話準備了就能派上用場,有些話準備了也沒用,還有些話藏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說出來自己都能嚇一跳!”
李海也笑,微一點頭,開口說道:“是的,準備工作做的再多,臨場發揮不出來等於零。我原本打算把康德才自恃甚高這一點當突破口,用你們兩個小年輕打開局面,我們坐鎮後方指揮。”
鄧子琦一聽就撅嘴,聲音不滿,“師傅你不信任我!”
李海收了笑容,搖搖頭道:“我信任你不代表別人也信任你,審訊不是兒戲,孤注一擲是賭徒作風,警察辦案要留後手。”
“嗯,明白了。”
“聽說你們搞了個樂隊?”
“啊,那個,還,還沒,還沒想好名字!”
“需要我出個主意嗎?”
“啊,不用......好吧。”
“奇聞樂隊,怎麽樣?”
“呃.......還不如奇帥樂隊好聽!”
.....
時間回到上午九點過,康府的一間廂房裡。
這間屋子不大,陳設也沒有特別之處,看起來像是專門為客人準備的房間,裝修設計有些酒店的味道。
孔南楠的雙手雙腳都被人用繩索捆在了一把椅子上,動彈不了。
她也不想掙扎,冷漠的神情像個精神病人,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沒有來過這裡,她與康德才關系最好的時候也沒有進過康府的門,像個貨真價實的小三一樣,活在別人的視線之外。讓人覺得諷刺的是,現在的康府對她敞開了大門,熱情到來了就不讓走的程度。
這讓她心如刀絞,萬念俱灰。
她認為自己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康德才的事情,到了今天這一步是命運的安排,誰也不能怪誰。她無力反抗,又不忍心看到他一意孤行,直至罪不可赦。
於是她只能選擇道別,希望自己的傷感能夠感染對方,喚醒被復仇怒火蒙蔽的雙眼。
她知道這種想法有些一廂情願,但她的渾身上下都有康德才留下的印記,兩人之間的關系也不止於財色交易,她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把他當做命中貴人,人生導師。
若不做點什麽就不告而別,她始終覺得良心不安,就像那張銀行卡一樣,物歸原主是最好的結局,留在她那兒只會牽扯不清,用完了隨便扔掉更是一種褻瀆。
可惜她嚴重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像那些被男人騙到傾家蕩產的女人一樣,癡情源於把男女之情看的太重,以為愛情高於一切。
於是等待她的結局充滿了泡沫幻滅的味道,讓她一觸即潰,無力反抗。
更可悲的是,在對方眼裡她很有利用價值,而且來的正是時候!
她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身體上的折磨,事實證明她還是太天真了。
對於修道者來說,身體上的滿足遠沒有精神上的追求更重要,於是想象中的凌辱沒有出現,周大師只是把一張紫色的符紙貼在了她的後背上,就開始念咒做法了。
她一開始還覺得好笑,認為對方多此一舉,她已經認命了,不會反抗。
隨著一股頭暈目眩的感覺湧上來,她才知道事情不是想象中那麽簡單!
咒語明明聽不清,卻有著強大的共鳴,肆意牽扯著她的神經。
很快,腦袋裡像是塞滿了東西一樣,開始頭暈腦脹,各種瘋狂的念頭噴湧而出,讓她頭痛欲裂!
“你,你是誰?”
“你,你是誰?”
“頭好痛,好惡心……”
“頭好痛,好惡心……”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不斷重複我說的話?”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不斷重複我說的話?”
連續不斷的重複讓人抓狂,原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很快變得歇斯底裡!
她開始咳嗽,咳著咳著,一股強烈的惡心湧了上來,頭都來不及往前伸,吐了自己一身!
頭痛的感覺還在加重,耳邊的咒語仿佛緊箍咒一般,讓她忍不住搖頭,哀嚎起來。
“啊,啊……求求你,放過我……”
表情痛苦,聲音淒涼,披頭散發的模樣讓人不忍直視。
可惜沒用,咒語聲沒完沒了,頭痛欲裂的感覺也沒完沒了。伴隨著劇烈上升的心跳,她的身體很快脫力,若不是手腳被捆在椅子上,早已軟癱在地。
可就在意識逐漸模糊,腦袋裡的東西快要膨脹到塞不下的時候,一道清晰的聲音驟然響起,讓她的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最壞的可能來臨了,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
康德才給出線索之後,警方的又一次大規模行動迅速展開,可惜周大師狡猾之極,居然中途下車,逃之夭夭了。
好在孔南楠在汽車後備廂裡被人發現,人質威脅總算解決了。
她的狀態很糟糕,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時而發楞,時而發狂,誰都不認識,誰的帳也不買,於是被直接送去了武警醫院。
考慮到線索已經失效,大部隊化整為零,分成了四個單位,開始全城搜捕。
工作量非常巨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眼下有關於周大師的傳聞已經開始發酵,尤其是那起疑點重重的兩死一傷跳樓案,一經傳出就引起了巨大轟動,街頭巷尾談之色變。面對這種充滿神秘色彩的惡性案件,警方壓力山大,笨辦法也是辦法,總好過碌碌無為。
鄧子琦也在全城搜查的隊伍中,原本還滿懷希望,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毫無收獲之後,主動提出申請,要去醫院找孔南楠談心。
李海答應的痛快,臨走時不忘叮囑,讓她保持聯絡。她也答應的乾脆,臨走時不忘叮囑,讓他給樂隊再想個名字。
師徒二人相視一笑,疲憊之色頓減,各自踏上征程。
“狀況怎麽樣?”
鄧子琦徑直到了武警醫院,稍作打聽,得知病人已經轉到了四醫院。
一股涼意湧了上來,她於是馬不停蹄,直奔這家專門收治精神病人的醫院。
到了病房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她倍感親切。
梅曉園!
這位大姐是個熱心腸,又認定了是自己把孔南楠帶進門的,再加上和李海關系菲淺,第一時間出現在這裡倒也正常。
只可惜一腔熱情沒派上用場。
“可能是短暫失憶了吧,連我也不認識了。”
梅曉園歎了口氣,說罷轉頭,看著被注射了鎮定劑的孔南楠。
原本清秀的臉龐有些浮腫,看起來倒還乾淨,但總有股陌生感讓人不知所措。
鄧子琦仔細瞧了瞧,走上前,半蹲下,握住放在外面輸液的那隻手腕,轉頭吩咐,“梅姐把門關一下。”
梅曉園頓時激動莫名,忙不迭地跑去關門,結果到了門口卻撞見一人在那左顧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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