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司機的聲音逐步低沉起來，與其說是在和蘇沉舟閑談，更不如說是對著直播鏡頭與網友互動。

　　倘若蘇沉舟能夠看到手機屏幕，頓時便會發現屏幕上全是各種彈幕。

　　“6666……海哥又在說鬼故事了。”

　　“海哥能不能大半夜的別說鬼故事了?我在上廁所，快嚇得吸回去了。”

　　“海哥上次說鬼故事，把小姐姐嚇走了的教訓沒記住嗎?”

　　“反正是男乘客，海哥就不憐香惜玉了。”

　　“我去那邊釣過魚，那個純粹謠言，不過那邊村民沒幾個倒是真的。”

　　“我也去過，環境還可以啊，聽說土地受到了汙染，沒感覺到。”

　　“原來有釣友在啊，下次約一波?”

　　“釣魚沒意思，我倒是去采風打過鳥，有老法師約嗎?”

　　“好啊，我建個群，暗號‘腹肌南波灣’。”

　　“喂喂，各位，給點面子啊，我可是在說鬼故事啊。”

　　司機很不爽彈幕中把節奏帶偏了。

　　“切，海哥，你那一套騙妹子的套路對我們沒用了。”

　　“小姑娘才上當。”

　　“海哥換個花樣吧，你這鬼故事換來換去核心都是一樣的。”

　　“呵呵，你們這些家夥個個好像很有膽量，那麽有誰敢深更半夜到南家灣來一趟的?”

　　司機海哥很不屑地道:“我就在這裡約人了，榕海市的水友膽量大的，敢不敢來?”

　　“誰半夜會跑到那兒去啊。”

　　“海哥在放大炮了，約起來、約起來……”

　　彈幕一陣帶節奏，可是真要說有人赴約，那是一個人都沒有的。海哥也很清楚這點，網絡上大家隨便吹牛，真要實施起來那還是算了吧。

　　“等一下，我快到了。”

　　“噢，噢，啊?”

　　海哥正吹著牛，不妨旁邊的複製人忽然開口了。

　　“您哪兒下?”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南家灣距離這裡怎麽還有個兩三公裡，就在這省道旁邊下人?

　　海哥有點遲疑.

　　“就這兒。”

　　複製人淡然道。

　　“你確定?”

　　海哥還是要最後確定一下。

　　“我確定……”

　　複製人語氣很平靜，可是說出來的話讓海哥微微怔然了下，“我的家……就在這附近。”

　　“我靠，老兄，你這家可真的夠偏僻啊。”

　　海哥嘖嘖道。

　　遠在天邊的蘇沉舟倒是沒有多少心情和司機貧嘴，他一路還是盡量在觀察四周，看看身後是否有人跟蹤，不過一路上只有他們這一輛車，沒見到其它車輛，讓他放松了些。

　　車子緩緩在路邊停靠下來，海哥最後問了句:“那兄弟，我就在這裡把你放下了?”

　　“沒事，我就在這裡下車。”

　　蘇沉舟操縱著複製人，他在帆布包內幸好帶了部分現金，就是為了預防一些意外。

　　不過，可能是因為複製人失去了左臂，單靠右臂伸手去扯帆布包的拉鏈，不是那麽順暢，等撕開拉鏈時，一不小心把帆布包掉落翻滾到了座椅下。

　　“哐鐺。”

　　有什麽東西落了出來?

　　海哥瞥眼看下，看不清什麽東西，便順手打開了車內燈光，“兄弟，你東西掉……”

　　面前的奇怪男子身子僵硬了下，等海哥莫名其妙注視著他，才看到這個半途要求下車的男子，緩緩低身，撿起了落在座椅下的東西。

　　“掉……”

　　這次輪到海哥身子一僵了，話都沒說完，卡在了喉嚨內。

　　蘇沉舟操縱著複製人，有點尷尬，不得不解釋道:“那個，別誤會……我是一名下水道維修工，隨身……帶一把匕首其實是很合理的行為對吧?”

　　為了對付“坎希斯”，蘇沉舟之前很是緊張，為了以防萬一，他帶了防狼噴霧和匕首，就是怕虎皮鸚鵡給他的武器不靈的話，還有個防身手段。

　　“這個……”

　　海哥額頭上汗水直流，勉強笑道:“沒事、沒事，只是……只是你一隻手臂當維修工，不會太辛苦了嗎?”

　　“生活所迫，再艱難也要做下去，都是為了生存。”

　　蘇沉舟感慨了一句:“就像你一樣，不是半夜來跑野的嗎?”

　　“是、是，哥們說的對，生活所迫，我們男人責任重啊，都要賺錢養家。”

　　見蘇沉舟似乎並沒有什麽狠話和圖窮匕見，海哥心中微微放心了點。

　　“是啊。”

　　蘇沉舟坐在顯示器前點點頭，城市中生活的大部分成年人，不都是為了生活壓迫著自己嗎?每個人背後的負擔和沉重，都像一個隱形的擔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但在家人面前卻要笑著說話。這很無奈，但卻是現實的一部分。

　　“其實我也不想晚上出來跑滴滴，但沒辦法啊，我二胎的兒子剛出生，每個月各種花費太多了，不想點辦法賺些錢，真的要餓死在……”

　　伸手去拿起座椅下的帆布包，卻沒想到再次把裡面的東西給抖了出來，海哥剛剛才放松了的面色，逐漸再次僵硬住了。

　　“你……別緊張。”

　　蘇沉舟歎了口氣，操縱複製人撿起切斷的手臂:“顯而易見，我是一個手臂殘疾的人，其實這就是我掉了的手，一隻假手而已……你看，它不會動，也沒有血，摸起來梆硬梆硬的。”

　　一邊說著，複製人拿著“假手”不停地擼動，像是給他證明說的不假。

　　海哥:“……”

　　他拚命地眨著眼，試圖向對著他的手機屏幕發送信號，讓水友們明白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趕緊報警。

　　遺憾的是，水友們無法看到複製人這邊的情景，隻覺得主播在抽風似的。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蘇沉舟把手臂放進帆布包，順便把匕首也放了進去。

　　“沒有，沒有，我很好，我很好。”海哥勉強笑著，下面的雙腿抖個不停。

　　“來，辛苦你了，這點錢不用找了。”

　　終於從帆布包內翻到了現金，蘇沉舟操縱複製人遞給海哥一百元錢，剩余的二十元錢就當是給小費了。

　　“不、不，我還是找給您吧。”

　　海哥哪裡敢不找錢啊，他哆嗦著翻找錢包，抽了一百二十元錢想遞給複製人。

　　這司機還可以啊，給錢都不要?

　　蘇沉舟頗為意外，放下帆布包，還是接過了。

　　“那您慢走，一路注意安全。”

　　海哥小心堆著勉強的笑臉。

　　“沒事，我家就在附近。”蘇沉舟隨意道。

　　附近……好像荒無人煙，似乎只有村民每年祭拜的土墳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