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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語流淌之冥》第62章 忠誠
  “噔……噔……噔……”緩慢的腳步聲,在邪藪鬼堂的某個長廊中回響著,伴隨著的,是一聲聲金屬的碰撞聲。
  但,這卻不是來自一個人。
  正在行走的,是烏列。
  而那些金屬的碰撞聲,是來自那些依次單膝跪下的仲夜騎士。
  往常,烏列會要求他們不要多禮,但今天的烏列,表情平淡,沒有去阻止。
  烏列沒有笑,便表示他的心情不好。
  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了下來,看向一旁緊閉著的大門,輕聲問道:“列爾不在嗎?”
  門口的兩個仲夜騎士急忙回答道:“沒有,主人!”“今天一天都沒有見到,主人。”
  烏列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列爾在家裡時,一般只會去兩個地方,一個是瑟尓妮的實驗室,另一個,便是檔案室。
  實驗室他剛去過,列爾不在。而眼前的檔案室,也沒有他。
  他在幹什麽?烏列不禁有些奇怪。
  但他不準備用亡語魔法去追查列爾的行蹤,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密生活,這種探查魔法不應該在沒什麽事的時候去使用。
  可列爾沒有出現在這兩個地方,卻著實是一件罕見的事情。
  算了,去找仙忒談談心,冷靜一點,然後直接去找失聯的芬特海姆吧。
  這樣想著,烏列繼續向前走去。
  拐過幾個彎後,烏列在一個丁字岔口處再次駐足。
  他的眉頭略微皺了起來,向著腳下某個位置看去。
  隨後,他便瞬間消失,來到了邪藪鬼堂倉庫的門外。
  這裡,大門緊閉,可是守衛卻變成了兩名煌雪侍衛。
  有些奇怪地看了看這兩個急忙跪了下來的煌雪侍衛後,烏列問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們兩個會在這裡?還有,為何搡命狼蛛睡著了?”
  不需大門敞開,烏列便早已發現了裡面的異常,他的語氣雖然平常,但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一些怒火。
  “主人,這個我們也不清楚。”一個煌雪侍衛說道。
  “我們只是接到命令,來這裡暫時接替守衛任務,主人。”另一個補充道。
  “誰的命令?”烏列又問。
  “是冥塵侍芬歌?列爾大人的命令,主人。”
  烏列重重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打開它。”
  “遵命,主人。”
  兩個煌雪侍衛急忙將倉庫的門推開,並低下頭恭敬地佇立在兩旁。
  烏列也不遲疑,快步朝著裡面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快速地揮了下手,接著,天花板上就傳來了一陣粗重的吸氣聲,聽起來,宛如一個巨大洞口傳出的氣流聲,恐怖而陰沉!
  一排深紫色的眼睛亮起,照向烏列,而後,這些眼睛的主人的身體也顯現了出來。
  這一刻,如果有沒來過這裡的人看到此景,定會嚇得坐在地上!
  這倉庫的面積,非常巨大,而這狼蛛的身體,竟然佔滿了整個倉庫的天花板!
  肥壯的透明身軀,粗大的長滿了毛的腿,以及一對看起來和立柱差不多粗的螯肢,有誰在看到這些東西如此近得出現在頭頂還能不害怕呢?
  尤其是這狼蛛是倒著扒在天花板的,看起來帶著詭異的同時,更是讓人擔心它什麽時候會掉下來砸到自己的頭上!
  “吱~~~~”一陣尖銳的叫聲從這狼蛛的口中傳出,它在說著什麽。
  “誰來過這裡?”烏列頭都不抬地繼續走著。
  “吱……”狼蛛的聲音小了一些,似乎是有些害怕和慚愧。
  狼蛛,給予了烏列預料之中的回答:它什麽也不知道。
  阿莉爾、鈴蘭、白櫻以及皇鎖鬼獄中的那些魔物,沒有一個有能力在無聲無息的情況下將倉庫變成這個樣子,所以烏列根本沒有懷疑到她們頭上。
  會是誰呢?
  范德夏特?
  一想到這個名字,烏列的眉頭就緊鎖了起來。
  應該不是他……
  他沒有這樣做的必要,以他的實力,如果真地發現了邪藪鬼堂的所在地,根本不用大費周章地來到這個倉庫搞這樣的小動作,而是會直接將這裡夷平……
  那麽,就隻可能是家裡人了。
  盡管不願意這麽想,但烏列只能將懷疑對象縮小到了聖陸僅有的幾個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家人中。
  不用想,隻可能是芬特海姆了……
  獰歡、凱蕾妮雅光明磊落,不屑於做偷偷摸摸的事情;瑟尓妮對於她的研究以外的東西沒有興趣,沒有理由去監守自盜;伊芙夏爾和安達莉塔都十分理性,自然不會如此魯莽;蒂伯格斯雖然性格衝動,但他較之獰歡和凱蕾妮雅更加痛恨躡手躡腳地做事;巴羅迪亞想法很多,但烏列想不出他在擁有直接獲取倉庫內物資的權力的情況下還會做出此事的理由;最後,剩下一個莉莉安娜,她性格上來說比較難以捉摸,但烏列不得不承認的是,莉莉安娜鍾情於他,對於一切可能會導致他不悅的事情,莉莉安娜絕對不會去碰,所以,她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芬特海姆,這個唯一沒有隨意獲得倉庫內物資權限的冥塵,只能是他了嗎……
  現在,芬特海姆和克拉赫一同失去了聯系,更是使得他的嫌疑進一步變大。
  走到倉庫的中間,烏列四周環視了一下,平淡地問道:“告訴我少了些什麽?”
  天花板上的狼蛛急忙轉動著龐大的身軀、用它那一顆顆眼球將整個倉庫掃視了一遍,然後,它又發出了“嘰”的叫聲。
  聽完,烏列略微想了想,接著,他又轉身向外走去。
  “吱……”狼蛛又一次發出了叫聲,聽起來有些委屈。
  “這不怪你,我會進一步增加這裡的守衛。”
  大門,關上了,狼蛛的眼睛也跟著黯淡了下去。
  烏列一出來,便對著兩個煌雪侍衛問道:“列爾在哪裡?”
  “在鱗傷回廊,主人。”一個煌雪侍衛答道。
  烏列微微一怔,又問:“他在那裡做什麽?”
  兩個煌雪侍衛一齊低下了頭,其中一個說道:“抓捕鈴蘭和白櫻……”
  烏列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說:“什麽?鈴蘭和白櫻為什麽會在鱗傷回廊?!”馬上,他又皺起眉頭道:“你們剛才為什麽不說?”
  “屬下該死!”兩個煌雪侍衛重新跪在了地上,“列爾大人吩咐,這件事如果您不問起來就不要說。”
  “鈴蘭和白櫻是剛剛回到家裡的,她們從沒有了防護措施的倉庫中拿走了一些魔藥,便被列爾大人發現並傳送到了鱗傷回廊中。”
  聽完兩個煌雪侍衛的敘述,烏列的表情雖然依舊平淡得很,但他們卻分明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們膽戰心驚的威壓!
  而接下來,烏列並沒有責罵他們,他轉過身,看向窗外遠處,輕聲道:“我倒要看看,你們這是在背著我搞什麽鬼!”
  說罷,他的人已消失。
  威壓散去,兩個渾身顫抖著的煌雪侍衛就像長時間憋著呼吸終於松開了一樣,整個人都差點摔倒。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發出了苦笑的聲音,也不再多說,站起身來繼續著他們守衛的工作。
  ……
  “呃……”克拉赫發出了痛苦的聲音,他的腰側,已經被列爾奇特的長槍所貫穿,人被釘在了牆壁上!
  “克拉赫!!”白櫻驚叫道,她雖然焦急萬分,卻無奈自己和鈴蘭都已經被指引聖使們金色的鎖鏈捆了起來,動彈不得。
  鈴蘭眉頭緊鎖,咬著牙看著眼前的一幕,喃喃道:“太大了……差距太大了……”
  這裡,畢竟不是克拉赫的樂章,而在這裡主宰著一切的列爾,是完全可以碾壓他的存在!
  戰鬥只是剛剛開始,便已結束。
  列爾只是瞬間,便已經將克拉赫製服。
  他單手緊握著槍杆,正視著克拉赫,陰冷地說道:“結束了,克拉赫,你和你那個廢物愛人,都將接受背叛者所應受到的審判!”
  克拉赫的身體雖然只是一具外殼,其損壞並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列爾的武器可不是什麽普通的貨色,這一槍,等於是真地插在了克拉赫的本體身上!
  所以此刻的他,正切實地感受著痛苦。
  不過,他卻沒有表現出痛苦,他一動不動地望著列爾,除了槍尖鑽入身體的那一刻所發出的聲音外,他再沒有過一次呻吟。
  “怎麽,很恨我嗎?”列爾見狀問道,“此時此刻,除了對我的恨意之外,你竟沒有一絲悔意,還真是符合背叛者的反應。”
  “列爾,你對主人,除了忠誠之外沒有感情嗎?”克拉赫沒有因為列爾的嘲諷而生氣,反倒是突然開口問了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你說什麽?!”列爾疑惑地道。
  “沒有聽懂嗎?我在問,主人對於你來說就只是一個表現忠誠和達成自我價值的工具嗎?”克拉赫淡淡地道。
  “你在說什麽?!!”列爾聲音有些發冷地道,握槍的手,卻更加得緊。
  “還沒有明白嗎?列爾,如果在你的心裡,只有對主人的忠誠,卻沒有任何一點除此之外的感情存在的話,你的忠誠,只會是沒有價值、沒有依托的空虛之物。”
  “忠誠!不需要依托!!”列爾怒道。
  “那麽,它只是因為一個職責而誕生出來的產物嗎?我不那麽認為,我也不相信。列爾,你捫心自問,你真地認為忠誠便是這樣的存在嗎?”
  “你給我閉嘴!!!”列爾怒吼一聲,左手狠狠地掐住了克拉赫的脖子,使得克拉赫的嗓子傳來了一陣緊澀感,一時難以再說出話來。
  “忠誠,從來都不需要任何旁物!它從來都是單純的!純潔的!聖潔的!任何感情擺在它的面前,都只會是阻礙物!一旦你披上了它,便意味著你已經擁有了摒棄一切的覺悟,即使身死心滅,即使念毀魂歿,即使失去了一切你曾經珍惜的東西,即使失去了你最愛的人,也絕不能讓它沾染上一個汙點!因為這一個汙點,就足以將它徹底染黑!!!”列爾歇斯底裡地吼道。
  鈴蘭和白櫻呆呆地看著這樣的列爾,她們沒有想到,列爾的信念竟是如此堅定,如此徹底,如此……駭人!
  “呵…咳……”克拉赫艱難地笑了一聲,卻很快便咳嗽了出來,而後,他又強忍著道:“主人他……不喜歡這樣的忠誠……他也不需要這樣的忠誠……對他來說……這樣的忠誠……才是他的阻礙物……”
  “可笑!!像你這樣的背叛者,卻說著主人會相信你,這聽起來不像是一個惡徒在背地裡嘲笑著一個被自己騙了以後卻還信任著自己的受害者嗎?!”
  “……我沒有……背叛主人……也……永遠不會……”
  列爾聽完,握著長槍的手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嗆”地,他將長槍拔出,掐著克拉赫的手卻沒有松開。
  “無謂的辯駁,就這樣吧。”列爾的聲音冷靜了下來,“我不會去試圖理解從一個背叛者口中說出的話,同時也不會妄想讓一個背叛者能明白我此時憤怒的原因。”
  他骨翼一扇,抓著克拉赫飛到了包圍著鈴蘭和白櫻的指引聖使身邊,說道:“接下來,便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阿莉爾了。”
  “蒂伯格斯大人的想法,也和你一樣,是這個樣子麽……”跪在地上的鈴蘭忽然抬起頭看著列爾空洞的雙眼問道。
  列爾是蒂伯格斯的冥塵侍,她這樣問,自然很正常。
  列爾看看她,平緩地道:“你永遠無法理解蒂伯格斯大人的忠誠是一種什麽樣的概念。”
  鈴蘭的目光緩緩地垂了下去。
  她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除去列爾外,另一個最為蔑視阿莉爾的便是阿莫科夫?蒂伯格斯。
  他們的想法,果然都是極端的麽……
  “列爾,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情,你究竟,是因為什麽如此厭惡阿莉爾大人?僅僅是因為她不夠強大嗎?”鈴蘭又抬起頭問道。
  “……忠誠,是有分量的,當我們的能力無法承擔它時,是沒有資格去擁有它的,弱者,最終只會將忠誠玷汙。阿莉爾擁有了她無法承擔的忠誠,終有一天,她會被壓垮,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必定會辜負主人。”
  “可那不是她能決定的,冥塵侍和皇鎖鬼獄看守者的身份,都是主人和先皇強製賜予她的。”
  “如果換做是我,在明知道努力已經沒有用的情況下,會在承擔這份忠誠之前自裁。”列爾無情地說道。
  “所以,你是知道阿莉爾大人一直都在努力去承擔這份忠誠了。”
  “……話說夠了。把他們先丟進紡邪蟲穴,我去向主人報告。”列爾偏過頭命令道,不再理會鈴蘭。
  就在此時,列爾感到後背一涼,猛然轉身將長槍橫在身前!
  但他已然慢了,一把精致的雪白色匕首已被人握著緊緊地插進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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