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阿莉爾大人,您醒了!”白櫻激動地叫道。
“聲音小一點白櫻。”鈴蘭輕聲道,隨即看著躺在床上的阿莉爾問道:“阿莉爾大人,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地方感覺不舒服的?”
阿莉爾先是看了看周圍,這裡,看來是一間不怎麽大的屋子,一看就是不蔽風雨、年久失修的樣子,雖說現在還沒有太過明顯的破損痕跡,但也不會堅持太久了……
可是,阿莉爾躺的這張床卻是異常的乾淨,上面鋪著一張新的床單,枕頭也是白白淨淨,一看就不是這個屋子原本的東西。
天色此時已經近晚,落日的余暉順著已經沒有了玻璃的窗子照射進來,使人產生了一種回家的衝動。
剛看完這些,阿莉爾突然用手捂住了頭,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白櫻見狀立刻急了,她驚慌失措地道:“怎麽了阿莉爾大人,是不是薨對您做了什麽?!”
阿莉爾長而輕地呼出一口氣,說:“沒有,只是頭疼而已……說起來,這是什麽地方?”
“還是在普斯森特公國,波派瑞特城的北面。”鈴蘭見阿莉爾要坐起來,也沒有阻攔,本來阿莉爾的身體就沒有受到傷害,何況她又倔強得很,這種阻攔只會是無謂的。
從窗戶朝外望去,是一片荒廢的田野,阿莉爾的目光有些發直地問道:“發生了什麽?”
“你醒了,阿莉爾。”
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從一旁響起,阿莉爾一驚,急忙就要站起,但見到鈴蘭那鎮定的表情後,她也跟著冷靜了一些。
門口站著的,是克拉赫。
阿莉爾帶著不信任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卻看到了他腰側那碩大的洞,衣服破開,裡面那蠟質的身體已可看得清楚,甚至,可以穿過那洞看到後面的景象。
阿莉爾的眼神中立刻透出擔心和著急,可不等她說什麽,克拉赫已先說道:“沒什麽,一點小傷,沒事的。”
聽到這裡,阿莉爾似發覺了自己不經意間透露出的關心,而且還被對方發覺了,她臉一紅,立刻轉過了頭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問道:“你來做什麽?你不是應該衷心地去執行主人的命令嗎,為何要和我這個叛徒走到一起?”
“我……”克拉赫正欲辯駁,卻看到鈴蘭正認真地盯著他,同時衝他輕微地搖了搖頭。
他立刻會意,閉上了嘴,沒有說下去。
可他不說,阿莉爾卻要說:“你什麽?你不能違背主人的意願,是嗎?終究是這樣……那你還來幹什麽?!”
克拉赫一時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鈴蘭終於在這時說道:“克拉赫大人這次可是徹徹底底地違背了主人的意願,阿莉爾大人。”
阿莉爾還是沒有回頭看克拉赫,但她的目光卻是微微一垂,道:“什麽意思?”
鈴蘭手中拿著一瓶魔藥,說道:“他為了幫助您,說服了芬特海姆大人,然後將家裡倉庫所有的精神治療魔藥全都偷了出來,只為了在找到您以後能交給您。”
“……然後呢?”
鈴蘭歎了口氣,道:“然後……我們就都被列爾給襲擊了,芬特海姆為了救我們,又被後來趕到的主人給控制了……”
阿莉爾聽到這裡,才終於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克拉赫的面具,又將目光移向他腰側的大洞,問道:“所以,你的傷是列爾造成的了?”
“……是。”克拉赫答應道。
心疼,又不知不覺地從阿莉爾的內心深處跳出,浮現在了她的臉上,她故意板著一點都不像是在生氣的臉,說道:“那你還不趕緊治療!他的武器造成的傷可不是普通傷口可以相提並論的!”
“還沒來得及。”始終沒有說話的白櫻突然搶道,“一擺脫主人,我們便開始為您治療,克拉赫大人則一直在警戒著周圍。”
鈴蘭又眼睛裡帶著點狡黠說道:“另外……克拉赫大人的傷,需要有人協助才能治療,我們兩個剛剛消耗了大量的魔力,所以……”
“什麽意思?想讓我幫忙治療這個……討厭的臭小子?!”阿莉爾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什麽詞來罵克拉赫了,最後蹦出來這麽幾個有些和克拉赫不搭的詞。
鈴蘭沒有回答,卻又拿出了一瓶治療魔藥放在床邊,然後便拉著白櫻朝外面走去。
“喂,鈴蘭,你們去哪裡?!只是普通的治療而已,為什麽要回避?!”阿莉爾見狀,急道。
可是她的阻攔卻沒有用,鈴蘭和白櫻已一溜煙跑了出去,破敗的房子內,頓時只剩下了她和克拉赫兩個人。
阿莉爾無奈地歎了口氣,偏偏這會兒她的頭疼完全好了,要是有那麽一點點疼痛,她一定會一頭躺在床上,不管克拉赫這個家夥……吧?
轉頭一看克拉赫,這家夥卻楞在了原地,尷尬地不知道此時該怎麽辦。
阿莉爾想笑,卻只是沒好氣地說道:“不是要治療嗎?快過來,不要讓我一個剛剛康復的傷員等!”
這話,明顯是在諷刺克拉赫居然需要一個傷員來為他提供治療,搞得克拉赫越發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一向比較沉著的他,竟開始用手撓起了後腦杓,視線都不知道該朝向哪裡了。
見他這副委瑣的模樣,阿莉爾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她生氣道:“你過不過來?!你不過來我可自己上了!”
說完這話,阿莉爾頓時回過味兒來:這話怎麽感覺這麽露骨?
克拉赫卻沒聽出來,他嘴裡說著“別別別,我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床邊,卻沒有馬上坐下,而是猶豫了一下才緩緩地坐在了床沿上。
看他這副模樣,原本還羞澀難當的阿莉爾哪還有一點曖昧的感覺,她此時隻想狠狠地在克拉赫的後背錘幾下!
可當看到他那令人觸目驚心的傷口後,阿莉爾的氣就泄了。
她一把拿起魔藥,故作不耐煩地道:“這藥是外敷還是內服?”
克拉赫偏過頭瞥了她一眼,低聲道:“我以前用的……一直是這種魔藥……”
阿莉爾一低頭,發現這魔藥著實令人眼熟,再一想,自己以前“自殘”的時候,克拉赫正是用這種魔藥治療她的。
“鈴蘭這個家夥!”阿莉爾在心中嘟囔了一句,這畢竟是瑟尓妮早期的作品,效果遠不如倉庫中大部分的治療魔藥,可鈴蘭偏偏拿出了這一瓶,其用意不言而喻。
但生氣歸生氣,可看到這魔藥後,阿莉爾畢竟是回想起了那個軟弱的自己。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克拉赫的身上總是攜帶著一個裝著各種奇形怪狀用具的盒子,這些是他自創的工具,不管是過去的荒陸還是現在的聖陸,都沒有醫者,也就沒有所謂的“手術”,但克拉赫那時候還不會魔法,只能選擇用魔藥配合工具的獨特方式給予阿莉爾治療。
而克拉赫之所以會將一把小小的手術刀當做武器,自然也是受此影響。
想到這些,阿莉爾不禁再次看向克拉赫那消瘦的背影,忽然之間,她竟感覺這背影是那麽的寬大,那麽的偉岸,看上去,有一種絕對的安全感。
可馬上,她就又回想起了之前克拉赫在談論起復仇時那堅決否定的語氣,於是,她剛剛轉晴的神色又染上了一點陰霾。
“還不轉過來?!”她帶著埋怨說道。
克拉赫沒有和她鬥嘴,他將頭轉向了阿莉爾,一言不發。
阿莉爾將魔藥一點點地倒在了右手上,正抬起頭準備塗抹,卻微微一怔。
這是兩人在屋內第一次面對面離得這麽近。
克拉赫甚至可以感覺到阿莉爾的氣息。
她的氣息,帶著清晨沾著露珠的花兒的清香……
呆了一陣,阿莉爾一蹙眉,假裝生氣道:“別看我!”
克拉赫聞言,立刻扭過了頭去。
哪知阿莉爾卻更加生氣地道:“轉過頭來,不然我怎麽抹藥?!”
克拉赫正欲轉回頭,卻僵住了:這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阿莉爾似也發覺了自己有些不講理,她將語氣放緩了點,道:“快轉過頭來。”
克拉赫這才重新看向阿莉爾。
阿莉爾不敢去看他面具上那兩個黑乎乎的眼洞,開始全神貫注地將魔藥塗抹到面具上。
克拉赫所受的傷,不在他蠟質身體上的那個大洞,而是他的本體,所以這魔藥,只有抹到他特殊的面具上才會有效果。
粘稠的黑色魔藥,很快便滲進了克拉赫的面具中,陣陣劇痛,也隨之而來。
可克拉赫卻一點沒有動,他怕自己一動,視線中的阿莉爾就會遠去。
這瓶魔藥本就不多,阿莉爾雖然十分仔細,也很小心翼翼,瓶子卻也很快就見底。
當最後一點魔藥也全部都消失後,阿莉爾看看空空的瓶子,對克拉赫問道:“怎麽樣,好些了嗎?”
“嗯?嗯……”克拉赫這才發覺那瓶子已經空了,他顧不上去查看自己的身體,便支吾著答應道。
阿莉爾沒有發覺他的失態,她身子往後一偏,用手摸著克拉赫後背的傷口,問道:“你是怎麽被列爾那個混蛋傷到的,你的實力現在難道如此地不濟?”
“他是在鱗傷回廊裡下的手。”克拉赫回答道。
“鱗傷回廊?你們怎麽會跑到那裡?”
“我和芬特海姆拿到魔藥後正準備離開,卻發現了剛好在這時傳送來的鈴蘭和白櫻,她們被列爾撞到後,就被他強行傳送到了鱗傷回廊,他之所以這麽做,就是想引出我。海姆當時正在喝飲料,我只能獨自出手。”
“……看來他早已看透了你。”阿莉爾看著他的側臉說道。
“看來是。”
“但我卻沒有看透你。”阿莉爾忽然說道,令克拉赫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阿莉爾的臉色變得有些憂傷,她目光垂下,說道:“我從未想過你會為了我而違背主人的意願。”
“或許,我們都不了解主人的意願,就連主人自己,可能都不了解。”
“誒?”阿莉爾有些聽糊塗了。
“在主人內心的深處,一定是希望我可以為了你而這麽做的,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許這樣。”克拉赫帶著些同情說道,處在烏列的那個位置上,有許多事情,都不是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決定的。
原來,違背了主人意願的,除了他們竟還有主人自己。
“是什麽突然讓你破天荒地做出這樣的決定?”阿莉爾故意帶著些諷刺地問道。
“……是歐力。”
這回答令阿莉爾極為奇怪,她和歐力接觸得並不多,在她印象中,既然歐力也是煌雪侍衛長,其性格也應該和那個臭屁的列爾差不多,他又怎麽會改變了克拉赫的想法?
“是他勸你來幫我的?”阿莉爾帶著懷疑問道。
“不,他隻問了我一個問題:不要考慮得失和結果,在你內心最深處認為是正確的事情,是什麽?”克拉赫看向阿莉爾,半晌沒有說話,搞得阿莉爾臉上又是一紅,卻沒有閃躲。
“我沒有一點猶豫地意識到, 這便是我認為正確的事情。”
“什麽事情?”
“……我能說服你和我回家嗎?”克拉赫認真地道。
“不能。”阿莉爾毫不遲疑。
“那麽,我便應該陪在你的身邊。”克拉赫同樣堅定地道。
阿莉爾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沒有了羞澀,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克拉赫的眼洞,半開玩笑地道:“如果我不想你在我身邊呢?”
“那我就用針把自己縫在你身上,除非你能將巴羅迪亞大人的紫月蛛絲弄斷,否則,你怎樣都無法擺脫我!”克拉赫同樣帶著點笑意說道。
阿莉爾假裝不屑地道:“那你就成了我的累贅了,我們捆在一起,還能戰鬥嗎?”
“那我可以把線放得長一點,讓你我都可以放開手腳。”
“去你的,我才不要那樣,丟死人了!”阿莉爾白了他一眼,嘴上卻終於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看著晚霞中迷人的阿莉爾,克拉赫繼續逗她道:“我說真的~”
“少來,你敢那麽做,我就在你的身體上再開幾個洞!”阿莉爾笑道。
“沒事,省得我用針刺穿身體了~”
“你怎麽變得這麽油腔滑調!”
“可能是你在魔藥裡摻了蜜……”
“還來勁了你!”
……
屋外,聽著阿莉爾久違的笑聲的白櫻和鈴蘭,不由地四目相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今天的黃昏,格外的美麗,也格外的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