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認為夜應該是孤冷的感覺。
她應該是一天中最為閃耀的時間。
正因為她是那麽黑暗、靜謐,才需要我們在此時用歡笑與熱情去盡情地點亮她。
你害怕黑夜嗎?
其實,我是在害怕孤獨吧?
……
夜幕,早已降臨。
公爵府邸外的花園內卻一點沒有夜的感覺。
輕盈的音樂,歡樂的笑聲,以及天空中不時響起的魔法煙花炸開的聲音,讓這個夜充滿了活力。
“扎格將軍,晚上好,請跟我來。”花園外的一個女侍者恭敬地對獨自騎馬而來的一身盛裝的扎格說道。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扎格帥氣地跳下馬來,爽朗地笑道。
他將一頭披發扎成了馬尾垂在海藍色的鬥篷後面,身上穿著的則是一身亮藍錦衣,整個人看起來著實英俊瀟灑、風度翩翩。
女侍者看到扎格的笑容後臉不禁紅了一下,然後遲疑著道:“那個,扎格將軍,大公特意叮囑過我,需要親自帶您入席的。”
扎格沒有停下腳步,他走過這侍者的身旁,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美麗的夜,是用來欣賞的,哪怕是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哦。”
女侍者回頭看著他灑脫的背影,帶著一點傾心,大公說的話,她沒有說完,他還說過扎格一定會拒絕侍者的帶領的。
花園中間巨大的廣場上,站滿了同樣身著盛裝的男女。
周圍,有著不少高高的燈柱,上面淡黃色的光球剛好照亮了這裡,卻又保持了夜晚本來的顏色,使她保持了本來的魅力。
“哎呀,扎格將軍,晚上好!”有人一眼認出了扎格,急忙回頭熱情地向他問候道。
很快,周圍眾多的人就全都注意到了他,也都圍了上來你一句我一句地同他打著招呼。
“扎格將軍您這一身服裝真是太美了!”
“是啊是啊,搞得人家都想嫁給您了~”
“哈哈哈,要嫁也是我的妹妹先嫁,他們倆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扎格笑著應對著所有人帶著明顯討好語氣的話,不過,已經有一絲不耐。
就像他說的,夜晚是用來欣賞的,這個樣子,真是褻瀆了她。
“好了好了大家,大公可是還在等著扎格將軍,不能讓大公等得太久啊!”一個將馬尾側垂在肩膀前的帥氣男子突然從人群中鑽了出來,壓下了眾人那越說越激動的勁頭,然後拉著扎格朝宴會主人席位那邊走去。
扎格一邊走,一邊苦笑了一聲,道:“還是你這個家夥機靈,艾米斯。”
被叫做艾米斯的男子也露出了笑容,說:“我還不知道你,享受的時刻是一點都不願意放棄,不是嗎?”
“我可沒有放棄,只是各種外在因素使我浪費了它們。怎麽樣,大公今天突然要辦這樣的宴會,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宣布啊?”
艾米斯突然小心地看看周圍,然後低聲道:“貌似……要開戰了。”
“啊?”扎格皺著眉頭站住了腳步。
“別突然停下啊!你看看你,當個軍人非常稱職,怎麽一到這種比較敏感的需要你鎮定的話題時候總是這麽沉不住氣!”艾米斯拉著他的胳膊埋怨道。
“怎麽回事?我們能和誰開戰?”扎格跟了上來,卻還是看了一下周圍後眉頭緊鎖地問。
“……還能有誰,當然是艾爾龍桑皇族了。”艾米斯明顯有些心悸地道。
扎格露出了不解而不滿的神情,道:“為什麽?皇族對大公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嗎?”
“別天真了扎格……”艾米斯歎了口氣,“沒有任何一個吸血鬼家族願意屈居人下,即使是這個平時看起來十分平易近人、安於現狀的大公。”
“可是,靠我們的那點實力,憑什麽和他們去爭鬥?我聽說新上任的凱蕾妮雅將軍雖然年幼得很,但實力可是一點都不含糊。”
“說你天真還真就是天真,大公才不是要真地和皇族一爭高下還是怎麽,這種戰爭,不過是為了爭一時的面子而已,其意只是在告訴荒陸:他不是那種甘於在他人之下跪舔之人。”
“僅僅如此?!僅僅如此就要發動一場戰爭?”扎格有些生氣地道。
“小聲點啊,這又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你只要知道這件事已經注定要發生,就好了。”
“……大公難道不怕在戰敗後被陛下處死嗎?”
“為什麽要戰敗?戰鬥一開始,肯定是以你為前鋒給敵人一個措手不及,之後,在凱蕾妮雅的援軍到來之前,戰鬥肯定一直都會處於對我們有利的狀態,在此之時大公就會提出議和,皇帝肯定會看出大公的意思而同意議和,大公的目的不就達成了?”
“你們怎麽會知道皇帝一定會同意議和?如果他惱羞成怒地堅決要繼續打下去,然後將所有叛亂的主使者全部處決呢?”
艾米斯攤了攤手,說:“大公反正十分篤定,我們能有什麽辦法呢?”
扎格沒有說話,心中卻對戰事會呈現出怎樣的結果有著極度的懷疑。
“哈哈,這不是我的血騎士扎格嗎?快過來快過來!”遠遠地,一個頭髮十分整齊、下顎有著一指多長白色胡須的老人從座位上“刷”地坐了起來,一邊衝著扎格招著手,一邊熱情地走了過來。
扎格急忙行禮:“大公!”
“來來來別那麽拘謹,把你平時的那股瀟灑勁兒拿出來!!”大公一手攬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然後將他帶入了席位。
艾米斯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倒退幾步走開了。
這裡的席位上坐著的,全部是吸血鬼家族中地位極為崇高之人,本來,以扎格的身份也是完全不可以坐在這裡的,他本來的席位也不在這裡,到這裡來,不過是想和大公行個禮。
但顯然,看今天這個情況,是不會那麽快了。
“諸位,我們剛才聊到哪裡了?”大公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鮮紅的不知是什麽品種的酒,對眾人問道。
一個消瘦之人卻突然對著扎格道:“扎格將軍,你覺得,艾爾龍桑皇族都是什麽樣的人?”
“呃……”扎格滯了一下,不知自己是否該在這些大人物面前隨便說話。
“你盡管說,扎格將軍。”大公笑著道。
見狀,扎格也沒有再遲疑,直接道:“末將認為,他們都是極為危險之人,在仁慈、寬容的外表下,他們都隱藏著一顆除掉一切威脅的狠心。”
那消瘦之人聽完後,一翻眼皮,看向大公,頗有“我說是吧”的意思。
大公臉色變得不太好,說:“你們想的都太多了,當今皇帝現在最重視的,便是他那仁慈的形象,所以,我們只要提出議和,一切便會迎刃而解!”
“不錯,皇帝確實是個較為寬容之人,但請大公不要忘了,在他身邊可是有著一個以狠辣著稱的范德夏特!”
說到這個名字後,桌前的眾人臉色明顯都是一變,有的表現出畏懼,有的則皺起了眉頭。
大公胳膊肘拄在桌上,雙手交叉支著下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向扎格道:“扎格將軍,你知道我們在討論什麽嗎?”
“末將不知。”扎格一低頭,道。
“是嗎?”大公耐人尋味地笑了笑,繼續道:“我們在討論對鏈鬼關出征之事。”
“什麽?!”扎格故作震驚地道。
“也就是說,我們準備對艾爾龍桑統治的皇朝發動戰爭。”大公嚴肅了許多,鄭重地道。
扎格被大公死死地盯著,桌前的眾人也是對他投來了各種各樣的眼神。
“你覺得怎麽樣?”大公語氣略帶不善地問。
“……大公,這件事情,已經是確定的了嗎?”
大公的表情變得陰沉了一些,因為扎格的話明裡好像是在問戰爭是否已肯定要發生,但實際上卻是在問這件事情有沒有經過在座吸血鬼家族諸位貴族的同意。
扎格似乎是感覺到了大公的不悅,不等他回答,便道:“末將認為可行。”
大公的臉色這才變得好了一些,他舉起酒杯,笑著道:“有血騎士扎格在,我相信我們的軍隊一定會一路凱歌!”
這樣令扎格不自在的談話沒有持續多久,大家便都離席去品酒和找女人了。
大公卻叫住了扎格,帶著他來到了自己府邸的書房。
進入書房後,大公一撥書櫃上的幾本書,這書櫃便自己朝著一旁側移了過去。
盡管已經來過不少次,但扎格還是不禁看了一眼這書櫃,那上面有著極為高階的魔法,即使是用探測魔法也很難察覺到這裡有著暗門。
密室不大,隻擺著一張普通的桌子和木椅。
大公坐在那木椅上,翻了翻桌上的書,發了一會兒呆。
扎格沒有說話,只是恭敬地站在大公身後。
“哎……”大公突然歎了一口氣,轉過頭來慈愛地看向扎格,“對不起了扎格,剛才在眾人面前給你那麽大的壓力。”
“大公,真的要發動戰爭嗎?”扎格擔憂地道。
“不是我要發動……”大工歎了口氣。
“那是……”扎格話說到一半,便明白了,“是剛才那些人?”
大公閉上了眼睛,算是默認了,“我已經在這個位置夠久了,他們顯然覺得該換一個人了。”
“那其他人呢?比如那位消瘦的男子,他好像是在反對這次戰爭,又是為什麽?”
“不過是和那些想要發動這次戰爭之人處於不同派系而已,歸根結底,也還是想要把我從這個位置上揪下來的人。”
“豈有此理!!”扎格怒道。
大公一抬手,示意他不要生氣,“這件事,已必然發生,不要再多慮了。”
昏暗中,他盯著扎格看了半天,道:“你一直是我的驕傲,扎格。”
“不,大公,這全是您賦予我的!沒有您,我可能早已經餓死在街巷中了!”扎格急忙道。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會令我驕傲的。”大公慈祥地笑了笑。
“大公……”扎格不忍地看著大公,有些哽咽。
“好了,不要為我擔心,你要做的,就是盡全力使戰事處於對我們有利的一面,並且要將這種局面撐得久一點,這樣,才能給議和留下前提。”大公臉色一正,道。
扎格閉上眼睛,咬了咬牙,鄭重道:“請您放心!”
……
夜深了,參加宴會之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扎格一個人站在一處處於大公府邸一層的寬闊陽台上,緩緩地品著酒。
本來應該是極為美好的夜晚,卻因為這些俗事使她變得如此寂寞。
他低下頭,晃了晃石欄上酒杯中的液體,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還以為只要處在這個位置,就可以保護大公,報達他的知遇之恩了,到頭來,還是因為身份的原因什麽都幫不上啊……
“啪!”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扎格的思緒,他轉過身,看向花園中。
那裡,有兩個人。
一個坐在地上捂著臉、眼裡噙著淚卻露出了倔強表情的少女,另一個,卻竟是剛才那消瘦的男子。
“本侯爵看上了你,你就應該像狗一樣爬過來謝謝我,然後像狗一樣服侍我,否則,你就連狗都做不成,明白嗎?”消瘦的男子說著,再次舉起了手。
少女緊緊閉上了眼睛,也不知是在對方扇過來的巴掌之下做出的本能反應,還是因為不想看到這個惡心之人。
一陣勁風從她臉上掠過,疼痛感卻沒有傳來。
傳來的,卻是男人身上獨有的一種令人心安的氣味。
“大人,這樣不會太過分了嗎?”一個好聽的聲音傳來,少女不禁睜開了眼睛。
站在她面前擋住了那可惡的消瘦男子的,是一個高大很多的男人的背影。
“扎格,你擋在本侯爵和本侯爵的狗之間了!”消瘦男子絲毫沒有畏懼地道,他的手依舊懸在半空,似乎只要扎格一讓開,這隻手就要繼續將少女已經有些殷紅的臉變得更加令人心疼。
“哦,我明白了,你站在了狗應該站的位置,看來你比這不識抬舉的母狗聰明,主動承認了自己狗的身份。”
“嘁!”扎格一咬牙,今晚的一切全都一股腦地從心底鑽了出來,然後賴在了這消瘦男子的身上。
“啪!!!”一個比剛才不知道要響亮多少倍的聲音響起,消瘦男子直接被打得飛了出去,倒在地上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扎格!
“你你你……”
扎格卻根本沒有理會他那結巴的語言,直接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將他提了起來,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這一次,男子的兩顆牙竟然都被打得脫落下來,在他的嘴中和血一起打著轉!
可還沒等他將這兩顆牙吐出來,扎格的巴掌卻又扇了過來!
“停!”消瘦男子驚叫了一聲。
扎格沒有停下,他的巴掌距離消瘦男子紅腫的臉更近了一些。
“停下!”這一聲,卻不是男子叫的,而居然是那已經站了起來的少女!
扎格回過頭,陰沉地看向她。
“如果你是在為了我而打他,請你住手吧。”
“你是在對這個混蛋抱有同情心嗎?”扎格有些凶地問道。
少女不屑地看了那消瘦男子一眼,說:“我只是不想有人因為我而髒了自己的手。”
扎格略微怔了一下,接著,他將目光移向那驚魂未定的消瘦男子,“哼”了一聲,將他扔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扎格轉身對少女問道。
此時,他才有功夫看看這少女。
她的樣貌,是那種柔美中隱藏著一絲倔強的類型。
盡管臉上的殷紅看起來十分扎眼,但卻無法掩蓋她粉嫩臉龐給人帶來的誘惑力。
黑色的長發披在肩上,在月光下閃耀著神秘而迷人的光芒。
身上一件黑色的短裙,袖子是透明的,隱隱透著藏在裡面的雪白手臂。
短裙的腰間,有一個白色小貓的裝飾,使黑裙的莊重中又帶著一絲青春的活潑。
她的身高算是中等,可腿卻很長,使她本就已經十分好看的身材被襯得更加誘人。
扎格沒有肆無忌憚地去欣賞對方的這一切,他的目光,僅僅是停在少女那透著倔強的黑色發亮的眸子中。
未等少女說話,扎格身後的消瘦男子卻站了起來,一邊向遠處跑一邊叫道:“你們這一對狗男女給我等著,想要英雄救美是吧?我要讓你知道自己犯了個多大的錯誤扎格!你總有保護不了這個女人的時候!!”
扎格的怒火又一次被激了起來,就要衝過去再教訓他一頓。
但他卻停下了,畢竟他又不能殺了那家夥,而自己在此時對那男子越暴力,也許真的就會給這個少女在之後造成越大的麻煩。
少女看著想要衝出去卻又站住了的扎格,心中一動,道:“謝謝你,扎格將軍。”
“你的臉被打得都有些發黑了,我帶你去治療一下吧,否則恐怕會留下傷疤的。”扎格回過頭注意到她的傷後,說道。
少女搖了搖頭,說:“不過是外表而已,我不在乎。”
扎格一怔,然後笑道:“你獲得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卻又對其嗤之以鼻,這難道不是一種浪費嗎?”
“你很在意外表嗎?”少女盯著扎格問。
“只要是美好的東西,我都在意。”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隻說你在意美好的東西,我的問題卻是在問你你是否會對外表不好的東西不屑一顧。”少女淡淡地道。
“……不屑一顧嗎?”扎格想了想,微微自嘲地笑了笑,說:“這麽說來,我還真是膚淺得很呢。”
“沒關系,大家都是這樣,習慣就好。”少女灑然一笑,看向夜空。
扎格看著她那比自己不知道瀟灑了多少倍的模樣,不由得有些癡了。
“扎格將軍,我知道這樣做很不禮貌,但,我還是要問一句,如果剛才你看到的是一個樣貌不好的中年女人,亦或者是一個男子在遭受那人欺侮,你是否還會上前解圍?”少女盯著夜空問道。
扎格又想了想,再次露出了自嘲的微笑,而且還笑出了聲。
“呵,自以為自己有多麽清高、偉大,原來我竟是這樣一個人。”說著,扎格搖了搖頭,笑了幾聲,準備離開這裡。
少女的頭微微一動,說:“扎格將軍,就這樣走了嗎?如果覺得自己不夠清高,是不是也應該盡自己的力、將我送到血祭祀那裡治療一下呢?”
扎格側過頭,笑道:“那,豈不是在讓我虛偽到底?”
“我相信,扎格將軍現在所抱著的心情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少女笑道。
扎格的笑容僵住了,他從沒看過一個女孩笑起來能如此迷人。
在這笑容之下,他頓覺自己的人生仿佛在此之前的一切歡笑悲傷都是灰暗的,而從這一刻起,它們才有可能會變得多彩絢麗!
……
伴隨著陣陣鍾聲和人們的歡呼聲,一對新人邁入了以黑色調為主的教堂。
在一片羨慕和嫉妒的目光中,他們的雙唇重合在了一起。
“這一天的色彩,一定是我一生中最為耀眼多姿的。”扎格笑道。
“那我呢?”穿著血紅色婚紗的少女在扎格懷中故作冷淡地問。
扎格一笑,道:“你以為,這一天是因為什麽變成這樣的,是因為染上了你的色彩啊。”
少女笑道:“你最喜歡的顏色,不是夜空的顏色嗎?”
“不錯,但從今天起,這夜空的顏色,已經被你變得更美,夜,不再是漆黑的顏色了。”
剛剛將戒指交給扎格的艾米斯在一旁已經鼓了半天掌,見他倆徹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探過頭來帶著調侃的語氣提醒道:“別在這兒喂我們狗糧了行不行,你們倆就準備在這兒聊一輩子了?”
扎格的笑意更濃,少女卻有些不好意思了,將頭埋在扎格胸口藏住了紅透的臉龐。
扎格轉過頭看著下面眾人羨慕至極的眼神,對少女道:“這裡人好多,我們去一個安靜的地方好不好?”
“怎麽去,你還會傳送魔法不成?”少女抬起頭一白他,道。
“呵呵,看來回來以後要挨大公的罵了~”扎格帶著歉意看了一眼下面正露出開懷笑容的大公,然後,便和少女消失在了台上。
……
少女從扎格的懷中離開,睜大了眼睛看著周圍。
剛才,他們所在的地方明明是白天。
但此時,他們竟站在一片星空之下。
這星空,並不是單純的暗藍色和零星的星星。
一片片五顏六色的星河,連在一起,組成了這片星空,使那暗藍色徹底地隱藏在了它們的後面。
這樣的夜空,絕不會給人孤冷的感覺。
她只會讓人覺得安心、浪漫。
“這是……什麽地方?”少女的嘴半天沒有閉上,呆呆地看著這美到極致的夜空。
扎格沒有看夜空,而是看著少女說:“艾爾龍桑皇族的領地。”
“啊?……你還真是亂來。”少女埋怨道,隨即卻又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是在說從婚禮現場逃跑,還是說擅自來到這種地方?”扎格笑道。
“是說你將傳送魔法展現在眾人面前啊。這種罕見的吸血鬼魔法怎麽可以這麽明目張膽地使用,而且僅僅是為了……”
“不,就是為了你,這魔法,一定就是為了你而存在的,我堅信,一定是如此!”扎格走上前,抱住了少女,輕輕吻著她的額頭道。
少女閉上眼睛,也緊緊抱住了扎格,低聲道:“謝謝你,親愛的……”
星空下,兩人的身影就這樣重合在一起,許久都沒有分開……
……
“嗚……”一陣獨特的、帶著淒涼感的號角聲響起。
這是吸血鬼軍隊的號角聲。
出征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由於是秘密出征,他們並沒有在城內接受人們的歡送,而是在郊外由大公和一眾貴族親自祝福送別。
扎格穿著一身黑色鎧甲,吻了吻妻子,眼中充滿了愛意和不舍。
她的眼神卻始終十分堅定。
“你覺得自己善良嗎……”她問道。
“善良?以前,還是現在?”扎格反問。
“一直以來。”
“在遇到你之前,我肯定是不夠善良的。”
“哦?那你那時候明明是準備要跑過去再揍一頓侯爵的,讓你停下來的,是什麽?”
“呵呵, 你不也是,善良卻又不坦率,看我要暴打侯爵後攔下了我,還騙我說是因為不想髒了我的手……”
兩人互相望著,都笑出了聲。
扎格又道:“是不是就是那麽一個小小的細節,讓你喜歡上了我?”
“噗嗤!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希望這個世界上,能做出像你那樣善良舉動的人能多一些……不過,這件事確實讓你給自己加了不少分~”
“呵呵……”扎格跟著傻笑了幾聲,接著,他臉色一正,道:“等著我。”
然後,扎格又低下身子,用臉輕輕貼著妻子隆起的肚子,溫柔地說:“你也是,我的調皮寶貝……”
說完,他放開了和妻子緊握的手,跨上了戰馬。
這一刻,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笑容也變得苦澀了一下。
騎在馬上,扎格對著大公高聲道:“大公,末將一定會讓勝利的喜訊接二連三地向您傳遞而來的!”
大公哈哈大笑,眼中充滿了對扎格的信任。
“放心去吧扎格,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一定不會讓侯爵碰你妻子一根毫毛!”
扎格一點頭,戴上了鬼面頭盔,對著身後的幾個將領高聲道:“出發!!”
他的身影,隱沒在了大軍之中。
她沒有走。
軍隊,隱沒在了滾滾沙塵之中。
她沒有走。
塵埃落定,視野中,已經一片空曠。
她沒有走。
她盯著他消失的地平線位置,默默地在心中說:“一定要平安地回來,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