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鎮問完這個問題之後,宮銘三人全都沉默了,沉默,通常隻代表兩種意思——同意或者是議,而在此時此刻明顯宮銘三人的沉默更傾向於第一種意思!
楊鎮看到宮銘三人的反應,沒有一點生氣,他已經猜到了是這樣一種結果,不但如此他甚覺得宮銘三人理應如此!
其實宮銘三人的沉默並不非同意楊鎮的意思,而是在他們三人心裡,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所以一時間他們無法做出一個準確的判斷,其實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思考!
宮銘突然抬起頭看著楊鎮說道:“楊前輩……你錯了!”
楊鎮看著宮銘說道:“我錯了?”
宮銘笑道:“你不僅錯了,而且還錯的厲害,錯的離譜,錯的可笑!”
宮銘此言一出,不僅將楊鎮說蒙了,一旁的慕容羽和董平也都又驚又奇地看著宮銘。
宮銘索性站起身來看著楊鎮說道:“無論如何溫泰是你的親生兒子,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而你就是溫泰的親生父親同時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這些事實無論你和溫泰願不願意承認也都無法改變!”
董平點了點頭說道:“宮兄弟說的不錯,有時候我們人啊總是選擇用忘記來逃避一些事實,可是往往這種方法是最沒有用的,更何況以楊前輩的猜測,溫決仁極有可能已經知道了溫泰並非自己親生,這前二十年溫決仁能忍下這口氣,不會對溫夫人和溫泰動手,可是以後呢?現在的溫決仁已經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讓溫夫人和溫泰時刻與一個野獸一起生活,不如將他們解救出來!”
董平剛說完,宮銘接著說道:“楊前輩剛才不停地自責,說自己不是一個好父親,根本不配作一個父親,可是楊前輩你忘記了,你和溫夫人還有溫泰,你們三個人的這份痛苦到底是誰造成的!”宮銘說完看向了楊鎮,這一次換成了楊鎮的沉默,宮銘說道:“是溫決仁!是他害得你楊家家破人亡,也是他害得你一家三口妻離子散,所以真正應該後悔和自責的人是溫決仁,而不是你!”
宮銘說完,楊鎮依然沒有說客廳,他依舊沉默著,他的這種沉默不只是代表著自己的思考,或許他更傾向於同意宮銘和董平二人所說,宮銘和董平的話對楊鎮來說是一種巨大的鼓勵!
倉庫裡沒有生火,並不是因為害怕生火可能會點燃倉庫裡的東西,相反這間閑置的倉庫裡空無一物,並沒有什麽可顧及的東西。可正是因為這是一間閑置的倉庫,更不應該有火光出現在這裡!
宮銘四個人分別坐地四個窗子下面,月光透過窗子照在他們四個身上,他們坐在地上背靠在牆壁上,一動不動地好像就是四個雕塑一樣,此刻他們四個人都沉默著!
過了好久,楊鎮終於開口輕輕地說道:“謝謝!”
沒有人再說話了,因為男人之間的很多事,通常兩三個字就已經把自己所有想說的話全都說盡了!說的人說盡了,而聽的人自然也就全明白了!
溫府內,溫夫人陪著溫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蓮兒帶著自己撿回來的劍悄悄地走了進來,別看剛才溫敏那樣的勇敢,可是沒有人知道她當時有多麽的緊張,因為直到現在她的手裡還緊緊緊地握著自己的劍鞘,蓮兒輕輕從溫敏的手裡取下劍鞘,收劍回鞘然後將短劍掛放在桌子上方才退出門外。
雖然溫夫人嘴上說出來的話都是對溫敏的責備和報怨,但是她的心裡卻是十分讚許溫敏的勇敢,如果沒有溫敏的這種勇敢,楊鎮他們四人今晚出不了溫府的大門,至少他們其中有兩個人一定會被溫決仁留下來!
溫夫人滿心都是喜悅和感動,甚至還有對溫敏的感謝,可是這一切溫夫人都不能和溫敏分享,因為無論溫決仁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的人,溫敏終究是溫夫人和溫決仁的親生骨肉,同時溫夫人也不想讓溫敏對自己的父親產生恨意,更不想在一個孩子的心裡將一個父親的形象徹底地打碎了!
溫敏坐在桌子旁,她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她的身體還在不停地發抖,溫夫人伸出手緊緊地握住溫敏的雙手,就像是小時候一樣,一雙大手包想一雙小手,只是現在溫敏長大了,她的雙手也長大了,溫夫人的雙手已經無法再將溫敏的手緊緊地包裹在裡面了!
有時候父母們總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著自己的孩子們,讓他們免於傷害,可是他們卻總是忽略了一件事,孩子們總要長大,而自己終將老去,終有一天父母將離孩子們而去,而孩子們遲早都會將自己的雙手徹底地坦露在生活面前,經歷著他們自己痛苦與挫折!
溫敏抬起頭看著溫夫人,她突然間發現溫夫人頭上的白發還有臉上的皺紋都變多了,以前溫敏從來都沒有仔細地觀察過溫夫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溫敏會看得這麽的仔細!
溫夫人的一雙眼睛還是那樣的溫柔如水,可是這雙眼睛早已看清了生活,所以並不如溫敏的那般靈動和生機勃勃,當溫夫人閉上眼睛的時候,溫夫人華貴的外表之下,更帶著幾份惟悴和疲憊!因為溫敏從來都不知道,這二十年來溫夫人一直都在忍受著,她的心頭總有一件事揮之不去,可是溫夫人這個心結剛解開的時候,卻突然間知道這一切都是那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人造成的,這種情感上的打擊與落差,一般人根本沒有辦法體會,甚至他們都沒有這樣的機會體會。
溫夫人本想說些安慰溫敏的話,可是話到嘴邊,溫夫人只是衝著溫敏笑了笑說道:“時候不早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說完溫夫人放開自己握在溫敏手上的雙手,起身走出了門外。
溫夫人走過溫泰的房間,這一晚溫府上下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可是根本沒有看到溫泰的身影,那是因為溫泰根本就不知道溫府裡發生了什麽事情。
溫泰醉臥在床榻下,他的腦袋上枕著一個大酒壇,懷裡還抱著一個小酒壇,地上到處都是碎掉的酒壇,溫泰已經沉沉地睡去了,只怕是天降霹靂也不會把他吵醒吧!溫夫人本想折過去,看一看溫泰,可是溫夫人剛往溫泰房間的方向邁出一步,便又將腳收了回來,轉過身徑直地走向了自己的小院。
第二天一早,溫決仁就下了兩個命令,第一,為了舉行這次武林大會,溫府開始裝點,第二,大明府內全城搜捕宮銘四人。
宮銘四人靠在窗前沉沉地睡著,突然倉庫院外響起一陣開鎖的聲音,就在那同一瞬間,宮銘四人睜開了眼睛。他們四個人悄悄地從窗子前探出了腦袋,盯著小院的大門,他們手都按在自己懷裡的兵器上。
“哢嚓……”
小院門被打開了,院外隻衝進了一個人,而且並不是溫決仁的人,而是錢闊!
看到錢闊衝進來,宮銘四人忙站起身,錢闊跑進倉庫裡,宮銘問道:“你怎麽會突然間跑過來找我們,如果被溫決仁的發現就大事不妙了!”
錢闊喘了口氣說道:“如果不來找你們,我錢家一樣要遭殃!”
聽了錢闊的話,宮銘四人臉色一變,忙問道:“到底出什麽事了?”
錢闊說道:“之前溫決仁探查你們的下落,雖然不是什麽秘密,但都是私下暗中進行,可是今天溫決仁派人公開大肆搜捕你們,東城這一帶像我家這種閑置的倉庫有很多要不了多久,溫決仁的人就會搜到這裡了,到時候你們一露了行蹤,我們錢家跟著玩蛋!”
董平一聽,大聲說道:“事到如今,我們要趕忙離開這裡,以免拖累了錢家!”
董平說完,宮銘三人忙點頭稱是。
錢闊哼笑一聲,問道:“就算你們要走,可是現在你們又能去哪裡呢?”
宮銘說道:“我們可以回宮家的那所宅子!”
錢闊笑道:“好在你們回到大明府第一進間是來找的我,從溫決仁下令抓你們的那一天開始,你宮家的宅院裡溫決仁的人就沒有離開過!”說完錢闊衝著宮銘四人揮了一下手說道:“除了這裡,我還有一個好去處,保證比這裡安全一百倍!”
在大明府裡還有什麽地方是安全的呢?錢闊又會帶著宮銘四人去到哪裡呢?
當宮銘四人站在錢闊的房間裡時,宮銘看著錢闊的房間看著錢闊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安全的好去處?”
錢闊點了點頭說道:“如今大明府內人人自危,除了我還有什麽人敢收留你們呢!”說完錢闊看著宮銘四人說道:“只是這段時間大家只能在此將就一下了!”
宮銘四人來了之後,錢闊當即在府中宣布以自己要好好讀書為由,禁止閑雜人等進出自己的小院,吃食一律放在院外,宮銘自會來取。對於這個任性的大少爺做出來的這個決定,錢府上下早就見怪不怪了。錢府裡的下人們私下議論著
“真不知道大少爺搭錯了哪一根筋,竟然想著要讀書了!”
“是啊……我可是知道對於咱們這位大少爺來說,讀書可比要了他的命還要可怕啊!”
“哎……要不要咱們賭一賭,看看大少爺這一次能在自己的院子裡呆多久吧!”
“好……我賭一天!”
“我賭兩天……”
“我賭兩天半……”
……
錢闊這個反常的舉動傳到了錢闊爹的耳朵裡,他未但並不吃驚,反而心裡卻是十分的高興,他抬起頭望著天空說道:“闊兒他娘啊……你在天之靈保佑,是不是咱們的闊兒一下子開竅了!”
雖然不知道錢闊這一次心血來潮能持續多久,但是在錢闊他爹看來想讀書總是要比整天去“暖香閣”喝花酒要好的多了!
溫府宅院內,一眾家仆丫頭為了裝點宅院忙得勢火朝天,睡過了一夜,溫泰的酒醒了,此刻他抓著一隻小酒壇,站在窗前望著院外忙碌著的身影!
溫泰與他們不過只是隔了一堵牆而已,可是他們之間相隔的卻又不只是一堵牆!
身在世家豪門裡的下人們腦袋都是很靈光的,以前的溫泰雖然不被溫決仁重用,可是溫泰是溫家的長子,而且無論溫泰做出多麽荒唐的事,溫決仁也是一直放縱著他,所以下人們絕不敢得罪溫泰的。但是這一次溫泰被溫決仁關入密室之後,又被禁足在自己的房間裡,下人們都明白,溫泰已經失去了溫決仁的信任,溫家以後的家主不可能是他了!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溫泰無論再失勢,他依然是溫家的大少爺,再加上有溫夫人在背後撐腰,下人們就算認清了形勢, 也不敢對溫泰有所怠慢,但是對待溫泰的態度卻是比起往日來涼淡了不少!
溫泰偶爾會看到院子外不停地四處奔走指揮裝點宅院下人們的溫傑,如今溫泰斷了鄭家這棵大樹,又沒有了溫決仁的信任,他已經沒有再與溫傑鬥下去的底氣了!
溫泰坐回到桌子前,舉起手裡的酒壇一口氣將壇子裡的酒喝了個乾淨,溫泰搖了搖手裡的酒壇裡面一滴酒也沒有了。溫泰的余光看到門口有一個人影,他看都看清楚便說道:“快去給我拿些酒來,多拿一些!”
可是站在門口的那個人聽了溫泰的話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並沒有要去給溫泰拿酒的意思,溫泰頓時怒火中燒,他狠狠地將手裡的空酒壇摔在了地上,一邊轉過頭一邊大聲叫道:“我讓你拿酒……”
“母親……”溫泰看到站在門口的是溫夫人時,頓時整個人清醒了,溫夫人看得出溫泰眼神裡的失意,溫夫人輕聲說道:“少喝點酒,你還很年輕!”說完溫夫人也未等溫泰回應便轉身離開了!
溫泰歎了口氣,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個聽到溫泰摔酒壇聲音的家仆跑了過來,衝著溫泰問道:“大少爺……您有什麽吩咐嗎?”
溫泰看也沒看來人一眼,只是衝著他揮了揮手說道:“沒事了,你忙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