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道寒光極為細小兼之速度快捷無倫,直如急火飛星飛射而至,楊逍只聽嘶嘶風響,還未來得及反應,寒光就擊在他胸膛,一時間他隻覺深無可測的龐然巨力當胸而至,好似一座巍峨高山壓在胸口。
咚咚悶響中,楊逍隻覺氣息一滯,胸骨已是寸寸碎裂,禁不住一口肺血逆行而上從口鼻之中噴濺而出。
好一個楊逍!於絕境之中尚能從容鎮定,他深知若這股力道不泄,不須片刻他便會被活活壓死,電光火石之間,強行使出乾坤大挪移神牽引力道挪移功力的法門,引導這泰山殛頂般的強絕勁力直貫於地下。
噔噔噔!楊逍直退三步,腳下的青石板霎時間碎成一片齏粉,三個深於兩寸的鞋印躍然其上,待他再想向後退時已是背靠大殿支柱,退無可退,他索性順勢而為,將強猛的余力牽引至立柱上。
三尺方圓的青石立柱被這力道一摜,仿佛脆生生的琉璃般斷裂開來,一時間碎石紛飛石粉飄揚,楊逍又倒在地上滾了五六圈,這才泄盡余力停了下來。
此時,楊逍躺在地上手不能動腳不能行,眼見的全是金花閃耀,耳聽的盡是尖利鳴叫,一呼一吸之間滿口滿鼻的鹹腥血氣,若不是深厚的內力吊著命,怕不是已然了帳。
殿內除詹春外的門徒,都未瞧見那三道寒光,隻覺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明教楊左使,就這樣毫無征召地撞破一根石柱奄奄一息,仿佛是在自盡一般,莫不是楊逍這賊子在演戲?但見他氣若遊絲面如金紙的樣子又不太像,真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詹春微一愣神,心念急轉間已是想到一人,不禁面上一喜,急忙向殿外望去,嘴裡叫著:“師太您老人...”
話還未說完,卻見一容貌極美的雙十少女正踱步而至,要說她有多美?
那可真是墨錦織發、凝脂成膚、美玉做骨、玄冰化髓,天然然的冷冽清爽中更透著一股盎然俊逸的渺渺仙氣,真可謂是‘皎皎兮似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回風之流雪’!
詹春從未想過世間會有如此卓然物外的美人,怔神間這話就接不下去了,隻覺自己仿若鮮花旁的一片綠葉,心中不禁自怨自艾起來。
“詹春,我才離開幾月,為何這三聖坳內隻余這麽點人?是不是都被明教宰光了?”滅絕見詹春欲言又止,以為明教聚眾來攻打,明教與昆侖派宿有舊怨,張無忌又遠行海外,也並非不可能。
詹春瞠目結舌,她自然認得滅絕的語氣,但此時滅絕與離開時簡直判若兩人,年歲聲音樣貌都迥然有異,是以她卻不太肯定,遲疑道:“你是...師太??”
滅絕微微愕然,這才想起自己形貌大變,旁人怕是認不出來,點點頭道:“我前些日子練成一門武功,有飯老還童之神效,這卻不必多說,你先答我,明教之人是否在這三聖坳裡濫殺?”
此時滅絕已於殿中立定,弟子們聽聞這美貌女子自稱返老還童的滅絕,也都將信將疑,他們從未聽說武林中有如此奇功絕藝,反而更像是這少女在胡吹大氣。
忽地,檢查楊逍傷勢的弟子驚叫出聲:“是水!是三滴水將楊逍打成這樣!是師太,師太回來了!”
眾弟子圍上去一看,只見三滴晶瑩瑩圓滾滾的水珠,兀自在楊逍一片紫得透紅的胸膛上滾動著。
這下再無疑問,世上能將至柔之水當做兵器來使的唯一人而已,定是滅絕無疑。
詹春躬身行禮道:“師太,你可回來了,
弟子可是想念地緊了,至於這明教之事,還須與你仔細分說...”她將西華子等弟子如何叛門而出,殺死明教教眾,明教之人又兩次三番來要人的事情向滅絕一一道明。 滅絕斟酌了一會兒,這西華子殺人在先,明教之人不明就裡,往三聖坳來尋仇也無可厚非,他們本可血洗昆侖派,卻仍然只是來要人,且隻傷人未殺人,也算是仁至義盡,足見張無盡管教有方。
這麽看來,楊逍罪不至死,但看他此時的情形,隨便吹口氣都可能嗆得他駕鶴西去,這該如何是好?
滅絕心中自有一杆秤,她認為不該死的人,自是怎麽都死不了,雖然楊逍的傷勢,哪怕張無忌都束手無策,但對滅絕而言卻又不算什麽。
先天乾坤功在神藏急轉,坤震離乾巽坎艮七卦漸化為兌卦,兌掌澤,主澤被蒼生,此卦一起,滅絕體內八股真氣合而為一, 是為兌澤真氣。
先天乾坤功秉承《易經》精髓,八種卦象可互相轉化,也可分拆組合演化世間萬象,現下滅絕用來治療楊逍的就是純一的兌澤真氣,是以療傷效果最好。
滅絕出得無名翠谷,使的是乾天真氣與巽風真氣,前者輕身後者駕風,自可憑虛禦風以遊六極。
擊傷楊逍所使的是坎水真氣與艮山真氣,前者禦水後者藏山嶽之勢於水滴,是以如重錘般打得他筋骨斷折,若彼時將艮山真氣換作震雷真氣,這水滴就會鋒銳無匹透體而過,效用又有不同。
當然,乾坤功不僅可以兩卦齊運,更可三卦、四卦、五卦同時使出來,滅絕雖未曾試過,但料想威力必是天驚地動。
兌澤真氣神效無雙,隻用了大約一炷香時候,楊逍的傷勢就痊愈大半,他漸漸從昏迷中醒轉過來,甫一睜眼,就見一翩然若驚鴻,明豔不方物的桃李少女正扣著他的脈門,為他渡功療傷。
楊逍驟見孑然出塵之美,不由目色迷離,但他終究定力不弱,立即正色道:“多謝姑娘活命大恩,楊逍定當粉身相報,敢問姑娘名諱?”
滅絕閉目道:“你倒不用謝我,是我打傷了你,我再治好你,正好兩不相欠,當然,若你再對我這些弟子重手相逼,也休怪我滅絕不講情面。”
“滅絕...你是滅絕師太?!”楊逍在江湖裡廝混已久,早年裡更是把滅絕的師兄峨嵋派孤鴻子打成重傷,自是見過滅絕年輕時候的樣子,此時他盯著眼前這少女細細打量,隻覺比昔年那個名動江湖的美人更加清麗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