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時正是初冬時節,北風漸凜,落葉飄零,萬物凋蔽,荒山野嶺之間卻有一番別樣的俊美。
滅絕從山谷出來,碧波環繞中凌波而行,於山嶺之間逡逡巡巡,觀山川之壯美,餓了獵兩隻野兔,渴了嘬幾蓬清泉,也是逍遙自在。
她一路向西南而行,優雅閑適,時時行功修煉的同時,也在揣摩著禦水禦物的功夫。
時間長了,倒讓滅絕發現了一個在水脈中行功聚氣的弊端――在水脈中提聚而來的內力,太半用來改變水的物性,能收為己用的功力少之又少,與在體內搬運增長的功力相比,更是遠遠不如。
為了與峨眉九陽功內力區分開來,她將這種水中運功所得的內力,命名為水行真氣。
這水行真氣還有許多奇詭之處,譬如:當水行真氣收歸丹田時,本該收納百氣的丹田氣海,卻對這股水行真氣毫無作用,滅絕一旦放開對它的引導,它立即四下亂竄漸漸耗散於無形。
水行真氣甚至與峨嵋九陽功的內力也不相容,但它們卻也不衝突,兩股內力並肩而行,井水不犯河水。
而且它也不像九陽內力般兼具種種奇效,它仿佛就是一股純粹的內力而已。
這種奇異的現象讓滅絕頗感興趣,來自於21世紀的理性思維與強盛的好奇心,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刨根問底。
收納百氣的丹田大穴,理應對一切內力有著莫名的引力,確保不行功時無人引導的內力也無耗散之虞,卻為何偏偏對水行真氣不起作用?
世間千萬種內功,哪怕再粗淺,多多少少有些療傷強體的效果,不然刀口舔血的武林中人豈不都是身殘體弱的短命鬼?但偏偏為何這水行真氣毫無類似效果?
水行真氣與九陽內力的區別到底在哪裡?它們又何以並行無礙?
為了解答內心的疑惑,滅絕在每天行功圓滿之後,總會抽出一段時間,小心翼翼地將些許水行真氣導入經脈中搬運,試探它的性質,但如此一來,她本就不快的腳程,更加慢了。
且行且停之中,十幾日一晃而過,滅絕骨傷愈合大半,虧得黑玉斷續膏功效如神,她已可行走如常,隻要不跑不跳當無大礙。
十幾日中,滅絕引導著水行真氣在全身經脈之中,運轉行功不下百次,卻仍未發現任何特殊之處,但她仍舊不焦不躁毫不氣餒。
此時,滅絕正於一處凋零枯萎的草原上休恬,慢手慢腳地舒展著筋骨,遠方忽然隱隱傳來一陣陣清脆的炸響聲,好似有人在放鞭炮一般。
滅絕極目望去,只見茫茫草原上,一條長長的人龍正蜿蜒而行,鮮衣怒馬的元兵行軍在側,手中長鞭咧咧作響,時而狠狠抽下。
待到人龍再近一些,滅絕方才看清,那是許許多多帶著手銬腳鐐的囚犯,他們面色麻木步履蹣跚地向前挪動著,哪怕皮鞭落在身上,也不喊不叫,好似一具具行走的屍體。
囚犯之中,上至八十老翁,下至豆蔻稚女,俱是衣不蔽體面現菜色,他們在這一片乾枯銳利的長草中行走,草鞋多半已被割爛,露出糜爛的腳面,腿上也劃滿了血口。
不多時,這長長的隊伍緩緩行至滅絕面前,領路前行的兩個元兵早早看到了滅絕,他們撥轉馬頭急奔而來。
這兩個元兵還在丈外,已高聲喝叫著揚鞭向滅絕打來,仿佛抽不是一個人而是在驅趕草原上的牛羊。
此時滅絕為了鍛煉久未運動的身體,改換為徒步前行,並未使用自己的禦水功夫,
但即便如此,她又豈是這兩個不通武功的元兵所能傷到的? 只見滅絕雙手向空中一抓,已將兩條長鞭握在手裡,她微微一抖手,強橫的內力順著鞭子急貫而出。
兩名元兵雙手一麻,鞭子控制不住脫手而出,鐵製的鞭把倒飛而回,撞在二人胸口,隻把他們打得胸骨碎裂凌空而起,人在半空已是沒了聲息。
元兵屍體落在囚犯中間,他們卻毫不在意,也不趁機逃跑,仍是木然地低頭前行,希望已在他們心中乾涸。
隻有一滿面黑灰的小娘向著元兵屍體啐了一口,向著滅絕低呼道:“婆婆殺得好!這狗娘養的韃子早該死了!”
這小娘身形矮小, 大約有十一二歲,顯然恨極了元兵,對著韃子的屍體連連唾罵,若不是手上戴著鐐銬,怕不是已提刀鞭屍。
小娘身旁是一蓬頭垢面瘦骨嶙峋的老漢,他神情惶急地捂住小娘的嘴,四下張望一番,這才厲喝道:“多嘴什麽!你可是不要命了!”
小娘撥開他的手,梗著脖子強道:“死就死罷,我才不怕,娘親被這狗韃子害了,就偏要罵!”
老漢厲聲道:“你這黃口潑皮,你娘臨死前囑咐你的話,你全給忘了?!”
小娘轉了轉眼珠,指著滅絕道:“這位婆婆武功高強,殺韃子如屠雞狗,韃子如何能再猖狂?爹你若是怕了,盡可與這些慫包一並前行,我卻是呆在這兒不走了!”
老漢眼見遠處元兵集結完畢就要開始衝鋒,不由心急如焚,對小娘連連喝罵,奈何這小娘像倔牛一樣,不聽人話拉也拉不動。
滅絕哈哈一笑道:“老漢無須擔心,這些元兵不過土雞瓦狗爾,且看我如何滅它!”
老漢歎息道:“師太有所不知,這些元兵雖不懂武功,卻刀甲齊備配合無縫,他們往往一輪衝鋒就能將人砍成肉醬,若是砍之不死,又會奔至三十丈外,遠遠地放冷箭。”
“從大都行來,也有幾個武林豪傑意欲鏟除這些元兵,但哪怕他們武功再高強,輕功總快不過奔馬,追之不上跑又跑不了,隻能徒呼奈何,終被元兵活活射死。”
“我勸師太還是自行離去罷,免得一會兒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