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於如此高頻的引力震蕩當中,滅絕忽地身形一陣扭曲模糊,好似一片浮於水波之上的倒影,抖動不休,這卻不是任何光熱現象,而是時空纖維本質上的褶皺翹曲。
哪怕以她強韌無比的身體也受了些傷,玄宇宙之強可見一斑。
大爆炸創造爆發的無窮玄宇宙真力於眾妙神藏之內一轉,化作浩瀚無鑄的天行萬引之力,眨眼間便彌漫了整個月面。
滅絕五指彈動身形急轉,好似激情澎湃的指揮家在合拍調聲,又仿佛溺情創作的大畫師在潑墨揮毫,一道道躍動勃發拿山捉海的引力虹波化作手中的狼毫毛筆,於月面之上隨意揮灑著。
每一次手指彈動,即有一條高逾百丈綿延數百裡的山脈隆起。
每一次揮手虛按,便伴隨著月面上聳起的環形山被生生壓平。
偶爾雙掌一合,又是一片月海平原或天星隕坑冉冉抬升變為平滑如鏡的高原。
一時三刻之後,滅絕功行圓滿負手而立,但見月面之上塵埃飛揚灰土漫天,她手指微彈玄宇宙真力一發即收,月球引力直似琴弦一般被彈動,一陣無形無相的引力波動以光速向四面八方延展開去。
眨眼之間,漂浮於空的漫天月塵便被萬引之力吸攝平抑,化為平整的土層。
滅絕於太空之中逡巡一圈,卻覺自個的傑作雖惟妙惟肖形貌無差,卻只是灰撲撲暗沉沉的一片,唯缺一點潤色,便即臻至完美。
體內行功法決一轉,化生出一股純正的共產真氣,這道赤赤熾情的共產光輝一縮便化作一點紅燦燦亮晶晶的火星,一呼一吸一閃一滅地漸落於月面之上。
赤色星火一連地氣,正好似烈火烹油繁花似錦,頃刻間漫延成一場熯天熾地的燎原赤火,很快引燃了萬裡見方一塊大平原。
這赫赫火焰毫無溫度也無損他物,唯一用處乃是收攝一切元氣,化作赤色光輝輻照出去。
而這燃著熊熊赤火幾乎佔滿整個月之亮面的遼闊大平原,赫然是一面長寬近萬裡的鐮錘赤旗!
由於月球被地球強大的引力鎖定,是以不管在地球上何處何時,所見的都是月之亮面,滅絕以玄宇宙之力重塑月之地形,改造的正是這一面。
是以自此日起,寰宇之內月光之下,皆可見昭昭赤旗經天長行東升西落,於此赤旗光輝之下,《大同共合天經》修行速度與威力再次倍增,且共產真氣永無枯竭之虞。
滅絕於真空虛無之中塑造地形移山捋脈,忙得不亦樂乎,不由疏忽了玄宇宙結界內引力的掌控。
群雄於結界內,隻覺身體忽輕忽重,甚至大地引墜的方向也會時時變換,前一刻躍起還可落於峰頂,下一刻說不得就直墜頭頂那一片深空,真真是令人心膽驚顫不知所措。
偶有飛鳥走獸於引力波動之中誤打誤撞地衝出結界之外,不片刻便即膨脹成球炸成一團肉末,於太空之中緩緩飄動,群雄見狀心中更添驚悸。
一片混亂之中,眾豪傑各展所長,或攀附樹木,或緊扣山石,或乾脆藏身山洞地穴之內,倒是可保自身不失。
赤旗印月已成,滅絕複歸玄宇宙結界之內,玄宇宙功力運轉,山舟繞月一周後,加速向地球飛去。
空智代群雄來拜,他雙手合十見禮道:“師太,此番可是要回家了?”
滅絕頷首道:“正是。”
空智大師道:“不知師太於月亮上燃起紅焰又是為何?”山舟距月球太近,是以無法窺見赤旗全貌,
方才有此一問。 滅絕抬手一指,道:“你自看罷。”
經過月球改造這一番運用,滅絕對玄宇宙的掌握愈發精熟,對引力的操縱也是如臂指使,此時駕馭這山舟更顯遊刃有余,加速也更加快捷,兩人見禮說話的時候,山舟已距月球老遠。
群雄回頭一瞧,但見目之所極盡是一展無垠巨大的赤旗熊熊烈烈地燃燒著,這面旗如此之大簡直有些斥逐眼目咄咄逼人,赤紅熠亮的光輝更是如淵如海如燼如怒。
滅絕朗聲道:“這面旗便是我峨嵋的旗幟,日後這面旗也當是武林至尊的旗幟,不知各位可承認嗎?”
在場萬余武林豪傑這一日之經歷,可謂是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交雜,眼、耳、鼻、舌、身、意六欲疊至。
一連串遠超常識想象之外的奇聞異景接踵連番發生,直讓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隻覺一雙眼瞳仁五光十色,一腔肝膽腑四分五裂,一顆小心臟七上八下,真真是苦煞又喜極,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現下群雄俱都盼著回轉家中,香一香婆娘抱一抱兒子,在軟軟的床頭好好悶一覺,然後再想想辦法, 看能否托托關系找找門路,拜入峨嵋才是正經。
至於武林至尊?哪還有半點疑問?這天下,除滅絕仙子之外又哪有第二人可做?
群雄面面相覷,萬余人異口同聲整齊劃一地高叫道:“滅絕仙子,武林至尊!號令群雄,莫敢不從!”
萬余人高喝連連,並有叮當作響的兵器擊打聲伴奏,好似敲鑼打鼓過大年一般,聲勢一時無兩,驚起山中一片飛禽走獸。
一路無話,當這座巍巍翠峰於少室山複歸原位的時候,已是月上中天,天地之間一片赤紅與銀白交織輝映,眾人抬頭望月,那面鐮錘赤旗依然熠熠奪目清晰可見。
萬余武林英雄經這一反折騰皆是心神俱疲悵然若失,時不時仰頭望月長歎連連,顯是還在回想那九重天外的無垠壯美與寥寥空寂。
少林僧眾引著武林豪傑回寺休恬,滅絕卻攔下了張無忌、空智一乾人,便要順道將謝遜提出來。
空智也無異議,領著一行人行至後山。
到得後山峰頂,只見光禿禿地一片平地,更無房舍,只有三株高松,作品字形排列,枝乾插向天空,夭矯若龍,於每一株松樹的凹洞中均坐著一個老僧。
坐在東北角那僧臉色漆黑,有似生鐵;西北角那僧枯黃如槁木;正南方那僧卻是臉色慘白如紙。三僧均是面頰深陷,瘦得全無肌肉。
那黃臉僧人盲了一目,三個老僧五道目光俱向眾人瞧來,於黝黝黑夜之中仍是如電似閃爍然有神,內功當是精湛深厚。
想必這就是度厄、渡劫、度難三位神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