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震話音剛落，二寶扭頭看向了張軍張明兩兄弟，兩人聽到張震的話，明顯都變得緊張起來，張軍有些急切的問道:“爸，你說的是真的?這事真的跟你沒關系?”

　所有人再次將目光投到張震身上，張震緩緩歎息了一聲道:“真的。但他是死在你爺爺手裡的，又怎麽能說跟我沒關系呢。”

　張軍和張明聽到這話，明顯是深深的松了一口氣，好像壓在心裡的一塊大石被移走了一樣。

　其實張軍這兩天一直都在糾結這個事情，糾結到無法入眠，既想讓父親把事情說清楚然後去除掉惡鬼，又希望父親沒有殺過人，可從案件發生的始末來講，人又可以確信是張震所殺無疑。

　他面對的已經不只是惡鬼尋仇這麽簡單了，身為一名公職人員，父親如果真的殺了人，那是該站在公義律法的一面，還是要站在倫理親情的一面呢，這個問題比老媽老婆掉河裡先救誰都難抉擇。

　現在好了，雖然依舊是一個悲劇，可結局可以接受，因為張軍的爺爺五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場中經過片刻的沉默，張軍突然給了薛美雲一個眼神，夫妻多年，薛美雲立刻會意了張軍的意圖，她趕忙帶著兩個孩子又招呼上樊麗、張母一同回了臥室。

　二寶見頑固不化的張震突然就這麽輕易把事情說了出來，他還有點不可置信，畢竟這種事情，換作誰都不會輕易外泄。

　想起張震回來時的一張臭臉，二寶緩緩開口問道:“張叔，你剛才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張軍和張明也有同樣的疑問，畢竟父親這幾天的態度有目共睹，不可能就看二寶露了一手，就相信了這世界上有鬼?

　張震轉身看向眾人，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麽開口，緊接著他皺著個眉頭一邊沉思，一邊道:“剛才回來的路上，我遇到了兩起車禍……我關了店門，剛走出文玩街就突然有一台轎車朝我撞過來，我是躲回了文玩街的阻隔垛後頭才沒讓車撞到。”

　眾人聞言均是一驚，張軍趕緊上前查看父親的狀況，“那你沒事吧，爸?”

　張震擺擺手道:“放心，我沒事，那次沒撞到我，我是說剛才回來小區門口的時候，好端端的突然就有一台suv又朝我撞過來了，剛才在文玩街經歷了一次，我本來就提心吊膽的，看見車撞過來我這次直接就拐了個彎險之又險才多開。不過那個車撞小區大門的門垛上了，這次撞到挺嚴重的，司機直接從車裡撞破擋風玻璃，卡在那了……”

　張震抬頭看向眾人，神情更加凝重道:“但是我看見那個一頭血的司機居然朝我怪笑了一下，我以為眼花了，在細細看的時候，又見他已經昏死過去了。”

　二寶沉聲道:“是惡鬼俯身了別人，操控汽車想撞死你。”

　張震有些後怕的看向了二寶，“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鬼，也就能解釋通了。”

　張軍讓眾人先坐下，他問道:“其他的先別管了，爸你說說30年前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震點上一根煙，沉吟片刻，這才開口說道:“其實我本來也不知道這件事的，是5年前你爺爺病危的時候，跟我講了這個事情。那天晚上我和何彩鳳還有梁羽約談完之後，我就直接回了家，路過家門口的小賣店就進去買了一瓶酒，那天晚上我喝的酩酊大醉，什麽時候睡著的我自己都不知道，等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有警察上門問詢情況，最後我被帶回了局裡，他們二話不說就繳了我的槍……”

　張震娓娓道來，事情的始末終於開始清晰明了。

　其實也不是特別難理解，張震年輕時候是個急性子，又是個暴脾氣，知道了老婆給自己帶了綠帽還生了別人的孩子以後，雖然出於職業習慣，一開始顯得很平靜很克制，可他獨自一人的時候，越想越生氣，尤其是那個被他視為珍寶的，粉雕玉琢般的女兒居然是別人的種，就更是恨的牙癢癢。

　在加上事情已經有了定論，離婚也是鐵板釘釘了，老婆孩子都沒了，家也散了，張震也就再無顧忌。他一發狠心說你們不讓我好過，我怎麽可能讓你們好過，於是他開始去何彩鳳、梁羽工作的醫院鬧，又去何彩鳳娘家鬧，最後還去了梁羽家裡鬧。總之事情短短幾天就傳的天下皆知。

　那個時代，一個女人不守婦道和別人通奸還生下了孩子，這種事就是唾沫星子都能給她淹死了，梁羽那邊更不好過，家裡有軍方背景，結果出了這麽個子弟，整個家族的臉都讓梁羽丟盡了。

　何彩鳳和梁羽因為這件事，直接就被醫院開除了，鄰裡鄰居見了他們也沒什麽好臉色，都是一副指指點點，閑言碎語的樣子。

　張震見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隻覺得出了一口惡氣，他不知道這種事情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們兩家人丟盡了臉，張家又何嘗不是丟盡了臉面?

　張震起先還暗爽自己報了仇，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件事對他心裡造成的創傷越來越重，歸根結底還是放不下女兒，他在心裡寬慰自己，孩子不是自己的，不要再去想她，可這種暗示非但沒有緩解自己的情緒，反而讓悲傷愈演愈烈。

　之後的事情可想而知，張震整個人都變的頹廢不堪，每日醺酒度日，工作也不再上心，生活變成了一團亂麻，好好一個年輕有為的刑偵乾警硬生生被磨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渾人。

　張震的父親名叫張紅鷹，73年第一批進入學校學習的學員，後又在81年成立的全國第一所刑偵學院任副校長，可以說這是個一生都在從事刑偵工作的人。

　兒子出了這事，張紅鷹除了臉面上過不去，還因為兒子的頹廢而心痛和氣惱，這件事歸根究底還是因為梁羽和何彩鳳兩人的不倫之戀，於是張紅鷹心中的殺機從這一刻開始種下。

　就在張震因為女孩的撫養權約談何彩鳳和梁羽的時候，張紅鷹已經悄悄盯上了他們。三人約談結束後張紅鷹將目標鎖定了梁羽，於是梁羽就此人間蒸發，而張震索求未果之下，只能是借酒消愁。

　30年前的大準市，沒有高樓大廈，每家每戶住的都是平房，當時也沒有冰箱存儲食物，所以人們就挖地窖來儲存食物，張紅鷹早些年家裡有一口地窖，直接就挖在西房房間的正中央，後來因為風水上說兌卦一般不宜挖地窖，張紅鷹就又在院子的西南角從新開挖了一個地窖，家中這口地窖自然是封死了。

　梁羽被張紅鷹擄走後，就是關在了家裡的地窖裡，又因為83年的時候大準的南區建設了一片公職人員的住宅樓，張紅鷹和張震都分到了一套福利房。所以老房子是處於廢棄狀態。

　警察找上張震，審訊7天無果，基本已經可以推斷梁羽遇害，他們這才開始往其他方向調查，張紅鷹和何彩鳳這些直系親屬肯定是在調查范圍內的，可這群刑偵人員一身的本事都是張紅鷹教的，想要從他手裡查到線索，那簡直是難比登天，何彩鳳被刑訊逼供了三天，但始終是一無所知，而張紅鷹身份在那放著，誰敢對他上刑，最後他們連張紅鷹家裡的那口地窖都沒找到。

　這世界上本不存在完美的犯罪，可事情發生在30年前，現代化建設才剛剛起步，街道之類的地方也沒有天眼布控，所以這件案子真真是成了一樁無頭公案。後面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梁家動用關系想要栽贓張震，張紅鷹從中周旋將兒子解救了出來。

　張震平白無故做了幾年冤獄，自然是忿忿不平，他想上告，最後在張紅鷹的勸告下打消了這個念頭，這幾年的牢獄之災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張震的精神狀態已經恢復了正常。

　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了，後來張震南下和大伯做起了古玩買賣，這種生意越早接觸就越能賺的盆滿缽滿，張震這些年不斷在南方和北地來回跑，收到好東西就去南方賣，可能也是因為倒霉的牢獄之災讓他否極泰來，在這一行當裡他做的風生水起，短短幾年就積攢下了大量的財富，還再次結婚生子，日子也是越過越好。

　直到5年前，張紅鷹臨終時才將當年事件的始末徹底交代清楚。父親死後張震將事情塵封在心，處處提防，擔心將事情泄露出去，畢竟老一輩人講究一個名節重泰山，利欲輕鴻毛。

　現在，要不是梁羽的鬼魂前來尋仇，恐怕這件事也就爛在他肚子裡了。

　聽完這一切，張軍和張明真的是徹底松了一口氣，就算那惡鬼尋來，他們也不覺的是多大的事了。逝者已逝，身死債消，活著的至親只要沒有涉及人命案子，也就不存在包庇犯罪。

　二寶也在心中暗暗感歎，該說這張家老爺子是手段狠辣，還是該說他老奸巨猾，先不論這件事的是非功過。他能讓頭頂綠帽，身陷囹圄的兒子全身而退，而且還能讓兒子的仇人人間蒸發，並且幾十年都沒人懷疑到他頭上，這份手段，端的是厲害非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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