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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宋》第36章 幕後交易
  趙廣去鄂州整軍,張俊感到非常不爽,樞密使畢竟是全國最高軍事長官嘛,這整軍大權怎麽能旁落他人呢。這次聖上如此重用,把整軍事宜交給他去辦理,這可是一等一的肥差啊,張俊心中竊喜。

  宛如後世政界,小范圍討論的人事、規劃等諸多問題,會議一結束,消息就象長了翅膀傳播出去了。這南宋也是一樣,朝堂上決定的鄂州整軍一事剛剛出爐,對這支部隊覬覦已久的官吏們就開始活動了。

  這不,退朝後,在回府的路上就有人攔住樞密使大人的車駕求見。

  原來是淮安府馬步軍都指揮使鄭沛,這幾日鄭指揮使一直在臨安活動,原因無他,就是想辦法換個工作環境。這淮安府離金人控制區太近,一有戰事就首當其衝,前任指揮使陳勇就是前幾年金兵南侵時不小心掛了,這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早朝一散,這鄭指揮就得到消息,說是張俊大人要去鄂州整軍。這嶽家軍乃天下強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特別是“背嵬軍”的戰鬥力可不是一般二般的,連金人都畏懼三分的。

  鄭指揮心裡盤算著,如能得到三千嶽家軍作為先鋒隊,軍中實力將會大增。

  鄭沛是早年張俊在淮安府征戰時的舊識,當時他張俊還只是一偏將軍,現在可是大宋樞密使,大權在握。

  “何人求見?”張俊問道。

  護衛掀開布簾,一張五官緊湊的滿臉堆笑的大眾臉出現在車前,鄭沛在馬車前拱手作揖:“張大人,下官在此恭候多時了。”

  畢竟是故人,更何況以前這鄭沛比較識時務,兩人相處還算融洽。

  馬車中的張俊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咪咪地說道:“原來是鄭大人,一晃二十多年不見了,此次來京所為何事啊?公事可以到衙門去談嘛。”

  鄭沛捕捉到了張俊表現出來的親近,心中一喜,暗暗松了一口氣:“有門,張大人沒有擺架子。”頓時,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本來緊湊的大眾臉更加緊湊了,眉毛眼睛鼻子都快擠到一起去了。原本想好的台詞卻因為緊張一下子全忘了,甚是滑稽。

  二十多年前,這鄭沛是淮安府清河軍的步軍都頭,武功平平,能力一般,因辦事疲遝還經常被上司呵斥。

  不過他有一樣本領比旁人強大,就是平日裡喜歡笑呵呵的,同僚們總喜歡稱呼他為“鄭呵呵”,不管是因功勞被賞賜,還是因過錯被呵斥,他總是笑呵呵的,上司們也很喜歡他這種憨態可掬的樣子,這也讓他免去了很多的責罰。

  想到“鄭呵呵”的外號,又見他這副滑稽模樣,張俊差點忍俊不住笑起來。他輕輕咬了咬自己的舌頭,控制一下歡樂的心情,柔聲說道:“鄭大人,不急,慢慢說”

  客氣的聲音起到了鎮定的作用,鄭沛緊張稍緩,紅著臉,小心翼翼地說道:“張大人,下官略備薄酒,還望賞光。”

  看到鄭沛這等模樣,張俊很開心,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很是受用。

  “好吧,頭前引路。”張俊難得這麽爽快。

  臨安府南市,禦街北段集中了大小酒樓數十家,店門錦旗招展,街面上人來人往,店堂中坐滿喝酒取樂的客人,繁華程度遠超故都東京汴梁,端的是“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馬車行至禦街北段盡頭,轉過一巷子,進入一設在河邊的園林,這裡鬧中取靜,已聽不到禦街的喧鬧聲音了。園子旁邊是小橋流水,

嘩嘩的流水聲甚是悅耳,園裡幾處樓閣甚是清雅,假山亭池一應俱全,幽靜高雅的環境讓人有點心曠神怡,好雅致的一家飯莊!  進入一臨河小樓,樓內並無閑雜人等,只有陪侍婢女。

  鄭沛前面引路,上了二樓,轉過回廊,只見裡面有一雅致宴廳,楠木桌椅盡顯豪華大氣,宴廳一側正對小河,數棵垂柳有序排列眼前,早春的柳枝也吐出鮮綠的嫩葉,長長軟軟的枝條在平靜的河面上款款搖擺,甚是優美……

  鄭沛請張俊在左手邊上席就坐,自己在下首陪坐。

  只見他輕輕拍了兩巴掌,須臾兩名靚麗歌女聞聲而至。這兩名歌女進入珠簾相隔的邊間,“轉軸拔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琵琶彈得好,歌聲也甚是悅耳。

  酒樓的婢女們陸續端上酒菜,天空飛鳥,江河魚鮮,林中走獸,各種佳肴擺滿了桌面,這鄭沛不停地敬酒,大獻殷勤。

  酒桌上談事,酒杯間交流,這南宋也不例外。

  觥籌交錯間,張俊聊了一些以往有趣的事情,也談論了宋金時局。鄭沛識趣地在一旁洗耳恭聽,時不時的奉上恭維的笑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鄭沛屏退歌女,一使眼色,隨從捧上一紫檀木盒。鄭沛打開盒子,裡面整齊擺放著黃澄澄的金條,足有百根之多。他諂媚道:“這是下官孝敬大人的,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張俊掃了一眼盒子,微微一笑:“客氣了”管家張成會意地收下了禮物。

  鄭沛見時機成熟,就不再遮遮掩掩,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說道:“淮安府地處宋金交界,一旦發生戰事,就直接面對金人,我這馬步指揮使其實就是一空架子,手下兵力短缺,一旦發生戰事無可用之兵,這次聽說張大人要去鄂州整軍,還請大人多多關照。”

  張俊心領神會,不緊不慢地說道:“淮安府乃軍事重地,言之有理,不知鄭指揮使想要多少兵卒?”

  鄭沛有點吃不準,猶豫片刻,試探地說:“三千,不知可否?”

  張俊聽後,大手一揮:“行,此次鄂州整軍第一個就考慮淮安府吧。”

  兩相喜悅,如此分兵大事推杯換盞間一就解決了。

  此時,管家張成上樓,走到近前耳語幾句。

  張俊隨即起身朝向鄭沛:“秦相有約,你回去等消息吧。”

  西市,街道冷清。不過秦府卻熱鬧的很,門前新換的兩隻大紅燈籠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下人們來回走動,忙得不可開交,原來丞相大人今晚宴請要客。

  宴廳裡,秦檜父子、張俊就坐,王氏也在一旁陪酒,桌子上擺滿美酒佳肴,廳裡的氣氛熱鬧非凡。

  這秦府家宴張俊也不是第一次來了,每年兩個奸臣都會互請數次,以示親近。

  酒席間,秦檜父子頻頻敬酒,三人杯來杯往,互相吹捧,特別是談到莫須有處死嶽飛時,三人很是默契,無形之中距離又拉近了一些。

  時間慢慢過去,秦檜終於開口:“張樞密,今日早朝聖上委以整軍重任,這金陵城地處長江要衝,歷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這次鄂州整軍,可在考慮之中?”

  此言一出,張俊猜到了對方的意思。王氏內侄王慶任職金陵府尹已有數年,秦檜言下之意當然是讓王慶也分得一杯羹。

  張俊心中一動,暗道“你這老狐狸,什麽好事都少不了你。”

  不過,他表現出來的神態還是謙虛無比的:“秦相所言極是,不知秦相具體有什麽指點,還望言明。”

  秦檜端起一杯酒,一仰脖將酒喝下,隨後身子朝張俊湊了湊:“張樞密,這鄂州軍乃嶽飛所帶之兵,戰力還算強大,本相意見,安排五千‘背嵬軍’於金陵城也不為過。”

  張俊聽後嚇了一跳,心道:“還真敢開口,這“背嵬軍”可是嶽家軍精銳中的精銳,聖上口諭皇城隻安排了一萬“背嵬軍”,你一出口就是五千?。”

  “丞相所言極是,五千也不為過。”張俊口是心非的連聲應道。

  五千“背嵬軍”沒有花一紋銀子很快也搞定了,權權交易的結果也很順暢。

  晚宴後,秦檜熱情邀請張俊去書房小坐。

  書童泡好上等的金駿眉,瑪瑙色的茶水晶瑩剔透,嫋嫋香氣飄蕩在書房上空。

  此時,南宋權威最高的文武大臣面對面閑聊起來,一側的秦熹不失時機地插上一兩句話。

  施全行刺被抓,可轉瞬間又被救走,這讓秦檜心理上蒙上一層陰影。他已富貴加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顯赫無比,豈能容忍威脅自己安全的隱患存在。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秦檜的面色微紅。

  他望著張俊,眼睛深處卻閃動著精光:“此次隨州、信陽之戰結束了,金兵應該在短期之內不會再興兵南侵,鄂州、襄陽個方向也應該是比較安全的,所以鄂州駐軍應該適當削減,四萬多人馬是不是有點多了?”

  ”對,是應該削減鄂州駐軍了。“張俊回答的很乾脆。

  ”不僅如此,鄂州駐軍中的牛皋、諸葛英等人桀驁不馴,以前仗著嶽飛不把朝廷放在眼裡,嶽飛死後,又冒出個施全行刺丞相,這些人可都是朝廷心腹大患啊。“說到這,張俊有點焦燥。

  這番話再次激起兩人的共鳴,一場針對鄂州嶽家軍的陰謀已悄然醞釀……

  入夜時分,張俊回府。

  紹興府尹王鵬在府門前已恭候多時,略感疲勞的張俊將其請進府中。

  時間不早了,書房中閑談一會兒,這王鵬很知趣地奉上禮單,三百兩黃金、一千兩紋銀、字畫十幅……

  看著豐厚的禮單,張俊笑容可掬,盡管地處後方的紹興府還在都城臨安的南方,他還是爽快地答應給王鵬三千鄂州軍以增強紹興的防務。

  強大如斯的嶽家軍就這樣被權臣們幕後交易一點點的分解、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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