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押上官寶珠的囚室出來之後,封不平示好道:“項盟主,過去我們之間有些誤會,還望不要介意。只要你們這次助封某建成大功,日後項盟主和川渝武林有什麽事我幫忙,我定會盡力而為。”
項九龍知道,“金刀書生”葉文遠找自己密談的事對封不平有了觸動。在這個關鍵時刻,自己的態度將會起到關鍵的作用。
於是,他不失時機地說道:“封統領,要想在南中國辦一些事情,隻指望南文通一家是不行的。有時,他還會壞你的事情。”
封不平見他說得如此明白透徹,忙點頭道:“改日我請項盟主喝酒,我們好好暢談一番。”
聊完之後,兩人分手告辭,約定明日帶莊俠宗先去見上官寶珠。
回到驛館,項九龍心情沉重,眉頭不展。段德普和莊俠宗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勸說上官雲很不理想。
段德普問道:“上官大哥態度很強硬嗎?”
項九龍沉重地點了點頭:“我項九龍活了四十多歲,還是第一次被人一句話就說得無地自容。”
“什麽話?”段德普好奇地問道。
“若我中華之人都投降了元朝,還有我中華嗎?”
段德普仰頭長歎一聲,沒再說話。
而莊俠宗的眼中已有淚花泛出,他之前憑借著一股孩子義氣,以為自己亮出真實身份,加上想好的說詞可以說服上官雲。
可從項九龍剛才這一句話猶如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讓他火熱的心徹底冷靜下來。
上官伯伯顯然是想自己的鮮血證明中華之魂永存於天地之間,怎麽可能勸說他放棄這個崇高的志向呢?
哎,本來幻想能以言辭說動上官伯伯像義父一樣委曲求全,待機而發;這樣上官寶珠自然不會去隨父殉節。看來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怎麽辦?
難道眼睜睜看著上官寶珠和上官伯伯就這麽死去嗎?
莊俠宗心潮起伏,各種思緒紛繁雜亂地闖進腦海。
如果姬叔叔在,能不能說動上官伯伯?
以越王勾踐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終於滅掉吳國為例,能說得動上官伯伯嗎?
張清書張先生在就好了,以他的學問見識口才或許能說得動上官伯伯。
……
想了半天,莊俠宗也沒想出個頭緒,癡癡呆呆坐在那兒一動不動。項九龍喊了他幾次,他都沒有反應。
直到項九龍拍了他一下,他才從沉思中清醒過來。
項九龍問道:“你在魔怔什麽?”
莊俠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沒說出什麽。
項九龍轉入正題問道:“昨天你說有辦法讓上官伯伯相信你是莊志行的兒子,是什麽辦法?”
莊俠宗心道:我有自幼戴的玉佩可以使他相信,但他嘴上卻說:“我的辦法是先說服上官寶珠,讓她承認我是莊志行兒子,到時上官伯伯想必不會懷疑。”
項九龍搖了搖頭道:“恐怕你這是一廂情願。”
莊俠宗並不氣餒,接著道:“死馬當活馬醫,總歸要試一試。”
段德普這時在一旁幫腔道:“現在也沒有別的好辦法,權且讓莊虎試一試。”
見項九龍在思慮權衡著,莊俠宗又道:“這個辦法不行,我就退而求其次,好好勸說上官寶珠放棄與上官伯伯一起殉國的想法。”
項九龍想起上官寶珠決絕的樣子,又道:“這也不好勸說,他們父女一樣執拗。”
莊俠宗正色道:“上官伯伯志在殉國,
萬難強求。但勸說上官寶珠還有一線機會。” 項九龍歎息道:“這丫頭人小主意正,我怕你說服不了她。”
莊俠宗一邊想著,一邊道:“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這一晚,莊俠宗輾轉法測、難以入眠,一直在想著明日之事,漸漸理出一個思路。
次日見到上官寶珠,等侍衛撤出,只剩下他們兩人時,莊俠宗開口便道:“我想到一個勸說上官伯伯辦法。”
見上官寶珠美目中露出探詢的目光,他繼續道:“我就說我是莊志行的兒子,這個身份想必能說得動他。”
話音剛落,哪知上官寶珠又是臉罩寒霜,怒斥道:“癡心妄想!白日做夢!”
莊俠宗好久沒見上官寶珠對他如此之凶,心裡委屈地想道:我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難道是白日做夢嗎?
他堅定地道:“你先不要輕易否定,我們好好商量一下這個辦法。”
上官寶珠怒道:“我爹爹見過莊俠宗,你這樣子……”後面難聽的話她沒說出來。
莊俠宗並不在乎,繼續道:“我就說我不小心被仇家一把黑砂打到臉上,才變成這樣的。”
上官寶珠冷笑道:“你當我爹爹是傻子嗎?”
莊俠宗不明白她的反應為何會如此激烈,還是按自己的想法道:“到時你只要承認我是莊俠宗,我再隨機應變,裝得像一些,難保上官伯伯不會相信。”
上官寶珠沒再反駁斥責他,冷著臉一言不發。
莊俠宗見她如此態度,一股怒火升上胸膛,忍住沒有發作出來,坐到一邊也不再言語。
良久,上官寶珠先開口道:“還是按照之前我們說好的去做。”
莊俠宗默默地點了點頭,心裡卻道:等見了上官伯伯就由不得你了。
上官寶珠像看透他的心思一樣,說道:“到時候你不準多說一句話,否則我要你好看。”
莊俠宗再也控制不住,不顧忌隔壁有人在監聽,大聲說道:“我說過要用生命保護你,就一定要做到。我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你,包括你自己。”
上官寶珠大怒道:“你想反悔嗎?”
莊俠宗坦然道:“你的生命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不要自作多情,你是我什麽人?”上官寶珠一臉不屑道。
“我知道自己是醜陋粗鄙之人,從來沒有過非分之想。本就無情,何來自作多情?”莊俠宗硬生生頂了回去。
上官寶珠又惱又羞道:“你走吧,不必陪我去見爹爹。”
莊俠宗道:“我既已答應了你,自會踐行承諾。在此之前,我不放棄拯救你的努力。”
上官寶珠聽後,忽然淚流滿面,如梨花帶雨,讓人看了感到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