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沈豪驅車來到天元汽車總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在路燈下緊緊抱著自己肩膀的瘦削身影。
時間還不到晚上7點,天色很黑,解放路上人流如織車來車往,而那個身影卻如此孤獨,仿佛整個天地之間只有她一個人才是真實的。
沈豪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錯覺,他也不想多去想那麽多,把車開到那個瘦削身影旁邊,大聲招呼道:“沈寧雨,趕緊上車,我送你回去!”
沈寧雨臉上燦爛的笑容立刻凝固,有些驚慌地尖叫道:“不!我不回去,哥你別送我回去!”
滴滴……
正值下班高峰,沈豪的路虎車剛一停下車後就有人開始不斷按喇叭催促。車不能在這裡長停,他隻得暫時妥協道:“好好,不送你回去,先上車,咱們慢慢談。”
沈寧雨拉開後座車門,蜷縮在後座上,好像受到極大驚嚇的樣子,把通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的沈豪看得心中很是奇怪。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把她嚇成這樣?
把車停靠在路邊不礙事的地方,他扭頭皺眉問道:“沈寧雨,你怎麽回事,為什麽隻留個字條就從家裡跑出來?”
沈寧雨猛地直起身,啜泣著道:“哥,求你不要送我回去,我好害怕!”
“嗯?”
沈豪盯著沈寧雨梨花帶雨的小臉,卻不說一句話。從三年前那件事情開始,他就決定以後再也不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說不定就是趙秋菊那老妖婆設下的陷阱。
“媽說要把我嫁給她那個傻侄子。”
說完沈寧雨放聲大哭起來。
沈豪擰了擰眉頭,這可倒真是個難題。
沈寧雨說的媽當然是指趙秋菊。沈豪從來不會叫趙秋菊媽,任何時候都不會。
而沈寧雨是個別人對她好,她就會對別人掏心掏肺的傻孩子。誰都知道趙秋菊拿她當丫環使喚,還常年對她又打又罵,她仍然對趙秋菊十分尊敬,從來沒有反抗。
這也是沈豪認為當年那件事是趙秋菊指使的原因。
從嫁給沈從文以後,趙秋菊就一直謀劃著怎麽把沈豪這個礙眼的趕出家門,沈寧雨又對趙秋菊言聽計從,真做出這樣的事,任何人都不會奇怪。
這回應該是沈寧雨第一次反抗趙秋菊,但沈豪一點都不奇怪。趙秋菊的傻侄子他也見過,真是個讓人萬分無語的家夥。
沈豪姑姑家的孫磊生智商就不高,但人家至少有那麽點自理能力,吃飯穿衣什麽的都會。對了,還會打拳,自創的猴拳打得像模像樣。
而趙秋菊的那個傻侄子呢?整個就一個造糞機器,除了吃什麽都不會,13歲就380斤。後來聽說吃到500多斤了,連床都下不來。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就當一頭豬養著好了,蓮城趙家雖然不是什麽大家族,養上百十頭豬還吃不垮。但這家夥不一樣,他還有躁狂症,動不動就要打人,他爹娘都差點被他活活打死。
這樣一個傻子,誰敢把自己閨女嫁過去?
也就趙秋菊狠心,又不拿沈寧雨當人看,才舍得讓沈寧雨嫁給那個傻子。
所以沈寧雨說的這句話,沈豪還真信,並且真的為沈寧雨擔心。
雖然沈寧雨害他害得挺慘,但真要看著沈寧雨被趙秋菊往火坑裡推,沈豪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
他把眉頭擰成川字,從駕駛台上拿起抽紙遞向沈寧雨,緩緩道:“沈寧雨你先別哭,說說具體怎麽回事,
這樣我才好幫你想辦法。” 沈寧雨接過抽紙,邊抹眼淚邊抽噎道:“媽,媽,她……”
“別媽、媽,趙秋菊不是你媽,在我跟前喊她名字就成。”
沈豪本來就煩躁,聽沈寧雨抽噎著喊趙秋菊媽越發惱怒,因此說話聲音就大了許多。
“趙、媽、趙……嗚嗚……”
沈寧雨被沈豪的大聲訓斥嚇得一驚,抽噎倒是停了,問題是她嘗試了幾次都沒能喊出趙秋菊的名字,又想跟沈豪解釋,頓時急得放聲大哭起來。
沈豪算是服了沈寧雨了,撫著額頭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隨便你怎麽叫吧,趕緊說是怎麽回事。”
經過沈豪這一打岔,沈寧雨不再抽噎,十分流利地解釋道:“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昨天下午媽去了蓮城,然後今天上午回來跟我說她把我說給蓮城大舅舅家,然後我一害怕,就偷偷跑了出來。”
說著,她怯怯地抬頭看了看沈豪,小聲道:“我沒有親人可以投奔,又不敢一個人去別的地方,就來找哥你了。”
沈豪用拇指摁了摁發脹的太陽穴,自語道:“你今年才16歲,還不到法定年齡呀,趙秋菊怎麽敢……算了,不說這個,你先別哭,讓我想想。”
說起法定年齡就得提起當年震旦帝國的開國皇帝周震。
關於這位神奇帝王,一直都有各種謠傳,說的還有鼻子有眼的十分傳神。
比如流傳最廣的一個說法,說周震是什麽傳說中的穿越人士。這個說法十分可笑,但相信這個說法的人還真不少。他們舉了很多實例,比如說震旦帝國的根本國策——“皇帝垂簾,元相執政”。
正是這個現在看來都極為開明的政策,才讓震旦帝國避免陷進前面幾千年的王朝更替陷進,開創了震旦帝國近九百年的江山。
而西方列強中的英倫,最早也得在500多年後才從震旦帝國抄襲到類似的“君主立憲製”。
這只是其中最為惹人懷疑的一點,還有更多沒有辦法解釋疑點,比如《震旦婚姻法》和“一夫一妻製”。
眾所周知,震旦帝國之前各王朝一直執行的都是“一夫多妻製”,基本上沒有過像《震旦婚姻法》這種非常尊重女性的完善法案。
三宮六院是皇帝的基本配置,三妻四妾則是除皇帝之外所有男人的夢想。至於女人,頂多算男人的附屬物。
而震旦帝國開國皇帝周震不僅頒布了《震旦婚姻法》,還身體力行地實踐了“一夫一妻製”,終身只有一位皇后。
當然了,800年後就是滄海桑田,雖然周震的震旦帝國還在,但他製訂的大部分規章制度都被後人們修改的面目全非。即使像《震旦婚姻法》這樣完美、科學的法規,也在執行過程中形同虛設。
就比如“親人加親”這種存在了幾千年的陋習。沈豪姑姑沈紅霞的傻兒子,趙秋菊的傻侄子,都是這種陋習結下的惡果,完美地驗證了西方遺傳學家發現的“近親結婚出傻子”的理論。
而現在,趙秋菊已經打算違犯《震旦婚姻法》裡禁止近親結婚這條規定,再違“男子法定結婚22、女子法定結婚年齡20”這條,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沈豪說到法定年齡然後又不說了就是想到這一點,但現在他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
正苦思冥想間,他忽然聽到一陣奇怪的“咕嚕”聲音,回頭看時,卻看到沈寧雨正捂著肚子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看你大概是餓了,走吧,我帶你去吃頓好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