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豪沒想到在這裡又聽到這個名字,驚訝之余說話的聲音裡迸發出了掩飾不住的驚恐。
十年前他的母親就是在這裡確診的腦癌,然後沒多久就去世的。然後他自己在半個月前也在這裡確診了腦癌,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壽命。
現在的天雅腫瘤醫院對他來說是一個和死亡聯系在一起的字眼,每一次要路過天雅路他都會下意識地繞道,猛然聽到這個字眼,怎麽可能會不感到害怕。
納蘭悅薇抬起頭,訝異道:“怎麽,天雅腫瘤醫院有什麽問題麽?”
“沒什麽,沒什麽,納蘭姐姐,我走了。”
沈豪勉強笑笑,但他蒼白的臉色卻沒有辦法掩飾,而且慌亂間說話都說錯了,出門還差點撞倒身邊的衣架。
納蘭悅薇疑惑,但終究沒有深究,畢竟只是一面之緣的普通人。嗯,還是個長得比較帥又比較慷慨的客戶,但那又如何,只是個客戶而已,並不值得她去關心。
……
一個小時後,沈豪又一次回到天雅腫瘤醫院。這個給他帶來死亡通知書的地方,看著還是像以前那樣充滿了陰森恐怖的氣息,連正午的陽光都無法衝淡多少。
準確來說,天雅腫瘤醫院並不是一個只收治腫瘤病人的地方,像白血病、尿毒症、艾滋病等病人也會收治。
這些病症有兩個共同特征,極難治愈,花費超高。
很多人都明白這座醫院很黑,活著走出這裡的人很少。但那又如何,在生命面前,沒有幾個人能像沈豪這麽看得開。
而且就算不能完全治愈,只要錢夠多,就可以在天雅腫瘤醫院用上來自西方列強的新型基因治療藥劑,就能多活上或長或短的一段時間。
傾家蕩產換來幾個月的壽命,總會有人認為這樣是值得的。
能弄到其他醫院弄不到的新型基因治療藥劑,這就是天元顧家能借助天雅醫療集團,在短短三十年不到的時間完成上百億財富積累的根本原因。
沈豪的主治大夫荊良醫師就曾經給他推薦過諾亞醫療集團生產的CART——SVX基因治療方案,對腦癌有特效,能抑製腫瘤細胞生長,至少可以多活3到5年時間。
只不過被沈豪拒絕了,因為他當時根本沒錢,銀行卡裡就剩95塊8毛4,他拿什麽來買一支50萬的CART——SVX基因治療藥劑?
生死看淡後他選擇了跳樓,然後又在跳樓之前意外得到殺手組織轉來的100萬。但這些錢三天后就會被殺手組織找到,他也沒心思去拿來續命,而是用來買車買衣服和給母親遷墳。
再之後顧青城意外死亡,殺手組織又轉來200萬,死亡危機暫時解除,而這個時候沈豪求生的欲望卻更加淡了。他仍然不想去買什麽基因藥劑,隻想著瀟灑地把這些揮霍乾淨,然後再選擇一個沒什麽痛苦的方式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沈豪總有一種錯覺,認為荊良醫師是在嚇唬他,其實他並沒有患上腦癌。但偶爾發作的劇烈頭痛卻像死亡鬧鍾一樣提醒著他,他所剩余時間不多,隨時都會像他母親那樣發病,然後痛苦萬分地死去。
等進了天雅腫瘤醫院的病房樓以後,彌漫在空氣裡的福爾馬林味道和無處不在的痛苦呻吟又加重了沈豪心中的恐懼,讓他有想要逃離這座人間地獄的衝動。
這裡每天都有人死亡或者正在一步步地邁向死亡,即使還沒有徹底死亡的病人也在忍受著痛苦的煎熬,真的和人間地獄沒有太大的差別。
來都來了,總得把想要做的事情做完,想那麽多又有什麽用呢?
沈豪對這座病房樓還算熟悉,提著禮品向護士打聽到司馬懷住在6樓633病房。
在進入633病房之前他遇到了一個熟人,之前曾經看護過他兩天的護工張姐,只不過今天張姐穿的不是護工的淺藍色工作服。
“小豪,你怎麽回來了,是住院還是……哦,你是來探望病人嗎?”
猛然看到沈豪出現,張姐的表現很是奇怪,連拿在手上的衣物都掉在地上了,似乎很慌亂的樣子。
沈豪心事重重,並沒有注意到張姐的怪異表現,他還在為遇到張姐而高興呢。像張姐這樣經常在病房樓工作的護工,對很多病人都會有所了解,可以通過她打聽司馬楠跟司馬懷之間的關系。
“張姐你是在這裡工作嗎,正好向你打聽一個人,這裡有個叫做司馬懷的病人嗎,你對他了解不了解?”
張姐彎腰撿起衣物,起身十分古怪地看了看沈豪,遲疑道:“司馬懷是我的丈夫,你打聽他是有什麽事嗎?”
“啊?”
這可真是太巧合了,茫茫500多萬人口的大城市裡,竟然還能遇到這樣的巧合,真是讓人有點不敢相信。
沈豪一時沒能轉過來,好一會兒才道:“那您就是司馬楠的媽媽吧?我是司馬楠的同學,聽說她父親病重,便想著來探望一下,沒想到……”
“原來小楠說的沈豪就是你呀,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呢。來來,進來吧。”
張姐,噢不,現在沈豪就不能叫張姐,應該叫張姨了,不管怎麽說也是同學媽媽,叫張姐太失禮了。
張姨客氣地把沈豪讓進病房,順手把手上的衣物放進衣櫃,又去幫3號病床上的病人掖了掖被角。
這是一個普通的三人病房,1號床的病人大概是剛走,家屬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院。看那些家屬死灰般的臉色也知道,肯定不是正常出院。
2號床上是一個臉色枯槁、奄奄一息的男人,看病魔邊垂著帶血的尿袋就知道這位也沒剩多少時間。
3號床上的男人肯定就是司馬懷,按司馬楠的年齡推斷他的年紀應該在四十歲出頭。但從面相上看頂多只有三十出頭,也不知道是保養得當還是天生麗質,總之是個很漂亮的男人,給沈豪感覺這個司馬懷比他父親沈從文還要俊秀一些。
司馬懷的精神看著還算不錯,手裡拿著一本雜志看得津津有味,就是對沈豪這個客人完全沒有理會的意思,顯得很是失禮。
不過沈豪深知病人得知自己身患絕症以後情緒不能以正常人看待,便也不以為意。
他把手上提的禮物放在司馬懷身邊的小櫃子上,站在病床前,微微彎下腰,禮貌而又不失親切地問候道:“伯父你好,我是您女兒司馬楠的同學,聽說您身體不舒服,來看看您。怎麽樣,您的身體好點了吧?”
沈豪來之前也沒想太多,隻想著一次探病而已,哪裡會有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但他萬萬沒想到,今天還真讓他見著了一個千年不遇的奇葩。
司馬懷一翻白眼,怪叫道:“伯父?誰是你伯父!你是那賤人的姘頭還是相好,來看老子就提點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