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豪昏昏欲睡的同時,另外一個人卻是歷經了非人般的磨難。
崔成功的團隊效率很高,半個上午的時間就把何成魁交待口供的錄相處理完畢。上面沒有一絲第二個人存在的痕跡,只有何成魁一個人獨自懺悔著自己的罪惡。
錄相和簽字口供很快通過專門的渠道交給天元城地方監察官於墨白手上。
監察官於墨白在帝國所有地位相當的監察官中年紀不算大,只有四十出頭,但其性格剛正不阿,眼中世界如同他的名字一樣,非黑即白。
於監察官收到錄相的時候就知道事情不對,但他最開始沒有有太過重視,隻以為又是一次令人作嘔的世家大族之間的傾軋,他非常不喜歡這種類似的舉報。
但在看過打印出來的口供文件之後,他立刻變得義憤填膺,口供裡那個叫何成魁的人渣的所作所為簡直畜生不如。
憑借著士族子弟的身份和天元理工學院小小的學生會主席的身份,欺騙無知少女,強堅未成年少女、強迫賣銀,還有非法組織捐款、貪汙善款……
這樣的人渣怎麽會出現天元城,怎麽能在這個世界上存活下來的,自己領導的天元城監察系統怎麽會出這樣大的紕漏?
於墨白震怒,並且痛心疾首深刻反思。
等看完何成魁交待口供的錄相以後,他二話不說,立刻親自帶人趕到天元巡檢局,找到巡檢局的局長表明絕對不會姑息罪犯的態度,要求局長親自督辦這樁“驚天大案”。
監察系統與巡檢系統互不統屬,於監察官也不是巡檢局局長的直屬上司。但如果監察官抓到巡檢系統高官瀆職的證據的話,有權利向地方聯席會議提請徹查,聯席會議批準後法院系統也會介入,那時候基本上這位高官的仕途就已經宣布結束了。
所以天元城巡檢局局長對於監察官的要求絲毫不敢怠慢,立刻成立“何成魁”專案組,組織精兵強將即時向舉報文件所標明的地點出發,務必要在天黑之前將罪魁禍首何成魁抓捕歸案。
……
但實話說,現在的震旦帝國與立國之初那會兒完全不能比,國力雖然強盛,但政局卻是極為混亂。
別的不提,天元城巡檢局就是個例子。
這邊“何成魁”專案組剛剛成立,那邊就有人向天元城何家通風報信。
這邊巡檢局精英們還沒出發,那邊崔成功已經通過內線得到消息。
早在跟沈豪制定陰何成魁的計劃時,崔成功就已經預料到這種情況肯定會發生,他們兩個並沒有打算把何成魁留在原地等何家人搶在巡檢到來之前把何成魁帶走。
所以,在何家人跟巡檢都沒有趕到關何成魁的地點之前,崔成功把何成魁提前放了出來,並且給何成魁指了一條明路,學校與何家都有巡檢蹲守,只有西郊大劉村最近有可能躲過抓捕。
大劉村離何成魁最近,那裡是整個天元城地形最複雜、人員流動最混亂的城中村。
如果何成魁能在天黑之前順利趕過去,確實有可能躲過一劫。
路給何成魁指了,崔成功的任務就已經完成,至於何成魁會不會躲過去,他就不再關心。畢竟事情到了這一步何成魁這個人算是已經廢了,何家未必肯下死力氣保他。
早在看到沈豪出現的時候何成魁就已經崩潰,不出崔成功預料地向大劉村跑去。
此時天色已晚,都市的霓虹燈光映在夜空中的鉛色彤雲上顯得光怪陸離。
西北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行人紛紛裹緊棉衣。
何成魁以為他被關在潮濕陰冷的鐵籠子裡就夠難受的了,沒想到一跑出來才發現外邊更加寒冷。
昨晚他在愛夠被灌醉帶走,崔成功怕他凍死專門給他帶了一身棉大衣。
但他一天時間沒吃到東西,隻喝了些涼水,還被連驚帶嚇的變成尿弄了一身。
這會兒被西北風一吹,濕透的褲子凍得硬梆梆的,貼在身上又冰又刺著實難受,不管他怎麽裹緊棉大衣都沒有用處。
如果是平時何成魁早就要摞挑子不幹了,他何大少自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哪裡是能經受得住這種洋罪的人。
但現在不行,他要不先跑出去被巡檢們逮到的話,至少也得被判個無期,他怎麽敢這個時候停下腳步。
寒冬臘月裡又冷又餓,還得拖著早就被酒色掏空的身體,一刻不停地向幾裡地外的地方逃跑,何成魁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有這麽一天。
在這一刻,他驚奇地發現,現在他最為痛恨的竟然不是想象中的沈豪,而是他的爺爺。
堂堂天元何家家主,身價幾千萬的企業老總,整天吹噓自己怎麽怎麽著,跟靖國公關系如何如何。
有個屁用,自己親孫子被人陰了,眾目睽睽地在愛夠被帶走關了一天一夜,到現在還沒得到消息。
這會兒好了,人家把監察官都招來了,還帶著巡檢局布下天羅地網要抓他。
死老頭子,要是沒有從巡檢局手裡截人的本事就不要整天吹牛行不?
……
有人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還有人說再可恨的人也有其令人可憐的地方。
第一句話不好說,第二句話其實沒有絲毫道理。
但有人拿一個故事說明這兩句話的確實性。
一個盜賊因盜竊太多被判了死刑,行刑前這個盜賊狠狠地咬了他娘一口,說全都是因為他娘他才會盜竊。
盜賊之死,被歸咎於賊娘這個可憐之人的可恨之處;而盜賊這個可恨之人的可憐之處,則是因為賊娘自小就對盜賊施加了壞的影響。
這話說的,標準的賊性不死。
臨刑的時候才知道悔改,早幹嘛去了?
如果盜賊說的對,他娘應該被判主謀跟他一塊砍頭才對,為什麽沒判?
還不是因為當娘的只是在盜賊小時候起到一些壞影響,真正作惡的還是盜賊自己。
真正可恨的人,就像何成魁這種, 不管任何時候都只會推脫責任,抱怨別人,哪裡會有讓人感到一絲可憐的地方?
……
淒厲的西北風不斷地撕扯著沾滿汙物的棉衣,肚子裡的饑餓像地獄裡的業火一樣時刻煎熬著他的神經,邁著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的步伐,何成魁躲避著人們異樣的眼光,哆哆嗦嗦著向大劉村一步步挪動。
平常好像只要幾分鍾就能達到的地方,今天卻遠得像在天邊,似乎永遠也到達不了的樣子。
冷、餓、累,還有害怕、悔恨、痛苦,種種難以忍受的感覺像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襲來。
何成魁慫了,他現在寧願在監獄裡被關到老死,也不願意倒斃在這個陰暗的巷口。
他向路過的行人求助,希望他們哪怕叫巡檢來把他抓走也行。
但很可惜,他這副比流浪漢更悲慘更瘮人的模樣,沒人敢靠近,更沒人能在寒風中聽到他的哀嚎。
何成魁絕望了,只能一步步地繼續向前挪動。
或許是因為心頭業火的煎熬,更可能是被凍死之前的幻覺,何成魁忽然覺得身上好熱,走在零下十幾度的寒夜街頭卻像被十幾個太陽所照耀。
棉大衣被扔掉,沾上屎尿凍成坨的褲子撕破遠遠丟開,何成魁像瘋子一樣瘋狂地大吼大叫。
如果蒼天有眼,被凍死街頭應該才是像何成魁這樣的惡棍應有的下場。
那些被他禍害的姑娘們也曾經無數次哀求過,蒼天可曾有過回應?
所以很可惜,蒼天無眼也無情,何成魁被趕上來營救的何家人在巡檢抓捕之前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