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江曉俞還頻頻舉起他手中的2號牌,這種感覺既刺激又過癮,簡直是要多闊氣有多闊氣,仿佛霸道總裁上身,就差要求周萌幫他拍照發朋友圈了。但隨著價格逐漸走高,階級差距開始顯現出來,即便花的不是自己的錢,勞動人民出身的他也開始有點含糊了。
拍賣價格超過4億之後,場內似乎只剩下兩位買家在爭奪,一方是手持600牌號的意大利老男人,穿著樸素的黑色西裝,手裡握著一根精致的手杖以示風度和身份,與他筆挺的身姿相應。
另一方是手持7號牌的十一區島國少女,穿著一身珊瑚朱底色帶菖蒲紋的小振袖和服,領口和袖口還用金線繡著櫻花形狀的徽記,腰間是一顆鸚鵡七寶燒帶留,處處都透著少女的天真和單純。
價格逐漸走高,兩個人都沉默了片刻,意大利老男人開始拿出手機打電話,還刻意壓低了聲音。島國少女則一手挽著和服的長袖,用另一隻手按下了藍牙耳機,輕輕點頭之後,舉牌一下子叫到了6億。
這一招,行內俗稱“跳開”,甩開應價階梯,造成價位落差,動搖對手的意志,以期擺脫競爭者的糾纏。
但意大利人並不罷休,放下電話之後應價6.05億。
其實拍賣場上的應價階梯是有規矩的,雖然各地的具體標準不同,但在同一個價格區間之內,應價階梯應該是以2、5、8為跨度逐層加價。但是,在拍賣場上控制節奏的人是拍賣師,只要雙方征求了拍賣師的同意,應價階梯是可以根據現場情況調整的。
然而,每一次改變,也必須征得競爭對手的同意,並且給予對手同樣的公平待遇。
意大利人在征得拍賣師的同意後,開始以500萬為單位加價,這一招俗稱“硬磨”,一方面是表示志在必得的決心,同時也在考驗對手的耐心,期望以“折磨”對手的心理,使對方不耐煩,迫使對手放棄。
然而島國少女顯然後台強硬,而且完全不像看起來這麽天真。她不急不躁,微笑著配合意大利人的節奏,這樣,雙方在鬥智鬥勇中把價格抬到了7億。
意大利人開始有點著急了,他示意拍賣師稍等一下,再次撥通電話,交談過後直接叫價12.95億。
在一般的藝術品拍賣中,這樣的叫價是一個信號,等於是告訴對方:“如果你出價13個億,我就退出,但你也別想輕易就能拿到這件東西。”
而島國少女這邊毫不猶豫,馬上舉起了手裡的7號牌,出價14億!這個舉動等於也告訴意大利人、告訴在場的所有人:“我的決心比你們都堅定!”
現場突然陷入一片沉默,早已出局的各路人馬都切換到了看戲模式,不甘心一出好戲就這麽落幕,都盼著神秘富豪能馬上出現,讓故事的走向更火爆一點。
江曉俞使勁攥著2號牌,手心裡全是汗,他明白這裡的利害關系,但又不知道執行局到底有多少錢。他頻繁扭頭看著周萌,希望她能給點指示。
“我的親姐,你說句話呀,咱們執行局到底有多少錢?買的起買不起?”
周萌一直在觀察拍賣大廳裡的人,仿佛他是來找人的,而不是來參加拍賣會的。她在隨身的筆記本上記下了一長串的人名,終於蓋上了鋼筆的筆帽,轉過來跟江曉俞說:“執行局下面可沒什麽賺錢的買賣,光靠那個星座算命的小門臉兒,哪掙的出來十幾億,還是歐元,你說是不是?”
說的江曉俞臉一紅,
有點不好意思,“說正經事呢,你別又擠兌我,拍不拍了你拿個主意,我看現在這形勢,十有八九得歸那個小美女了。” “呦,你都看出那是小美女了?是不是動心了?喜歡上人家了?用不用姐姐幫你要個電話去呀?”
“……”江曉俞覺得這幫大人可太沒六兒了。
這時候拍賣師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14億,第一次!”
“14億,第二次!”
“14億,第三……”眼看著小木槌已經高舉過頭頂。
江曉俞一著急,舉起了手裡的2號牌,用他華北味兒的英語顫抖著喊了一句:“15億!”
現場所有人齊刷刷的扭頭望向他,包括那個穿振袖和服的島國小美女。
“行了不跟你逗了,讓你舉牌過過癮得了,其實執行局根本沒有這麽多錢,咱們買不起,但是也沒想讓他們買走。 ”周萌說完了,拿出手機不知道又進行了什麽操作。
江曉俞以為周萌這一下又能召喚到什麽強力救兵從天而降,鑼鼓喧天槍炮齊鳴就把死海古卷搶走。但現場還是一片沉默,除了有人交頭接耳朝他指指點點。
幾秒鍾以後,現場開始騷動起來,“喂、喂……”、“莫西莫西……”、“hello,hi……”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手機都沒信號了。
周萌朝他眨了眨眼睛,得意的說:“我讓虎姐把周圍的通信基站都黑了,寬帶wifi也都掐了,在這兒舉牌的都是代理人,拍賣會肯定會臨時終止。”
果然,她話音剛落,一個穿製服的工作人員從側門走進來,在拍賣師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然後拍賣師從他小桌子後面走出來,上前一步鞠躬致意,“尊敬的各位貴賓,因為一些小小的狀況,我們的拍賣會不得不延期繼續進行,三天后再次開始,十分抱歉。”
好戲還有第二季,各位貴賓巴不得是這種結果,一個個高高興興的起身往外走。
和服少女身後跟著一位穿著黑留袖的年長女性,兩雙木屐踩在地毯上搖曳多姿,一個年華正當,一個風韻猶存。經過江曉俞身邊時特意微笑點頭,看的他心裡發毛。
“你看,都把你當土豪了,爽不爽?”周萌在他耳邊悄悄的說,“哎我問你,這倆你喜歡哪個?還是全都要?”
“我全都要……個P,趕緊走吧。”江曉俞瞪了周萌一眼,快步往外走。但他剛走出畫廊大門不遠,就在人群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