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很識相的,沒有向沈語凝追問關於帝江的事情。而帝江的出現就像一聲警鍾,讓每個人都對這次北極之行有了新的認識,一想到接下來可能會面對的東西,這最後的休整也就顯得彌足珍貴。
在帳篷裡,江曉俞也不敢把江毛毛從背包裡取出來看,他怕看到一個長著白色翅膀,眼神裡帶著混沌漩渦的江毛毛,更怕由此會引來的各種後果。他想等回到學院之後,再一個人仔細面對這件事。
因為極夜將盡,極晝將至,在北極這裡完全感受不到“一天”這種概念。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天色依然是鉛灰色的昏暗,如同錯亂了的黎明和傍晚。江曉俞剛剛準備收拾東西,就看到喵人鳳盯著身後,那裡是來的時候經過的,由兩座冰山構成的“山口”。
“怎麽了?看什麽呢?”江曉俞一邊收拾背包,一邊小聲問道。
“我好像看見有人來了……”喵人鳳也有點拿不準,“剛才我戴隱形眼鏡的時候,隱約看見個人影。要我說以後再出來行動就別帶女生了,我要是不戴這眼鏡,就我這眼力,搞偵察絕對一流。要不我摘了眼鏡瞭望一下?”
“別,我怕那倆人廢了你。”江曉俞下巴一揚,指了指沈語凝和旁邊扶著她的韓凌,“來時候那山口是吧,你跟他們說一聲,我過去看看。”
雪地摩托卷起一陣雪花,沒有迎面的狂風,這段路程瞬息而至。
江曉俞停下車使勁的朝前邊望著,因為風雪裡確實有個人影,而且看身材應該還是個女孩子。
因為從小看《西遊記》的豐富閱歷,江曉俞深知,深山老林裡落單出現的良家少女,九成都是白骨精變的,剩下一成是蜘蛛精。不過越是有這些牛鬼蛇神趕過來,也就越能說明這一趟行動的價值。
江曉俞以逸待勞,停車觀望,他倒是不擔心什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更何況自己身後還有薛星野和道源兩個打手。
等人走進了,這才看清楚。來的人踩著滑雪板,身後拉著一副雪橇,上面綁著簡單的行李。看身形應該是個少女,她穿著極地原住民常見的寬大皮袍,連衣的皮帽鑲著狼皮,帽子裡面是一副大號的墨鏡,看起來並不像壞人……
少女也看見江曉俞了,朝他揮了揮手,然後手上的雪杖用力劃了幾下,拖著雪橇就站在了江曉俞面前。
“我們都以為來日方長,可一不留神就是後會無期。”女孩笑著說,可是墨鏡擋住了大半張臉,除了挑起來的嘴角,並看不出她的表情。
“啊……你剛說的幾個意思……”江曉俞有點愣住了,因為從來沒被女生這麽“搭訕”過,臉上也稍微有點發熱。他感覺對方恐怕是那種,隻身一人進藏尋找精神洗滌的文藝女青年……或者女妖怪……
“沒什麽意思,打個招呼。”少女探頭朝江曉俞身後看了看,“你不是一個人來的吧?”
“不是,營地在那邊。”江曉俞指了指身後。
“啊~太好了,可算得救了。”少女說著就把兩隻手杖先扔了,然後又把腰上連著雪橇的繩子解開了,這個動作把江曉俞嚇個夠嗆……最後把滑雪板也甩掉了,很自覺的跳到了雪地摩托的後座上,“走吧,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你……行李不要了?”江曉俞指了指雪橇上的東西。
“不要了,有你那些就用不著了。”
少女的套路和《西遊記》裡的白骨精完全不同,江曉俞在腦海裡翻卷了半天,
也沒想到大師兄會怎麽應對——呆!妖怪!這顯然不合適……直到女孩雙手摟在他腰上,他這才心一橫打算將計就計乾脆硬吃了對方這招美人計。 回到營地的時候剛好趕上開飯,加了魚肉的麥片粥咕嘟咕嘟冒著氣泡,魚是薛星野剛釣上來的北極多寶魚,據說按產地來算應該價格不菲。
雪地摩托還沒停穩,女孩就從摩托車後座上躥下去,循著香味撲到了粥鍋旁邊。
這一下全員震驚,尤其江曉俞更是,剛才還覺得自己遭遇了人生第一回美人計,馬上又感覺這是撿回來一個要飯的……
當然這種舉動無論如何也不像個壞人,只能激起別人保護弱小的愛心。所以韓凌馬上給她盛了一碗,“慢點吃,還有呢,都是你的……”
“嗯……”女孩捧著碗呼嚕呼嚕吃著,倒也沒忘了自我介紹, 只是嘴裡含著熱粥說話有些模糊,“我叫依依,一個人出來旅行,本來想著自己吹的牛,含淚也要走完,沒想到這裡實在太難了……”說著說著她聲音裡已經帶著哭腔,“要不是遇見你們,我可能就回不去了……”說完這句,女孩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她捧著一碗熱粥,眼淚吧嗒吧嗒的落在碗裡,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好了沒事了,有哥在呢。”喵人鳳也湊了過去。
女孩擦眼淚的時候摘了墨鏡,這一下可不要緊,江曉俞整個人瞬間石化,像遭了雷劈一樣,因為眼前這人他認識。
更確切的說,是他對女孩這張臉非常的熟悉,雖然年齡上有些不同,依依顯然大了幾歲,但這五官和氣質,分明就是他夢裡那個光腳穿白裙子的小女孩。
他在夢裡不止一次見過這個女孩,兩個人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學院外面的山坡上,女孩轉身離去的樣子他永遠記得。只是當時饑寒交迫,已經分不清是夢還是幻覺。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見了老朋友,但實際上又是徹徹底底的陌生人。
要說兩個人的差別,多少也有一些。夢裡那個女孩更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氣質,她看著你的時候目光凜冽,會讓你忍不住打個寒顫。而眼前喝粥的這位,身上帶著一股溫暖親切的人間煙火氣,紅塵路人,是能相伴的那種。
這種感覺說不出的奇怪,見過、認識、稍有區別,但沒有任何理由的,江曉俞十分確定,她就是她。
“你叫依依?”江曉俞猶豫再三,決定還是貼過去想辦法聊上幾句,以解心頭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