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俞割下羊頭的時候,還有兩雙眼睛正躲在後面看著。霍迪爾和瑪格曼背靠著牆,透過酒館的側門默默觀察。
“我一早就猜到了,真要是走到山窮水盡的這一步,波波肯定會站出來,就算不是為了我們,也會為了他的老爹。”霍迪爾非常小聲的說著。
“你提到老爹的時候我就明白你的心思了。”瑪格曼把手上的油抹到衣服上,“不過你確實是我們之中最聰明的一個,這麽多年了你一直小心翼翼的護著他,不讓他心裡有絲毫邪念,就是為了這一天吧……”
“當然,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犧牲自己的人,必須是個純粹而且純潔的好人。”霍迪爾得意的笑了笑,“不過,殺人放火這種髒活兒,從來也都是我一個人承擔。如果死後的世界真有地獄的話,我想我一定會去那裡受盡折磨,所以在那天到來之前我一定要不擇手段多活些日子。”
瑪格曼聳聳肩,複雜的心情難以言喻。
“不過這次還是多虧你了。”霍迪爾拍了拍瑪格曼的肩膀,“你把老爹說的那麽慘,連我都差點被感動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其實……那種孤獨終老的下場還可能會更糟糕一點。”
“好吧,為了波波的犧牲,我答應替他照顧好老爹,就算到了面臨絕路的時候,我也會讓那個老家夥平靜的離開這個世界……”霍迪爾恢復了平常冷峻的神態,這很難讓人不去懷疑,此前他的慌張和失落完全都是裝出來的,他接著說:“波波從來都是個好孩子,老爹會感謝他,當他們在天上相遇的時候,就能坐在一起聊起今天的事了。”
“說不定老爹會跟你去同一個地方,誰知道他腿還在的時候都乾過什麽好事,說不定地獄裡早就給他留好了位置,鐵鉗子都已經燒紅了。”瑪格曼突然苦笑了一下,“反正,波波去天上,我們都是去地獄。”
“老爹總說他身上藏著力量,我倒要看看他的力量到底在哪兒,如果真有的話,這次說不定他也能活下來呢。”看到被割下來的羊頭變成了自己的臉,瘦長的臉上又挨了幾刀,皮肉翻開,霍迪爾反而感到一種快感,他咽了下口水繼續說:“這個法術還是我親手教給他的,那是五年前吧?”
“我們是不是太卑鄙了?”瑪格曼的聲音已經小到快要聽不見了。
“你記住,死人沒有資格談論道德,我還有更重要的使命,我不能輕易死在這。但他不一樣,我想除了老爹恐怕沒人看好他。”霍迪爾接著說:“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而未來是活下來的人創造的。”
……
看到江曉俞提著兩顆頭顱走遠了,霍迪爾才從酒館的側門裡走出來,他深吸一口氣,鼻腔裡充滿了牲畜的血腥味。
“我就知道,他一定會忘記點什麽。”霍迪爾低頭看著地上豬和羊的屍體,又看了看角落裡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小木屋。
想到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瑪格曼轉過身去,假裝什麽都看不到。
霍迪爾張開雙臂,盡力擁抱面前的虛空,在他兩手之間的黑暗裡零星的亮光像星辰的碎屑一樣開始閃爍,下一刻赤金色的星火逐漸聚集起來,匯成了一團暗紅色的火焰,隨後,這團火焰像幽靈般緩慢的飄進了小木屋裡……
火焰安靜無聲的融進夜色裡,仿佛一個溫柔的懷抱,燭火般搖曳生姿,木屋和裡面的人就成了燈芯,被溫暖明亮的火光輕輕的包裹起來。
這巨大的燭火映在霍迪爾的側臉上,他半張臉被火光照得血紅,另一半卻還在黑暗裡,明暗之間的界線就像山脊割開晨昏。他轉過身面對地上的豬和羊念誦咒語,下一刻,那就變成了他和瑪格曼無頭的屍體。
“看到自己變成這樣,感覺可不太好……”瑪格曼撇了撇嘴。
“從現在起,我們兩個就是不存在的人了,我們的身份將隨這畜生的肉一起腐爛。”霍迪爾踏在染血的大地上,仰望著天頂的巨蛇座。
片刻之後,隨著火勢蔓延,酒館裡陸續跑出人來,四周也開始傳來呼喊的聲音,有人開始救火,有人開始逃命,而縱火者早已經躲了起來。不遠處一隊黑甲士兵也正朝這裡走過來,他們舉著王庭的旗幟,腳步聲音沉重。
“看,他們果然來了。”藏在暗處的霍迪爾對瑪格曼說:“顯然只有兩個腦袋是很難讓人相信的, 在那張通緝令上,只有我們的身材勉強能算是線索。”
事情一步步的發展都在他的預計之下,霍德爾又開始顯得有些得意,他翹著嘴角對瑪格曼說:“未來的一段時間裡,為了安全起見……看來你需要減減肥了,而我可以考慮稍微吃胖一點。”
……
“領主大人!他們的身體找到了!”衛兵隊長在帳篷外面大聲喊著。
“快進來!”領主稍稍有些激動,他從蒙著獸皮的椅子上站起來,搓著手在帳篷裡踱步。直到豬和羊幻化成的屍體擺在地上,就放在兩顆頭顱旁邊,領主手裡拿著畫像,“看來他沒有騙我,他殺了同伴表示忠誠,想換取活下去的機會。”
“領主大人,您打算怎麽處置他?”
“他顯然知道些秘密,是關於國王的。”領主撫摩著自己半長的深灰色頭髮,“國王從來沒有這麽著急去抓一個人,而且還是個看起來相當普通的人,所以說,他知道的那些秘密一定相當不得了,甚至讓國王害怕。”
“那我們要把他獻給國王麽?以表示我們的忠誠。”
“當然不,忠誠的奴隸永遠還是奴隸。如果他是枚棋子的話,現在也是被我握在手裡。我將以舊巡禮者聯盟殘黨的名義把他關進王城的死牢裡,死牢是我的地盤,我並不著急知道那些秘密到底是什麽,我也不會馬上殺了他。”說著,領主抽出腰間刺劍,凌空甩出一片殘影,“但願,他能成為我在王庭裡的價值,如果能在關鍵時刻要挾國王一下,那就太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