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整個房間裡漆黑一片,只有江曉俞的一張大臉被手機照的慘白慘白的。
何芝諾可能會出國留學的事讓他多少也有點在意,在網上查了一下芬蘭的情況,據說這是僅次於挪威的,歐洲第二靠近北極的國家了,也是全世界第二靠近北極的國家。芬蘭冬季嚴寒漫長,夏季溫和短暫,全國小一半兒的土地在北極圈裡。江曉俞想不通,為什麽一個在意中國女學生物理成績和空間感的學院,要開在這種天寒地凍的地方。
而且據說芬蘭還是個抑鬱症高發的國家,見不著陽光是主要原因之一。即便是在芬蘭的南部,冬天的時候一天也只有四五個小時的白天,還是太陽緊貼著地平線的夕陽景象,想想就讓人覺得憋屈。可想而知,這所學院在芬蘭北部的郊區,那只有無邊的黑暗,江曉俞認為這種設定,不是為了躲避什麽,就是為了掩蓋什麽,總之不像是有好事的。
但無論如何這事不由自己說了算,反正還有一年呢,聽天由命吧。
一陣胡思亂想之後,和諧社區的系統通知又發來了,說祝賀他順利完成拜師任務,隨後將發放任務獎勵。這時候江曉俞才如夢初醒一般,自己念叨著:“大意了,大意了,任務明明只是收徒又不是學成出徒,師父答應收我了,就應該算是任務完成了,居然早沒有想到……”
沒一會,系統消息又來了:“經過系統管理員跟你師父南博萬的交涉,考慮到你目前在平台上窘迫的經濟狀況,現在給你的硬幣余額湊個整兒,直接調到10枚硬幣,就這樣。”
江曉俞看完拿手捂著臉不想評論,又把這條前後看了三遍,居然產生了一種後悔跟這幫人打上交道的感覺。他覺得這也太不嚴肅了,有原則沒有?平台運營怎麽能這樣呢,還“湊個整兒”,簡直是兒戲!草率!鬧呢!
不過轉念再一想,貌似也是多給不是少給,也就算了吧。既然又給了任務獎勵,順便就再去商店看看,有沒有什麽新的能力可以學。
果然,商店裡可以學的能力又多了一條,就排在岡比亞語後面,名字叫“語言實體化”,能力描述是這麽寫的:
自狄蘭?托馬斯開始,現代主義詩人為了擺脫現代語言危機,探索語言表征現實,追求新的可能性。為了反對合乎邏輯的、描述性的語言,詩人提出將語言實體化的語言策略,強調充分展示語言的形式因素,充分發揮語言的視聽及物理效果,拓展語言的意義空間。
佛教中自古也有“言出法隨”的說法,是說已經開悟的僧侶,所說的話都是有禪機的,能代表佛法的真諦,並且能產生出一系列的主觀能動性。
簡單來說,就是把你語言中的含義凝聚成實體,甚至影響因果律,作用至目標位置。當然,具體發揮視個人能力而定。
這一段看得江曉俞頭昏腦脹,又是詩人又是佛法,基本沒看懂。只有最後一段大概看明白了——是把說話的意思變成真的,按他的理解那就是懟人懟的更狠唄。
比如自己以後再喊塵重“你個錘子”,就能從哪兒真飛出個錘子來,想想還是怪厲害的。當然了,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學會遊戲裡那種咒語就更好了,一張嘴就是低沉蒼涼的聲音仿佛從遠古傳來,渾濁嘶啞而又像教堂的鍾鳴一般富有穿透力,讓誰死誰就死。
也不光是懟人,想要什麽一說就有了:“給我來瓶汽水。”來了。“我想要個老婆……”嘿嘿嘿。
越想越有意思,
江曉俞覺得這個能力簡直了,比練什麽破劍強的多,君子動口不動手,將來自己舌戰群雄,那真是一張嘴就把事情辦了,只有小馬仔才衝上去打打殺殺。 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場景,是地下深處的戰略指揮部,一個軍官小跑過來,鋥亮的皮靴腳後跟一並,啪的一聲,抬手一個軍禮:“報告江司令,敵人的熱核導彈飛過來了,請指示。”
自己慢悠悠的從司令員的皮沙發上站起來,一手握著煙鬥,一手撩開身上披的大風衣,衝著雷達就說了一句:“回去!”
導彈自己就飛回去了……
10枚硬幣永久生效,江曉俞也不多猶豫了,這個能力有意思,反正硬幣也是湊整兒來的,確認購買,再用眼睛掃描二維碼。
眼前一黑,腦海裡陣陣轟鳴,一瞬間感覺偏旁部首、漢語拚音、錘子剪刀都在腦海裡攪成一片。等眼前再明亮起來,跟上次感覺相同,身上並沒有什麽不一樣的感覺。
摁了兩下手表上的按鈕,調到能力等級界面,發現“語言實體化”這一項已經顯示出來了,只不過顏色是灰的,周圍還有一個虛線框。他覺得這界面設計的不錯,一看就懂了,技能學習成功但是還不能用呢,等著吧。
江曉俞躺在床上沒事就琢磨這能力將來怎麽施展,以後出去打架就是:
“~火起!”
“水滅火。”
“~落雷!”
“召喚避雷針。”
“~你去死!”
“你才去死!”
要不就是兩個仙風道骨的大佬,穿著袈裟、道袍、大鬥篷,白頭髮白胡子,各自手裡拿著金光閃閃的法寶,戰鬥方式就是對罵:
這個伸手一指對方:“MMP,死去!”
那個也伸手指回來:“大爺的,給我跪下!”
誰的修為更高誰勝……
第二天到了學校,江曉俞還沉浸在懟人戰鬥的美好想象中,組長張思涵拿著剛收上去的作業本過來了:“江曉俞,你不愛寫作業也不用這樣吧。”說著把作業本打開攤在他面前。
“我哪樣了?我這不寫了麽……”
“你看你這本上,都是小口子,你是不是拿刀子劃的,你說你是不是手欠?作業不會寫也別跟這本較勁啊。”張思涵叉著腰教育他。
江曉俞心裡說我哪有這麽無聊,不過被張思涵一說也有點愣住了,緊盯著眼前的作業本。
看江曉俞傻愣在這,張思涵接著說:“不會寫你可以問嘛,姐姐我可以教你啊。”
不過這時候雖然他臉上是懵懵噠,內心深處可是洶湧澎湃、大浪滔天,他看著作業本上這些小口子,心裡突然就明白了:“我哪來的小刀子,這特麽明明就是劍氣啊……昨天我看數學作業留的太多,心裡一股火兒,寫的時候就想一刀一刀再一刀,沒想到真情實感就把劍氣激發出來了……”
“怎麽了你?說你不高興了?”張思涵看他兩眼發直,不太正常。
這時候江曉俞可不是不高興,他是太高興了,“這個進度貌似比師父還快啊,不行,得趕緊讓老頭子給看看,別再是走火入魔了。”
想到這,江曉俞拿起本就往外跑,張思涵在後面喊“你給我回來……你上哪去?快上課了……”
江曉俞拿著這作業本,直奔東直門,滿頭大汗的衝進副食店的大門就開始喊:“師父我有了~!師父我有了~!”
副食店裡有不少人在,全都一臉震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嘴碎喜歡八卦的已經開始小聲嘀咕了:
“有了?是南老爺子的?”
“都什麽歲數了,還這樣……”
“你看這小姑娘長的可真不怎麽樣……”
“咳,誰說不是呢……南老這口味,真是……”
南老爺子一口茶水差點噴出去,臉漲的通紅,走過來抬手照他後腦杓就是一巴掌:“有個屁的有,上後邊說來。”
到了後院江曉俞一臉興奮:“師父我有劍氣了。 ”然後就把作業本遞了上來。
南老爺子看了表情有點麻木,不放心,又從葡萄架上摘了幾片葉子,讓江曉俞再試試。江曉俞聚精會神,回憶寫作業的時候那種憤怒的感覺,一試果然是真有劍氣了,樹葉上也被切開幾個口子。只是眼下控制的還不好,時有時無的。
南老爺子一背手:“師父先得批評你,以後別老大呼小叫的,你是我劍聖的徒弟,隨時注意你的身份,層次,你得學會寵辱不驚。”
江曉俞低頭聽著。
“雖說你這劍氣來的挺快,進度還算不錯,但是太弱了一些。想當年,師傅初感劍氣,那可是隨手斬斷大樹。”說著老頭兒雙臂張開一比劃,那意思是樹可老粗了,“你這還得勤練,口訣不能停。”老頭兒一邊溜達一邊說。
江曉俞使勁點頭:“是、是、是。”
“行了,總之不錯,值得小小表揚一下。哎,今天禮拜幾啊,一早你就來了?”
江曉俞聽了也是激靈一下,剛才光顧著激動了,一擺手拔腿就往外跑,得趕緊回去還能假裝鬧肚子,時間長了又得領操去……
看江曉俞背影遠去,南老爺子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有點複雜,自己自言自語:“想當年,我練了十五年才有氣感,再三年初感劍氣,師父給我測試,也不過是焚香一柱,煙氣擾動便說是成了,這孩子……”
“哎~長江後浪推前浪。”南老爺子歎了口氣:“不過都說,既有大才,難逃大劫,都看他自己的造化吧。”轉身就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