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哪個任務都沒把握,江曉俞索性把心一橫,正所謂“山高自有人行路,海闊不乏破浪舟,”也不多想了,等老天爺出手吧。
躺在床上一時半會也睡不著,就開始胡思亂想。這個“和諧社區”到底是什麽人搞出來的?反正跟那本書是一夥人乾的,但江毛毛怎麽知道書在那?是巧合還是……它們都是一夥的?
黨哥明明說他們的規矩向來是彼此防備,能藏就藏了,但那天看見自己那本書的照片,卻馬上放下戒心,後來還主動現了原形,這說明什麽問題呢?說明這本書後面的人,安排這一切的人是值得黨哥信賴的。換句話說,自己是被人選中了的,這不是狗屎運,自己簡直是天選之子……
想著想著又有點跑偏,江曉俞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第二天到了學校依然是魂不守舍,現在嶄新而又神秘的世界開了個門縫鑽不進去反而比打不開門更讓人心急。進班的時候塵重正讓李白幫他抽卡,又是吹氣又是搓手,看江曉俞進來塵重突然感覺菊花一緊,沒來由的緊張了一下,不知怎麽好像還有點怕他。
江曉俞沒心思嘲諷他,一整天也不想跟誰說話,上課的時候偷偷用手機搜索樓蘭古城、招聘網站和房屋中介,除了收到的垃圾短信越來越多,也是一無所獲。林雪卻覺得江曉俞今天是出奇的文雅,都多瞄了他幾眼。
周二依然是快咖啡的晚班,到了店裡陳子赫的一通八卦也聽得索然無味,江曉俞有心向幾位前輩谘詢一下任務相關的問題,可看著陳子赫口沫橫飛那張臉,覺得他最多也就隻能找狗了,算了,問也白問。
下了晚班,江曉俞行屍走肉一般就到了樓下,經過樓後的小花園正趕上居委會李奶奶給小孫子講歷史故事,故事的內容是斯大林赫魯曉夫勃列日涅夫戈爾巴喬夫到蘇聯解體的這一段。聽得江曉俞對李奶奶肅然起敬,心裡感歎:“安化樓果然藏龍臥虎,是不是從小得受這種教育長大了才能把任務接了?”
再往前就到了樓門口,何小胖正坐在台階上,抱著自己的寶貝福娃,一臉大寫的生無可戀。
“怎麽了何小胖,誰又欺負你了?”江曉俞順勢也在台階上坐下了。
“江曉俞,我想離家出走……”何小胖撇著嘴,越說越委屈。
“你可千萬別,尤其你現在告訴我了,你就更不能想不開了。”摸著何小胖的腦袋,江曉俞接著說:“將來我跟你姐會一直照顧你的,我可不怕有個傻弟弟。”
“江曉俞,什麽是傻弟弟?”
“呃,你不懂,那個……你這到底是怎麽了?多大事啊就要離家出走?”
“我媽是壞人,她又給我報了英語班,還有鋼琴班,還不讓我看豬豬俠……”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江曉俞突然聯想到了自己身上,說不定就是因為老江和魏女士當年沒有這麽壓迫自己,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看著任務列表乾瞪眼,什麽也不會乾。想到這,便語重心長的跟何小胖說:“你早晚會覺得這些有用的,好好學吧,將來才不會覺得自己是個廢柴……”
反倒把何小胖說的一愣,心說你怎麽叛變了,扭過頭來盯著他。
看著何小胖大眼睛裡含著淚水。江曉俞仿佛感到同病相憐,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情懷,頭一次像個真正的大哥哥一樣,充滿憐愛的把何小胖摟在懷裡。
45度角仰望星空,正被自己的深情感動著,就覺得胸前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一低頭,何小胖把手機從他兜裡掏出來了。也不知道是忘了鎖屏還是無意中觸發了面部識別,反正,何小胖此時正在和諧社區的畫面上揉搓。 完,汙~安~完,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等江曉俞搶過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一行字:
任務接受成功,已經領取任務“愛犬丟失”,請按後續提示行動。
看見這行字江曉俞就氣不打一處來,“還行動,行動個腿兒啊,狗丟了我能上哪找!”心裡喊著,手上也沒停,開始到處尋找“放棄任務”之類的按鈕。
“叮!”收到一條系統消息,是老唐肉鋪的地址,並提示了盡快聯系。
“叮!”又收到一條,題目是“新手告知”,江曉俞趕緊點開,裡面寫著:“初次領取任務的用戶請注意,本平台的任務一旦領取便不能放棄,任務有效時間為無限期,直至任務發布者主動取消,不能同時領取多個任務。祝您愉快。”
得。
江曉俞也放棄抵抗了,認命。站起身,一把抱起何小胖:“不早了回家吧,你還是回家做數學題去吧。”
第二天從學校一出來,江曉俞直奔下唐刀胡同,因為找李凌雲來過了,也算是輕車熟路。一路上心裡就嘀咕著,下唐刀胡同,老唐,傳說中的唐鐵匠和唐屠戶,不能這麽巧吧?
胡同裡一拐彎,就是社區菜市場,遠遠兒的就看有個老太太,提著兩個裝滿飲料瓶的大袋子,放在賣肉的攤子前頭,從兜裡掏出10塊錢:“麻煩你給我稱10塊錢肉,半個月沒買肉吃了。”
肉鋪老板接過錢,割了不小的一塊牛肉,差不多得夠50塊錢的――江曉俞常年一個人生活,這點常識還是有的。老太太接過肉,說了聲謝謝,又提著袋子走了。
再走近點,江曉俞看見了攤位的編號,剛才賣肉這位就是老唐。
見面一提狗的事,老唐就明白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招呼江曉俞就到攤子後面坐下了。
老唐顯然是個粗人,一點寒暄沒有,開門見山:“那天沒拴著,自己跑走了,我當它是玩去了,晚上就沒回來。”說話間不自覺的低頭搓著手,“往常都認得家,天黑自己知道回來。”停了一陣又說:“跟我十年了。”
“我盡量。”江曉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氣氛有點壓抑,也低著頭,就看見老唐右手虎口上厚厚的老繭。
察覺到江曉俞的眼神,老唐也不避諱,把右手舉到面前:“刀繭,使了一輩子刀,現在是法治社會,隻能使這割肉的刀了。”
歎了口氣,又伸手指了指菜市場外面電線杆上裝的監控探頭:“擱解放前,有什麽事出了城,手起刀落就辦了。現在有這個,你多大本事也不行了。”
聽老唐說的這些,讓人感到英雄遲暮,但江曉俞仔細一想確實也真是這麽回事,天羅地網加上人民衛士,還有現代化高科技助陣,什麽傳統功夫也沒用了,能防彈還能防RPG不成?
又坐了一會,聽老唐說他那狗的模樣,江曉俞便起身道別,老唐找狗心急自然也不留他。等走遠了再回頭看時,不管過去在江湖上如何威風八面,現在也隻是一個寂寞的老頭。
隨後的幾天裡,隻要一有時間,江曉俞就到處打聽,以下唐刀胡同為中心,轉著圈的遊走,盡人事,待天命。
到了禮拜六,頂著這種壓力江曉俞實在沒有心思再去排練芭蕾舞了,就跟張思涵說自己發燒了,上吐下瀉,麻煩她轉告老師。自己背上小包,又走街串巷找狗去了。
從下唐刀胡同往北走就是東花市大街,路過社區居委會的時候,正趕上靠窗一間屋裡開大會,幾十個胳膊上戴著紅箍的大媽正在交流工作,江曉俞就站在窗根兒底下聽著。
一個大媽站起來說:“據說最近有幾個流竄團夥到了咱們這邊,主要是偷電動車的電池,這個得在各個胡同都提醒一下居民。”
說完了就有人拿筆記上。
又一個大媽:“洗浴中心那條街上現在黑社會又有點冒頭,老有一幫滿身貼畫兒的在街上轉悠,咱得盯緊了。”
“我們社區還有一個刑滿釋放的,進去之前就跟洗浴中心那邊是一夥的……”
大媽們七嘴八舌分享情報,分配任務,還有人加油鼓勁,說我們東城群眾不能輸給朝陽群眾。
江曉俞聽了一會,都跟狗沒什麽關系,又繼續往西溜達。
這一走就到了崇文門商圈附近,看前邊略有騷動,也說不清是任務在身還是想看熱鬧,江曉俞緊走兩步,就擠進了人群。
一個年輕男子正拉著一個姑娘的手,不依不饒,連哭帶喊:“媳婦兒你就原諒我這回吧,我錯了,你跟我回家咱好好說。”說著咕噔一下還就跪下了。
姑娘回他:“你誰呀?我不認識你。”
“你一生氣就說不認識我,你就看在咱倆這麽多年的份上,你別裝不認識我了,我知道錯了,咱回家好好說,我什麽都答應你”,說的情感充沛、聲淚俱下。
江曉俞心裡說,這不是常見的人販子伎倆麽,都過時了。假裝家裡人強行把人拉走,圍觀群眾會覺得隻是夫妻吵架,也不會出手干涉。不過這男的演技確實不錯,強過一票小鮮肉,眼淚還是真的。
正義感上頭,江曉俞剛想要上前一步,揭穿犯罪分子的騙局,姑娘開口了,江曉俞一聽又默默退回到了人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