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馬上又恢復了正常,隨後便沒有任何跟平常不一樣的感覺,除了屏幕上那一行字確實在提醒自己剛才真的應該發生過什麽。
江曉俞抬起兩隻手,左看右看,看看自己的胸口肚皮,摸摸臉,又跑到洗手間照了鏡子——確實什麽變化都沒有。既沒有小說裡那種神功初成,四肢百骸無一不清爽、看世界比以前又更清晰鮮活、甚至順著汗毛孔排出陳年汙垢實現內部自我淨化的感覺。也不像超級英雄的世界裡,只要有了特異功能,大概率買一贈一就得搞出一個相對奇異的外形來。
不甘心呀,10枚硬幣花出去了,還是不退不換的。江曉俞心想,這技能不是得看人麽,閱讀別人的想法,那我就出門見見人去。
到了樓下,迎面走來的是居委會李奶奶,平常江曉俞都是低頭猛走,要不就假裝看手機,能躲就躲。今天昂首挺胸,離著老遠就死盯著李奶奶的臉,走近了皮笑肉不笑打招呼喊了李奶奶好。但是,除了看出來李奶奶被自己盯的有點發慌,並沒有從空氣中讀出什麽鬼來。
再去超市,零食飲料分別買了幾樣,看收銀的大哥正在看電視,也過去死皮賴臉的尬聊一番,同樣的,毛也沒閱讀出來。
略微有點失望,江曉俞回到家窩在床上繼續琢磨。但他有一個優點——心大不失眠,回到家沒多久就睡過去了,畢竟這一天英雄救美確實也夠累的。
睡醒了又是周日的一早,江曉俞決定去回訪一下客戶,只知道任務是完成了,但還是想去看看老唐和大黃狗到底怎麽樣了。
到了下唐刀胡同的菜市場,老唐依舊穿著那件油膩膩的圍裙,端端正正地站在肉案後面。大黃狗就拴在肉案的一條桌腿上,旁邊擺著狗糧和水盆,顯然老唐是不打算再讓它盡情自由活動了。恩人來了它還認得,吐舌頭搖尾巴,一臉歡快。
看見江曉俞來了,老唐趕緊招呼他坐下:“這可多謝你了,裡邊坐。你看我把它拴上了,上次就是大意了,以後我都拴著。”
又讓江曉俞坐著別動,低頭從肉案下面抽出一把牛耳尖刀,明晃晃泛著寒光,轉身就往後走。後面掛著整扇的牛羊,老唐手起刀落割下一條羊後腿,拎過來就擺在肉案上:“這條腿拿回去吃,別跟我客氣。”
江曉俞心裡說,謔~!你這一刀從羊屁股切到羊胳肢窩,簡直是半隻羊啊,但他看見老唐就不敢多說話,也不知道哪來的壓力,此時老唐尖刀在手,江曉俞更是連假客氣都不敢了。
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臨走的時候老唐找來一個碩大的塑料口袋,才把羊腿裝下,還一個勁叮囑:“我這肉好,做的時候千萬少放調料,吃肉的本味。吃完再來,肉咱可有的是,以後我的肉就是你的肉。”
江曉俞覺著這話聽著不太對勁,再看老唐那刀繭簡直跟手裡的刀融為一體,再配上這圍裙,擱古代絕對是開黑店的,前邊一碗蒙汗藥,後邊就做了人肉包子,還得有個點蠟燭的老板娘。不敢再深想,趕緊扛起羊腿溜了。
這條羊腿融合了羊蹄、後腱子、臀尖、羊腩、裡脊、小排、上腦等多個位置,全長一米多。江曉俞扛在肩上,就像原始人打獵歸來,街上不少行人駐足觀望,不知道眼前少年拿的這是什麽奇門的兵器——誰也沒見過這麽買肉的。
怕引起圍觀,江曉俞一路緊走,到了安化樓,直奔何芝諾家,反正這個羊腿自己根本料理不了,借花獻佛送給伯母,
還能蹭頓飯吃。 “哎呦孩子,你這是打哪兒來啊?這是……”張阿姨看見這羊腿,話都不知道該從哪問起。
“別人狗丟了,我給找回來,這是人送我的,我自己弄不了,麻煩您給做了吧。”江曉俞會說話,送人變成求人幫忙。張阿姨一想也是,孩子一人哪弄的了這個,接過手轉身就進了廚房:“今天中午那就它了,老何趕緊收拾桌子,曉俞你這一禮拜都得上家吃飯來。”
江曉俞自然樂意,看了一眼何芝諾,收獲一個白眼。
老何一看就明白了,跟何小胖對視一眨巴眼,自己回屋先找酒去了。何小胖從來沒見過這種陣勢,鑽進廚房就不出來了,眼巴巴看著。
中午幾乎是全羊宴,何小胖吃得油光滿面,端起汽水就跟老何乾杯。張阿姨是一個勁的給江曉俞夾菜。
何芝諾下午還要去學校,因為物理競賽迫在眉睫,老師組織了隊員集訓,吃完飯就收拾書包準備出門。江曉俞假裝有事,要跟何芝諾一塊走,張阿姨趕緊給拿出一大塊鹵好的羊肉,切了裝進密封盒讓江曉俞拿著:“肉還多著呢,這你先拿著,你那屋冰箱小剩下的阿姨先幫你凍著,吃完了就來拿。”
江曉俞送何芝諾去學校,倆人並肩走在午後的小馬路上,暖風微醺,這種沒有正事擺明了就是要談情說愛的場合讓倆人多少都有點小尷尬。
“肉不錯啊……”江曉俞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你以為一條羊腿就把我們家人都收買了?”
“意外,都是意外。那我不拿你們家來,我給誰去呀。”
“你愛給誰給誰。”倆人終於過渡到了熟悉的日常鬥嘴模式。
“我看老何跟何小胖吃的挺開心,你得多學學他們,敞開心扉接受美好事物。”
“就他們倆,一個大頭兒子,一個小頭爸爸,煩死個人。好吃的一來那個出息,尤其何小胖。”說起這倆人,何芝諾就來了精神:“你聞聞咱倆身上這味,一會到學校,還以為我上哪去了呢。”
“這味兒多好,大草原上純真愛情的味道。”江曉俞假裝陶醉。
何芝諾的學校離得不遠,聊了一會就快到了。
“師傅您靠邊兒停吧,我到學校了”,何芝諾往校門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頭說:“晚上記得來家裡吃飯,老何現在可有點三高,那羊肉要是都歸他可是害他。”
“請按計價器顯示金額付費。”江曉俞衝著校門口就喊,何芝諾趕緊低頭猛走裝不認識。
這倆人都夠沒溜兒的。
江曉俞站在路口,其實沒有安排也沒處可去,低頭看看手裡這一大盒羊肉,臨時決定去黨哥那看看,如果要是在家就便宜他了,順便也問問那技能的事,為什麽學了一點反應沒有。
到了楊梅竹斜街的小院,黨哥還真在家。休息日的下午,正穿著休閑裝——破洞跨欄背心,一邊拿收音機聽著京戲,桌上是二鍋頭和花生米。
“您這興趣挺廣泛,從女團到國粹,都能欣賞。”江曉俞一進屋,就把羊肉先擺上桌。
黨哥一點不客氣,自己打開餐盒就夾了一筷子:“這你可就不懂了,你也沒趕上那時候。”端起杯來了一口,接著又說:“女團就是當今的國粹,國粹就是過去的女團。想當年台上唱戲,下邊看戲的也是沒命的嗷嗷叫,戒指鐲子全往台上扔,跟現在給女主播送跑車送火箭一個樣。”
“呦,您還挺懂的。”
“那必須的,你黨哥不管什麽年代,那都得是潮流前列。”黨哥今天心情不錯,估計是跟這羊肉有關系。
“那這個您了解麽?”江曉俞說著,就把手機打開,進入和諧社區,遞了過去。
黨哥上下左右看了看,又把手機遞回來:“變樣了,但意思沒變。”
看江曉俞盯著自己也不說話,眼神兒裡意思很明顯,是想聽故事。黨哥又是一口肉一口酒,清了清嗓子,正式開講:“這個東西,過去是跟著鏢局一塊乾的。”
“鏢局?就是古代快遞唄。”
“對, 由上面的人經營著,”說話間一指頭頂:“跟一般鏢局不一樣,門口掛一幅山水的旗子,就跟你手機上這圖標一模一樣的,專做這事。”
江曉俞隱約有點明白了,覺得這事更有意思了:“夜裡一支飛鏢扎著信紙,啪的一下戳窗戶框上,就算聯系上了,是這個意思麽?”
黨哥點點頭:“差不多吧,反正能不露面,都盡量藏著。”
“那這可一點也不隱蔽,您想這旗子掛外邊,這不都知道了?”江曉俞馬上發現了這種商業模式的漏洞。
黨哥很是淡定:“是啊,所以現在沒有鏢局了,那時候也沒有這個呀。”說話時一指桌上的手機。“當時確實不容易,旗子掛出來,明裡暗裡就有人動手。上次我也跟你說過,所謂的黑暗勢力,你見不著,但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有一年鬧的挺大,全國上千家這樣的鏢局,同時出了事。敵人很強大,上面決定避避風頭,從此這事就轉到地下了。”黨哥稍稍壓低了聲音說。
江曉俞聽這故事越說越傳奇,追著問:“那上面的人是誰?”
“不知道,我又不是上面的人。”把酒滿上又接著說:“你黨哥我是個閑散的人,高層的事不打聽也不關心,我要是有那麽上進,混進上面去,還能像現在這樣?”說著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背心。
“對了,我在這上學了個技能,可是一點沒反應,您給我講講。”江曉俞便把自己看二維碼學閱讀空氣這事給黨哥從頭講了一遍。
黨哥聽完想了想,呵呵的樂了:“這幫人,真會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