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沈語凝轉過路口,江曉俞倒是不著急回家,趁著外面一陣陣清涼的夜風,他乾脆坐在路邊的台階上,開始琢磨這一白天發生過的事。
首先是那個畫軸,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惦記,不過再仔細一想,那個畫軸對自己來說卻也沒什麽特殊的地方,這種感覺就像玩遊戲在地圖上發現一個寶箱,總會想打開看看。不過那個畫軸放在那,至少能說明一個問題——和妖怪一起生活的這個世界,已經像現在這樣,很長時間了吧。
然後是九尾狐,見過黨哥現原形之後,這是第二回。傳說中的妖狐魅惑之術,今天總算親眼見了,改天必須得去找黨哥再問問,九尾狐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世界上到底都有些怎樣厲害的東西。
低頭看看自己的兩隻手,翻過來又攥攥拳頭,江曉俞輕輕搖搖頭。
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時間——佔星的工作為期一周,而且一放學就要趕過去,實在沒空,周五是最後一天,“周末吧,周末休息去找黨哥。”無助的時候,也只能依靠這位拿著粉色小手機的老大哥了。
站起來拍拍屁股,騎車回家。
星期一一整天在學校裡,江曉俞都有點心神不寧的,注意力也有點不在線。完全反應不過來塵重嘴裡的那些梗,張思涵幾次叫他,也完全沒聽見。
薑瑞茜昨晚那種像機器人又像僵屍一樣的狀態,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一陣一陣的,江曉俞甚至覺得這種事情比死更可怕。昨晚沒敢深想,其實薑瑞茜反覆那幾句話,不都是在打探自己的消息麽?想知道我住哪,難道是渣男已經知道自己了,要來報復?順便一起滅了口?江曉俞越想越怕。
臨近中午的時候,突然覺得一陣心慌,午飯都有點吃不下了。
熬到下課,江曉俞趕緊飛奔到北鑼鼓巷,因為他知道沈語凝肯定也害怕,而且這事太詭異了,說出去也沒人會信,也只有他們兩個人能互相寬慰一下對方。不過一想,總覺得是自己把沈語凝拖進這個漩渦裡來的,很是有些愧疚。
當晚依然沒有什麽意外,薑瑞茜也沒有再來。兩個人都記得瑞茜說過,周一中午會有一場午餐會加展覽,或許是今天太忙了吧?
其實兩個人心裡都很矛盾,希望瑞茜能夠再到這間小屋裡來,這樣說明她還在這個世界,至少沒有在江曉俞腦補的劇情裡走到臨近劇終的階段。但又確實害怕再見她,那種仿佛把靈魂抽離出去的狀態,想想都會不寒而栗。
仿佛一陣陰雲籠罩在心頭,直到快要進了家門,才覺得有些緩過來了,因為收到了一條何芝諾發來的消息:“你上哪兒鬼混去了天天不著家,我可答應你媽監督你了,你要敢學壞看老娘怎麽收拾你。何小胖天天嚷嚷著要跟江毛毛玩,你趕緊抽空陪陪他,熊孩子太煩人了。我媽說你那羊腿還有不少在冰箱裡凍著,趕緊上家裡吃飯來,欽此!”
“嗻。”江曉俞就回了一個字,站在家門口身上說不出的一種溫暖,鼻頭一酸眼淚差點下來。心裡直感歎——人間自有真情在,還是芝諾最可愛!
被人惦念的感覺真好啊,一瞬間江曉俞又被拉回到溫馨的正常世界裡來。進屋就把江毛毛摟在懷裡,軟軟暖暖的一身絨毛,輕輕揉著,就讓人了有了安全感。
江曉俞陪江毛毛說話,又跟它探討動畫片裡的劇情,江毛毛現在真是像個小孩,還分不太清楚動畫片裡的好人與壞人,高興起來了,就學著動畫片裡的小妖怪給江曉俞表演放電,
藍臉都快憋紅了,但也只有幾個零星的小火花出來。不過自己的孩子總是最好的,江曉俞這個“爸爸”也是一通鼓掌加鼓勵——好!真棒!再來一個…… 正玩著,江曉俞的電話“嗡嗡、嗡嗡”連著震了兩下。
是沈語凝連著發來兩條消息:
“快看電視,快!”
“法制頻道”
江曉俞還在納悶,沈語凝這種不食人間煙火一身仙氣的妹子,怎麽也會看這種接地氣的是非八卦頻道,不都是老司機段子手和一家子房產糾紛的吵架節目麽?
但等他換了台,一向注意語言文明禮貌的江曉俞也忍不住嚎了一聲:“臥槽,他大爺的……”
電視屏幕上出現的,是他熟悉的黑白格地磚、玻璃地板還有藤椅。
著名的女主持人正站在院子門口,院門開著,背後有穿著製服的人往來穿梭,胡同裡到處拉著警戒線,紅藍雙色的警燈大白天也閃個不停。
“觀眾朋友們,現在是下午四點五十分,接到群眾報案,我市警方正在詳細勘察現場,積極進行案件的偵破工作。本台記者也在第一時間趕赴現場,為您帶來最新的現場報道。”
“今天發生的是一起罕見的凶殺案,被害人是業內知名的企業家、收藏家、明清家具鑒定專家趙先生,據知情人士透露,趙先生還曾經作為向導加入過國家考古隊,參與了多座明代古墓的挖掘保護工作。和他一起遭遇不幸的,還有趙先生的助理薑小姐,正值青春年華,令人痛心與惋惜。”
隨著主持人的介紹,屏幕上出現了趙先生和薑小姐的照片,江曉俞心裡最後一絲對“巧合”的期待也落空了,遇害的就是老趙和薑瑞茜。江曉俞隻覺得血全往頭上湧,頭皮一陣發緊,人還站著但是小腿已經有點使不上力氣了。
“下面請法醫張志勇先生繼續為我們介紹案情的進一步細節。”主持人把話筒遞到一位黑臉大漢的面前。
張志勇先生是一張端正的國字臉,長的相當辟邪,說話也是甕聲甕氣低沉有力:“關於死者的病理情況,也是我們法醫團隊近年來都沒有遇到過的,在這裡也順便呼籲一下,希望有相關經驗的醫學專家,能向我們提供一些資料或者參考。十分抱歉,兩名死者目前只能說是死因不明,被發現的時候,他們呈仰臥位,並排躺在地下展覽廳的一張木製床榻上。”
說著舉起一張照片,鏡頭馬上給了個特寫。江曉俞對這張木床有印象,下去參觀那天,就擺在離畫軸不遠的地方。照片裡給兩個人的臉上都打了馬賽克,但江曉俞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薑瑞茜,除了身材,身上穿的衣服他也是印象深刻,就是薑瑞茜周日穿的一身,而那一天他們見了兩次面。
法醫又接著說:“從表面上看,兩名被害人均沒有任何外傷,經過初步化驗,也排除了中毒的可能,當然,更詳細的毒理檢測正在進行中,我們也期待能有更加肯定的檢測結果。最令人不解的是,兩名被害人身上都沒有常見的屍斑等一系列表現,所以很難推測凶手具體的作案時間。”法醫慎重而又誠懇的對著鏡頭點了點頭,話筒要拿走的時候,又扭頭追著補充了一句:“我們會繼續努力,不放棄任何蛛絲馬跡。”
看得出來,職業信仰遭遇挑戰,張志勇先生也很不甘心。但江曉俞有自己的想法,作案手法越是神秘詭異難以捉摸,原因就越是簡單——是妖怪乾的,而且基於自己一早就腦補出的劇情來看,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那隻九尾狐乾的,他能蠱惑人心,讓別人照著自己的想法活動,那背後想象空間可就太大了。
鏡頭一轉,主持人又把話筒遞到了一位中年警官面前:“下面請刑偵總隊的劉警官為我們講解一下現場的情況。”
劉警官個頭不高,看樣子是到了中年,發際線正在飛速後撤,製服襯衫空蕩蕩的顯得有些肥大,他對著鏡頭先敬了個禮:“各位觀眾,這個案件一經報案, 不但在我們系統內部引起了很大的重視,第一時間也通過網絡,給全社會引發了不小的震動。一方面是因為被害人趙先生的知名度和專家身份,引發了很多人的同情。同時呢,隨著現在民間收藏的火熱,對案情過高的關注度,也造成了很多謠言的散布。經組織領導的慎重考慮,我們決定向全社會公開本案的偵破過程,讓網絡謠言不攻自破。”
高屋建瓴的說完了,後面該說細節了:“我們是在今天下午一點三十六分接到的群眾報案,受害人趙先生經營著一家私人博物館,原定今天中午會有一場展覽,但很多參展觀眾到場之後,卻發現這裡大門緊閉,又無法與趙先生取得聯系,危急之下,有人想到了向警方求助。”
“隊裡的同志們在整座建築物內進行了詳細的勘察,但比較意外的是,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常見的作案痕跡,整個現場也沒有明顯的財物失竊情況。據我們了解,大門口和通往地下室的兩扇門都具有較高的安保水平,有雙重生物驗證手段,每一次打開和關閉都會在遠程服務器留下記錄。而在疑似案發的時間內,地下室的這扇門卻沒有任何開啟與關閉的記錄。警方進入地下展廳,也是出具了官方證明之後,才由安保服務商進行了大門的遠程開啟。總之,用觀眾朋友們比較熟悉的說法,這就是一起典型的——密室殺人案。”
“這一切的背後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請您持續關注本台的跟蹤報道。”節目到這就結束了。
“還真是他大爺的……讓老子給猜中了吧……”江曉俞有點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