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暉、葉華宇領著聚寶閣管事及護衛,先到公主府上接了一名杜姓管家,一行十余人策馬出城,直奔皇莊。
這杜管家年約四旬,不苟言笑,一路上有問必答,並沒有依仗公主的身份擺架子。喬暉早已打聽清楚,杜管家乃杜太后的同族血親,是趙燕容最信任的人之一,客客氣氣地向人請教,禮數周到。
皇莊位於京城東南方向,距離汴河不遠,修建了一條水渠引水灌溉,阡陌縱橫,土地肥沃。麥收剛結束不久,辛勤的農夫在翻土除蟲,為下一季的種植提前做好準備。依附皇莊的佃戶有近百戶,少數是逃荒的災民,大部分則是因傷致殘的禁軍士卒。田莊上設莊頭一人、家丁若乾,負責皇莊的管理及日常雜務。
杜管家一到,莊頭及眾家丁誠惶誠恐的殷勤伺候。喬暉裡裡外外看了一遍,讓同行的管事留下,指導田莊方面翻修房屋宅院,改造成適合釀酒、存酒之地。
離了皇莊,眾人馬不停蹄地拐往附近的湯家莊酒坊。按照喬暉的設想,原酒由現成的酒坊釀造,再送至皇莊處蒸餾提純,最後由聚寶閣統一對外銷售。考慮到將來的競爭十分激烈,必須要把原酒釀造這一環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以免被別人卡住脖子。
湯家莊的田地上遍種高粱,莖稈粗壯,遠看如一排排的士兵整齊排列,蔚為壯觀。酒坊位於莊子西北角,佔地數畝,四周砌著高高的圍牆,大門上樹著一杆彩旗,旗幟上繡著“湯氏酒坊”金色大字,隔著數裡便聞到了空氣中飄蕩的酒香。
蹄聲如雷悶響,早驚動了酒坊主人湯顯貴。他迎出門外,眼看一隊騎士縱馬奔近,心中忐忑,飽經風霜的面龐更顯愁苦。
只見來者勒住駿馬減速,相繼甩蹬下馬。為首的圓臉少年走上幾步,拱手道:“在下喬暉,打擾長者了!聽聞這湯氏酒坊欲對外出售,不知消息是否屬實?”
湯顯貴人老成精,打眼一瞧眾人的派頭及兵器座騎,便曉得對方是非富即貴,恭恭敬敬地還禮道:“小人乃酒坊之主湯顯貴,見過喬公子!若公子誠心接手,一切好商量。”
喬暉笑道:“那得看這酒坊是否值得收購了。”
湯顯貴挺起胸膛,傲然道:“我湯家釀酒乃祖上流傳的手藝,最早可以追溯到大唐開國之時!我酒坊所釀的汴河春,在京城裡亦算小有名氣,最紅火時每日可賣酒千斤!而且湯家莊周邊遍種高粱,毋需擔心釀酒用的糧食短缺,也省掉了運糧收糧的耗費。酒坊內各類釀酒的器皿工具齊備,一接手即可開工,不用浪費時間重新置辦。”
喬暉道:“既然酒坊這麽好,湯老板為何要轉讓呢?”
湯顯貴咳嗽兩聲,道:“我老了,身子骨熬不住了,想多享幾天清福。可我兒子一直呆在京城經商,過慣了醉生夢死的生活,再不願回這窮鄉僻壤吃苦。既然後繼無人,乾脆賣掉吧!”
喬暉歎道:“祖傳手藝至此中斷,可惜了。”
湯顯貴面皮微微抽搐,花白的胡子抖動,眼中閃過一縷憤懣無奈,垂下頭道:“請公子移步,隨小人看一看酒坊如何?”
喬暉微笑道:“恭敬不如從命,請!”
湯顯貴引著眾人走進酒坊,隨口介紹釀酒的各道工序及器皿,間或穿插幾段歷史典故。從酒曲的製作,到高粱的曬、煮、蒸、發酵,再到取酒、過濾、勾兌、存儲,每一個環節都如數家珍。事實上,大批量釀酒是個繁瑣的過程,光是糧食的清洗、破碎、篩選、晾乾、蒸煮等就需要足夠的場地及勞力,更不要說發酵池的維護管理了。這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紕漏,釀出的酒易滲入霉味、焦味、酸味、苦味,到時連成本都收不回來,虧都要虧死。
湯氏酒坊雇傭的皆是熟練工,各司其職,忙而有序,看到喬暉等生人進入釀酒重地,免不了竊竊私語。
出乎喬暉意外的是,酒窖裡擺滿了封好口的酒壇,均是五十斤一壇的規格,約有近兩百壇。他似笑非笑道:“湯老板,看情形汴河春銷路不太好!你出售酒坊的同時也要出售這批積壓的酒水吧?”
湯顯貴面孔漲紅,苦笑道:“公子是明白人,小人也不藏著掖著。這兒共存有汴河春一萬二千一百五十斤,按每斤酒二十文計,再去除零頭,作價三千兩紋銀不算貴吧?”
喬暉皺眉道:“湯老板,在商言商。你這批酒水莫不是在發酵時沒控制好,酒味酸苦,所以被人拒收?”
湯顯貴仿佛受到了強烈的羞辱,眼睛一瞪,大聲道:“我敢以湯家先祖的名義起誓,酒水品質上乘,絕無問題!”說罷令人取來酒碗,現場開了一壇酒,請喬暉一行隨意品嘗。
喬暉舀酒飲罷暗暗點頭,總不能昧著良心貶低人家釀酒手藝, 不解道:“這酒清冽回甘,二十文一斤不算貴,怎會賣不動呢?”
開封匯聚百萬人口,富豪無數,夜夜笙歌,每日消耗的酒水以十萬斤計,湯氏酒坊這點存貨根本不算什麽。
湯顯貴囁嚅半響,咬牙說道:“從湯家莊運酒至京城,必然要經過楓林渡口。不知因何緣故,掌控渡口的河幫忽然變臉,要麽拒絕酒坊的馬車過河,要麽讓人找茬鬧事,要麽收取高額渡河費,害我把老客戶都丟光了。我四處找人托關系,希望河幫高抬貴手,卻始終得不到明確的答覆。上萬斤酒釀好了賣不掉,可是糧食錢、柴火錢、人工錢以及各種雜費卻照樣要支付,酒坊有出無進,哪裡還能撐下去?”
喬暉皺眉道:“照這麽說,我一旦接手之後,豈不是要應付河幫的騷擾?”
湯顯貴頹然歎氣道:“河幫人多勢眾,湯某是惹不起的。如果公子不怕麻煩,盡可以把這酒坊連帶土地、存酒、原料買下,一口價五千兩,如何?”
喬暉尚未表態,便有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大叫道:“東家,不好了,河幫的人直奔酒坊來了!”
湯顯貴又驚又怒,頓足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這幫混蛋眼裡還有沒有王法?莫非是打算明著搶嗎?真個把我逼到絕路上,大夥兒同歸於盡!”
喬暉和葉華宇、杜管家相視一眼,淡淡笑道:“湯老板,別著急!我們陪你去會一會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