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濕熱,從九靠在甲板上的一處蔭涼下面,目光看著茫茫無際的海面,其臉上也是不由流露出一絲燥色,因為距離上一次的事件,已經是二十天以後了,期間別說海獸,就連一座島影都未瞧見。
連續二十天待在船上,即便是從九,也很難不心浮氣躁。
話說回來,自從上次那頭猴形海獸跳海之後,幽靈船上便再也沒有發生任何危險,從九與靖碧雙兩人餓了就吃肉干,淡水不夠了就喝酒艙中的酒,隻不過堅持了那麽多天,肉干也是所剩無幾了,如果幽靈船還不能抵達海市,兩人就隻能設法在海裡垂釣了,不然肯定會餓死。
“從九,你說的那個海市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靖碧雙從船艙中走到了甲板上,然後微微蹙著眉頭說道。
從九聞言,倒還真是微微一怔,是啊,自從得到那份手劄之後,他根本就沒考慮過其上所寫的真實性,此時經靖碧雙一提,心裡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此船的目的地不是海市,那前途根本就是未知的,幽靈船在海上行駛了二十一天,離洗星島都不知道有多遠了,也就是說,兩人短時間根本就回不去了。
想到這裡,從九歎了一口氣,然後說道:“希望那份手劄上描述的是真的,不然也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你我都是武修,倒還不至於被活活餓死,而且那些酒還能堅持很長一段時間。”
靖碧雙在旁邊坐了下來,幽幽一歎說道:“還好有你,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辦。”
從九點頭,目光不敢在靖碧雙凹凸有致的身上停留,因為他這幾天一直有些胡思亂想,腦海中總是重複著靖碧雙褪去衣服的那一副畫面,而且隨著時間推移,那種衝動也越來越清晰。
為了壓抑住心中的那一股衝動,從九隻能將視線移到遠方的海面,因為隻有那海天一線的景色才能讓他心裡稍稍有些放空,然後那股衝動便會慢慢的淡去,然而他目光剛移到天邊,竟是猛的一楞,接著便是激動之色。
但見海天相接之處,一線黑色乍然而現。
瞧見從九的神色,靖碧雙也是將目光望了過去。
就好比海天相接的地方,本來是一條淡淡的藍色,此刻那一條淡淡的藍色忽然變成了黑色,而且那條黑色隨著幽靈船的靠近,變得越來越粗。
“那是?”靖碧雙驚訝的看著。
“沒錯,是黑海。”從九激動的說道,此時在他的眼裡,海天相接的黑線已能清楚的看到,那是一片黑色的海域。
靖碧雙眸底卻有著一抹黯然。
半刻鍾後,幽靈船已是來到了黑海邊緣。
此時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黑色,但好在天空依然是湛藍,不過一片漆黑如墨的海域出現在視線之中,如果不是事先得知,就兩人現在望著這片黑海,肯定會覺得心裡發毛,更別說踏入其中。
從九在船上的這些時日可並不是閑著的,而是早就用在船上拆來的黑木板做成了一面筏船,以備不時之需,如今正好派上用場,接著就將放在甲板的筏船推了下去,伴隨著浪花四濺,筏船在沉進水裡之後,很快便又浮了上來,而且看上去,這黑木的浮水性很強。
幽靈船並不是直接駛進黑海的,而是顯然要擦著黑海的邊緣過去,他立馬就回頭對靖碧雙說道:“靖道友,之前我給你說過的,前路危險不知,我必須要負責任,不能帶你冒險,這幽靈船每隔三月便複同一海域,你隻要在船上再度過一段時間,
便肯定能回到無雙島海域附近。” 靖碧雙點頭不語。
從九微微一笑,道:“這段時間,有靖道友在,辛得不孤,就此別過了。”
隨即,便直接躍身跳下了幽靈船。
落在筏船上時,筏船吃水,頓時一沉,好在浮性很強。
再次向甲板上的靖碧雙揮了揮手:“保重了。”
而後,便握上一塊黑木板,開始將船劃入黑海之中。
靖碧雙站在甲板上,目送從九,在其美眸之中,從九的身影漸漸遠去。
最後,滿頭心緒,盡化幽幽一歎:“再見了。”
人的一生,在旅途中,有些人,有些事,終歸隻是過客。
另一邊,從九終於劃進了黑水之中,其浮感與外面的海水並無二致,從九卻想起了手劄上的記載:“海市以黑水為界,有水城三千,盡懸水上,水下則水鬼出沒,勾魂奪命,凶險異常。”
也就是說,下一個目標便是在黑海之中找到水城。
同時,必須得防備水下的‘水鬼’。
這裡所指的‘水鬼’到底是何物,從九不得而知,他隻能將自己的神念伸到了筏船之下三米的水底。
木板劃動,筏船漸漸深入,這黑海和幽靈船上一樣,一樣的死寂,甚至沒有波瀾,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只知道背後的藍海早已不見了蹤影。
從九的神念時收時放,這次剛剛休息完,神念便再度伸到了水底之下,接著突然一愣,因為此時在神念之中,居然出現了一道黑影,有雙手雙腳,與幽靈船上那口大水缸裡面的黑影竟是一模一樣。
在神念之下,那道黑影已經偷偷來到了筏船的下面,可在筏船上面,竟然連一絲動靜都察覺不到,那道黑影就仿佛和黑水融為了一體。
“難道這就是水鬼?”
從九默不作聲,神念卻暗中鎖定著那道黑影。
很快的,那道黑影便來到了筏船的右端。
從九暗自凝神,緊接著,伴隨破水聲,只見一隻渾身漆黑無毛的猴子從黑水之中跳了出來。
也就在這一瞬間,寒光一閃,一口劍刃已經刺在了這隻詭猴的頭顱之上。
“啊”
詭猴的嘴裡發出一聲尖叫,然後便掉在了旁邊,頭處流出大量的黑色血液。
從九目光落在那隻‘水鬼’之上,這水鬼確實長得跟猴子一模一樣,隻是全身漆黑,隻有光滑的皮膚,生著一口尖銳的牙齒,另外那雙手之上,也是有著鋒利的指甲,整體看上去,十分的凶狠和猙獰。
“咦”
從九突然咦了一聲,神念在水鬼的頭部竟然發現了一顆核桃大小的硬物,接著他便將後背的劍拔了出來,很輕易的就劃開了水鬼的腦袋,隨即一顆跟核桃一模一樣的東西便是滾了出來,同樣是黑色的。
從九用劍挑了挑,發現這黑色的核桃物有些份量,神念同時落在了上面,下一刻他競感覺神念顫動了一下,這是自從神念覺醒之後從未發生過的情況,驚異之下,從九倒是用神念發現這東西跟石頭差不多,心念一動,他便直接用手撿了起來,然後趕緊在水裡搖晃了一下,再拿上來時,表面已是黑的發亮,而且表面就是如同核桃一樣的紋路。
從九臉上有些驚訝,因為這東西競讓他神念微微顫動,可以肯定,此物非比尋常,想了想,他便將之收了起來,然後再一腳將水鬼的屍體踢進了黑水之中。
此時,從九對水鬼的忌憚已是小了許多。
不過其臉色卻突然一變。
緊接著‘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竟是極為突兀的吐了出來。
與此同時,他的臉色也是慘白一片,但在下一瞬間,從九的瞳孔突然猛的一縮,因為他發現自己吐出來的鮮血竟然是黑色的,和黑海一樣的漆黑如墨。
“我中毒了?”
從九驚愕,急忙閉上了雙眼,五條大脈霎時齊開,強大的真氣仿佛五條真龍,在經脈中瘋狂席卷,因為他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蠶食他的五條大脈。
真氣瘋狂的運轉衝刷,但那些毒素卻如跗骨之蛆,即便他使盡渾身解數,也依然於事無補,想到五條大脈被吞噬,從九第一個念頭就是修為會被廢掉,再然後,便是五脈之後的全身各種經脈,包括心脈,到那個時候他必死無疑。
無能為力,是從九最深刻的體會,毒氣攻心之下,張口又是一口黑血。
他臉色難看之極,可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中毒的?
從九心中突然一動:“難道是黑海?”
在幽靈船上時,他一直都是好端端地,之後就是進入了黑海,也就是說,肯定是在進入黑海之後才中毒的,期間除了觸碰過水鬼腦袋中的那顆核桃石頭,就隻有這死氣沉沉的黑水,比起那顆核桃石頭,死氣沉沉的黑水更讓從九覺得不安,而且即使不用觸碰黑水,空氣中的水氣也能被他吸入腹中,如此一來,中毒那不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從九臉色難看:“手劄上也沒說這黑海有毒。”
真氣不斷的被毒氣蠶食,就好像有一隻蠶蟲,不斷的在噬咬著他。
眼下,竟然就隻能等死。
從九感覺自己流淚了,用手摸了一下,卻發現是黑色的,同時耳朵和鼻孔裡都有黑色的液體流了出來,原來這不是眼淚,而是七竅流血,他不用照鏡子,也能想象到此時自己的面孔,必然十分的恐怖嚇人。
真氣被蠶食,伴隨而來的便是氣空力盡。
從九苦苦支撐著,面色慘然:“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緊接著,人便傾倒在了船筏上。
傾斜的視線中,是一望無際的黑色,根本沒有半點水城的蹤影。
一會兒,從九的意識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海,依舊死氣沉沉。
從九就這麽躺在船筏之上,一眼看去,顯得渺小而不起眼。
……
黑海的來歷,早就說不清楚了,最普遍的一種說話,就是生本黑海。
生本黑海,意指一開始就是黑色的海,就和那些藍色的海是一樣的。
海面之上,微風吹拂,可在漆黑的水面上卻看不見一絲吹動的痕跡。
遠方,一艘黑色的烏篷船緩緩駛來,船頭船尾各懸掛著兩隻紅色的燈籠,而在烏篷之下,有兩人對坐,一男一女,年齡皆在二十三四,男者一身黑衣,看起來十分精瘦,女的一身青裳,容色姣好,看上去疏風淡月。
此時,男子歎氣說道:“月妹,這一次又空手而回,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啊。”
男子口子的月妹將手搭在男子的手背上,然後溫柔的說道:“奇哥,你也別氣餒,現在我們手上的黑石還能讓我們在水城住上一段時間,即便後面還是沒能捕殺到水鬼,我們也能憑這艘船在黑海上漂泊度日,現在我們隻是運氣不好罷了。”
男子點頭,目光一動,突然看見遠方漆黑的海面之上倒著一道青色人影。
男子趕緊說道:“月妹,你瞧一下,那個是人嗎?”
女子微微一愣,聞言看去,然後急切說道:“是,我們快去救人。”
兩人絲毫沒有猶豫,掉轉船頭便朝著那道人影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