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他感覺隨時都會倒下去,最先停下來的是梅家家主梅觀海,明顯被這意外的一幕嚇得不輕,那口冰冷的劍鋒只要再進一分,梅若宣便要香消玉損,對於一個亡命之徒,他絲毫不懷疑從九會選擇玉石俱焚,居家的居婁驕和危家的危風奇見狀也是急忙停了下來,倒是崇九淵,一臉瘋狂之色,作勢就要衝上去斬殺從九,梅觀海見狀,臉上頓時湧起暴怒之色,歇斯底裡的吼道:“崇九淵!”
崇九淵這才猛然驚醒,不過指甲卻插進了掌心之中,咬著牙,赤目欲裂道:“此人殺了我兒。”
梅觀海青筋暴跳,喝道:“你兒已經死了,但我女兒還沒死,你是要害我女兒嗎?”
旁邊的居婁驕和危風奇也覺得崇九淵有些過分了,紛紛出言勸說。
另一邊,梅若宣也是僵愣住了:“從九,你……”
從九目不能視,閉著雙眼,虛弱的說道:“別動。”
語氣之中,梅若宣倒是並沒有感覺到殺意,反而是,自己被從九緊緊摟著,渾身有些不自在的滾燙,不過很快,這種不自在便被她放在一邊了,因為她發現從九的七竅不斷的在流著黑血,極為恐怖,似乎連眼睛也看不見了,因為貼在一起,她能感覺得到,從九的生命氣息在極度的衰弱。
“都別跟過來,不然休怪我魚死網破。”
從九森寒的說了一句,然後架著梅若宣,快速的下山而去。
梅觀海見狀冰冷的說道:“我們先跟在後面,誰也不準冒進,他身負重傷還有黑水毒,堅持不了多久。”
下山途中,從九的神念立馬就發現那四人跟了上來,他知道這無可避免,先前那句話也只是想要得到一點威懾力而已,他是不可能真的傷害梅若宣的,實在是突然發現了梅若宣,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不然今天他是休想活著離開了,隻待到了安全之地,他就將梅若宣放開。
梅若宣感覺到了從九不會傷害她,甚至還有一種深深的歉意,她忍不住問道:“從九,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爹爹他們怎麽會追殺你?”
從九不願意隱瞞,說道:“海市拍賣會之前,那崇八方與我有些過節,在黑水泉結束修煉之後,崇八方便尾隨了過來,偷襲之下欲致我於死地,所以我當場便下了殺手,只是崇八方在臨死之前,激發了信號彈,引來了黑水泉四大守護者,我從九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輩,所以以殺反抗,再後來,就是崇家的家主趕到了,剩下的就是你所看見的了。”
梅若宣恍然,倒並不覺得從九有做錯什麽,只是有一個疑問,不由問道:“那你這黑水毒是怎麽回事?”
從九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黑血,說道:“你見過的,那名蒙面的女子,我便是中了此人的黑毒手,聽你爹他們說,此人乃是刑家的後人。”
梅若宣一驚:“刑家,原來如此。”
隨即也不等從九發問,便解釋道:“二十年前,海市有五大家族,這刑家便是第五家,而且實力最強,遠遠超過四大家族任何一家,只不過最後在四大家族聯合之下,刑家被滅滿門了,只是沒想到,刑家竟然還有後人在世,你也不用疑惑,這些事情畢竟是上一輩的事情,我們這一輩也只是聽說。”
從九恍然,心中倒是對那名蒙面女子少了幾分憎恨,或許真如那女子所言,那枚黑水晶本來就是刑家藏留在黑水泉的東西,那蒙面女子只是適時悄悄來取罷了,中途才意外出現了他這個變數,
再說,就算他不中黑水毒,今日面對四大神遊八極,結果還是會一樣的。 想通之後,從九說道:“梅道友,今日便委屈你了,來日必當相報。”
梅若宣想到自己被從九在背後緊緊摟著,俏臉也是微微一燙,說道:“不委屈,此事也不怪你,都是那崇八方自找的,只可惜我不能叫我爹爹住手,如今能幫到你,也是可喜之事了。”
“多謝。”
說到這裡,從九張口哇的一聲,又是一大口黑血吐了出來,落得梅若宣滿肩都是,意識也開始散離,如果不是用神念強撐著,背上恐怖的刀傷和持續發作的黑水毒早就足以讓他昏死過去了。
梅若宣被嚇了一跳,肩膀上被吐滿了黑血,她不但不嫌棄,反而十分的擔心,心念一動,便是趕緊暗中將真氣往從九身上輸送了過去,在她神遊七極後期的真氣之下,從九的情況終於是好了些許,至少還能再堅持一會,從九感激之余,也好在此時沿海的畫面出現在了神念之中,只要再找到一艘船隻去到黑海之上,便也暫時能夠安全了,畢竟神遊八極也是不能飛的。
身後不遠,四道身影緊追不舍,從九心知,在放開梅若宣之後,自己還得再面對一次考驗,如果梅若宣是無關緊要的人,他倒是可以一路挾持下去,但是梅若宣已經幫了他太多,且不說以他現在的狀態,是否真的挾持得住一名神遊七極後期的存在,就算梅若宣願意幫他,背後那四道身影也會一直緊追不舍,直到他徹底堅持不住。
想到這裡之時,從九的神念終於是在岸邊發現了一艘小船,此時那艘小船上還有一道身影,看樣子像是剛剛靠岸,可是從九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伸手在梅若宣後背一推,後者頓時驚叫了一聲,然後就朝著一處不算太高的斷崖落了下去。
後方,梅觀海見狀,頓時臉色大變,將身形施展到至極,這才凌空將梅若宣接住,然後吊在崖上的一顆樹乾之上,被父親梅觀海接住之後,梅若宣的目光卻是徑直找到了迅速衝往海邊的從九身上,眼中的擔憂之色掩都掩飾不住,她沒想到這個時候從九便將她放開了。
在從九放開梅若宣之後,那崇九淵和危風奇頓時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彷如離弦之箭追了上去,手中一刀一劍聯袂而出,倒是那居婁驕,反過來先去營救梅觀海和梅若宣兩人了。
在從九剛好落在船頭之時,背後一刀一劍也是破風來到,這也在預料之中, 他立刻抽劍回劈,伴隨鏗鏘一聲,那一刀一劍在夾擊之下,落在從九手中劍身同一處的位置上,也就在下一秒,伴隨從九許多個日日夜夜的長劍,竟然就此斷為兩截。
來不及痛惜,崇九淵與危風奇又是立馬補上一掌,從九只能強提所有剩下來的真元,松開劍柄後,兩掌立馬迎了上去,同時,八虛浪擊第七重在兩掌之上齊頭並進,最終,隨著沉悶的一聲,從九猛吐一口血箭,五髒六腑,如同翻江倒海,好在,在這番巨力之下,小船頓時如離弦之箭,在水面上劃出一條長長的水痕,然後飛馳至黑海之中,呼吸之間,岸上崇九淵與危風奇的身影也是快速的遠去。
下一刻,從九的身影,也是向後倒在了船上,狂風和水氣落在臉上,卻是讓他松了一口氣,然而這一次的後果,就是他此刻再也提不起一點點的氣力,神念消耗極大,真氣更是枯竭至底,可以說,哪怕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低階武修,現在都能輕易的將他斬殺,想到這裡,他這才終於是想起了船上還有著另外一人。
神念一掃,從九便是看清了船上之人。
只是在下一秒,他便是心底一涼,背後冷汗直冒。
船上所立之人,身戴鬥笠與蓑衣,可這根本遮擋不住從九的神念,此人是一名身材窈窕的青衣女子,鬥笠之下,青絲縷縷,一張清麗絕俗的五官霎時讓從九屏住了呼吸,仿佛那天邊剛要亮起的一抹白光也在這一刹那間失去了光彩,但是讓他冷汗直冒的卻是另有其因,因為這名青衣女子,赫然是一名神遊八極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