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好大的魚,虎紋鯊魚…”廚房地下室的冰窖裡回蕩著奧斯卡的歌聲。
“你你你…不…冷冷冷…嗎?”蕭陽感覺自己全身僵硬,牙齒不停打架。
“青年,你竟然對本大人美麗的毛皮視而不見?估計你的藝術細胞都因貧窮而消失殆盡了,”奧斯卡趴在蕭陽腦袋上,“怎麽樣,我的男低音是不是很專業?魚,好大的魚…”
“別…別唱…昂…了,”蕭陽無法控制自己顫抖的聲音,這些貓到底是怎麽把如此多的冰塊運送到地下室的啊,“快點…從我頭…頭上下來…”
“很好!青年!繼續顫抖!這個頻率讓我動聽的歌聲聽起來甚至有點花腔的意思!”橘貓來了興致,直接站在了蕭陽頭上,“魚魚魚魚,好大的魚魚魚,虎紋…哦青年,你太不坦率了,想要與我的心更進一步直接說就好了,不用擺出一副好像很不願意的樣子。”
蕭陽將橘貓從腦袋上拉下來,緊緊抱在懷裡。
雖然要忍受它無休止的嘮嘮叨叨,但至少暖和一些。看著幾步距離外,穿著軍大衣蹦蹦跳跳的司小柔,蕭陽默默的呼出一口白氣。
“之前來的時候不是很興奮嗎?”奧斯卡難得乖巧的沒有掙扎,它將胳膊抽出來搭在蕭陽胳膊上,“青年,你的臉色怎麽如此暗淡?就像被渾濁的水凍成的冰雕一樣,毫無生氣。”
“嗬…”蕭陽懶得回答橘貓,寒冷已經很耗費體力了,他感覺前方的路遙遙無期——啊!裡脊!五花!後腿!你們在哪裡啊!
“找到鵪鶉了!”司小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一、二、三、四、五…”
“小柔,拿一隻就行了…”這次是米其林的聲音,“今晚上用掉的鵪鶉已經夠多了,還好雞吃完了,明後天的員工餐只能都吃鵪鶉了…”
蕭陽仿佛看到米其林幽怨的看著自己。
“青年,不要在意白貓。”奧斯卡看穿了蕭陽的心思一般,“你應該覺得驕傲,在貓島廚房員工餐的改善上,你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說罷還打了個飽嗝。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蕭陽怎麽也不願意相信,奧斯卡一隻貓吃掉了大半隻八寶雞——第一次見面時那隻挑食的妖孽仿佛被調包了一樣,只要是自己做的,這隻貓都能吃的渣都不剩。
顫抖著又走了幾步,蕭陽終於看到了貨架上的豬肉們,他選了一塊略帶肥膘的後腿肉,然後二話不說,轉身就跑出了地下室。
“加油!衝啊!青年!前方就是重點!呦吼!得兒駕!”被包在懷裡的奧斯卡一路上都激動的大喊,就好像它是個騎手,而抱著自己的人類就是賽馬場上的馬兒一樣。
……
“感覺自己解凍了…”終於離開了地下室,比起冰窖,蕭陽覺得廚房的地面都是溫暖的,他依然抱著熱乎乎的奧斯卡,一隻手擼著橘貓的後背。
“青年,你的抗寒能力如此低下,本大人掐指一算,”橘貓的爪子搭在蕭陽手腕上,一本正經的說,“因為你今天沒怎麽吃飯,所以缺少ATP,也就是腺嘌呤核苷三磷酸,是身體能量的直接來源。”
“你有好幾隻鵪鶉加大半隻雞護體,我哪兒能和你比啊,”蕭陽感到身上的熱量漸漸回來了,“話說今天那個八寶雞怎麽樣啊?第一次做,自己都沒吃上。”
“難吃!”橘貓毫不猶豫的說,還煞有其事的皺著眉。
“…難吃你還吃那麽多!”
“因為沒得選擇,”橘貓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上一次差點餓死在你家門口的經驗告訴我,即便高貴如我,在填飽肚子和享受美食之間,還是應該選擇前者。同樣的錯誤,貓科動物永遠不會重蹈覆轍。” 奧斯卡不去參加辯論賽,簡直太可惜了。
“好吧,反正怎麽說你都有道理。”蕭陽松開橘貓,站起身,扭了扭脖子,甩了甩胳膊,洗乾淨雙手,“先做菜吧,其他的都是浮雲,話說那兩位怎麽還沒回來?”
“可能在地下室迷失了自我。”奧斯卡認真的回答。
“…”蕭陽看了看地下室打開的石頭門,將後腿肉放在水下衝洗著,“那個司小柔,她在貓島多久了?怎麽感覺她…”
“就像一個沉睡多年的精靈,純淨的雙眼好奇的打量著這個世界。”橘貓煽情的說,“對不對?”
“沒你說的那麽誇張,”蕭陽意識到自己已經越來越習慣奧斯卡說話的方式,“但確實有那麽點脫離世界的感覺。”將洗乾淨的肉放在案板上,拿起主廚刀,“這種刀…給肉切絲總覺得不順手啊。”
“青年,這是你的問題,與刀無關。”
“…好吧。”蕭陽笑笑,將三分肥七分瘦的腿肉切成五六厘米長,三毫米粗的肉絲,然後將之前泡發木耳和玉蘭片也切成均勻的細絲,分別放在小陶盆裡,“是要好好練練刀工。”
“司小柔從小就在貓島長大。”奧斯卡靠在蕭陽的腳邊,“從來沒離開過貓島。”
“啊?”蕭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他先將澱粉加水攪勻,還撒了點鹽,然後逐一倒入剛才放著各種絲的小陶盆中,用手來回攪拌著,“她爸媽呢?奧斯卡你別靠著我,一會兒踩著你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橘貓往一邊挪了挪,“但她確實不太了解人類的事情。青年,你對她很感興趣喲,是不是?是不是?本大人感覺到內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難怪她會和貓一起吃飯…”蕭陽心想,他拿出一個小碗,倒了點醋和醬油進去,又舀了些糖,“有現成的高湯嗎?”
“青年,這種事情就不要麻煩本大人了。煮野米的時候好像剩了一些。”奧斯卡的聲音聽起來快睡著了。
“對哦。”蕭陽很快找到了鍋裡所剩不多的雞湯,也加到剛才的碗裡,還撒了點蔥花和澱粉進去,“芡汁搞定!奧斯卡…”轉過身,橘貓已經四仰八叉的躺在角落睡覺了,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真是秒睡啊…蕭陽笑了笑,沒有再去打擾進入夢鄉的貓,他在櫥櫃裡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一瓶泡紅辣椒——這是一種醃製過的紅辣椒,原本他還擔心貓島沒有這種東西。
打開蓋子,醃製辣椒獨特的味道衝入鼻腔。
嘖嘖嘖,這泡紅辣椒真不錯!蕭陽不由在心裡感歎,用乾淨的杓子取出一些後,他三兩下便把辣椒剁碎,順便還切了點蒜和薑,準備工作算是完成了。
架鍋開火!有了前幾次的經驗,蕭陽已經算是能熟練的生火,貓島其他的東西都很原始,但這大鐵鍋卻異常好用,旺火下的鍋很快便熱了起來,他趕忙在國內滑了一杓子油。
再看看奧斯卡,這家夥怎麽睡覺的時候還吐舌頭?不說話的奧斯卡還是很可愛的,圓頭圓腦,讓人忍不住想去擼貓,蕭陽不禁露出了老奶奶一般慈祥的笑容,不知道一會兒被吵醒的時候,這家夥會不會咬到自己的舌頭?
油溫差不多了,蕭陽重新把注意力拉回來,將肉絲倒入鍋中。
嘩啦!
“啊!發生了什麽!青年!掩護我!”被油的聲音嚇醒的橘貓一臉驚慌。
“哈哈,你醒啦。”蕭陽笑著翻動著肉絲,把薑和蒜也扔進鍋,當然,還有剛才切碎的泡紅辣椒,所有材料的香氣一瞬間被熱油激發出來:瘦肉散發出令人愉悅的肉香,而肥膘則宣布著自己才是豬肉的精髓,泡紅辣椒具有攻擊性的氣息簡直讓人欲罷不能,口水直流。
“無比懷念,這是…魚香肉絲!”奧斯卡的清醒速度和香味竄出的速度一樣快,它飛奔到蕭陽肩膀上,“嗨玉蘭片,好久不見!木耳同學,你有沒有想念本大人!”
“奧斯卡!我在炒菜!”肩膀上突如其來的重量讓蕭陽嚇一跳,他翻炒了幾下肉絲、玉蘭片和木耳,將提前做好的芡汁在鍋內的食材上畫了個圓圈。
“啊!多麽美妙啊!”橘貓完全沒有理會蕭陽的警告,“魚香,多麽美麗的詞匯!”它的小鼻子在空中不斷的嗅來嗅去,“酸、甜、香、辣、鹹、鮮!我已經無法控制我自己!模仿魚類的烹飪方式,卻沒有用到一塊魚肉!沒有魚的魚香肉絲,我!來!了!”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下鍋嗎!”蕭陽及時抓住了奧斯卡,它正在他的肩膀上做著跳水的起跳動作。
“魚,好大的魚,虎紋鯊魚…”被拎著的橘貓眯著眼,陶醉的唱到,“不,青年,我只是假裝自己也是魚香肉絲裡的魚而已。”
“要不要我滿足你一下?我有個朋友,他是...”還沒等蕭陽把話說完,橘貓就麻溜兒的從他手裡掙脫出去。
“不,青年。”奧斯卡穩穩的落在地上,“這是一種修辭方式而已。不要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