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莎莎神情緊張,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中年男人卻絲毫不在意,看向何辰,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你是余莎莎的同學吧,我是她爸爸,余海。”
何辰不知怎的竟然有些緊張,忙點頭回道:“叔叔你好,我是何辰。”
“嗯。”余海輕輕點了點頭,右手摸了摸余莎莎的頭,說道,“你媽在家等得久了,早點回家。”
“好。”余莎莎乖巧地點點頭,看向何辰,吐了吐小舌頭,“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家。”
何辰微微一笑。
待余莎莎走後,余海轉過身面朝何辰。
何辰現在才看清,眼前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暗色系的勾花針織衫,黑色西褲,手中提著一個黑色皮包。
瘦削的臉上架著銀色無框眼鏡,眼神平和,神色淡然,妥妥的一個知識分子。
既然余莎莎住在進士家園,那余海十有八九是富水一小的老師。
兩人靜靜地互相看著,都沒有說話。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被余莎莎父親撞見,他會有什麽判斷,都很合理。
即使何辰只是順道多花十多分鍾送余莎莎回家而已,但無論怎樣解釋,只能是越描越黑。
那乾脆什麽也不說,以不變應萬變。
大概過了兩分鍾,余海歎了口氣,說道:“小夥子,不久就要高考了,你的精力應該放在學習上。”
何辰點頭:“叔叔,我明白。”
“其他的事,等考上大學再說吧,只要你們做好決定了,到時候我不會再干涉。”
何辰擺擺手,有些尷尬地說道:“叔叔,我想你是誤會了,我跟余莎莎只是普通同學。”
余海看著何辰,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我看你也是個老實孩子,叔叔不會責怪你,只是在什麽年齡做什麽事情,你應該把握分寸。”
“叔叔,你真誤會了。”何辰辯解道,“今天放學我來步行街辦點事情,正巧碰見余莎莎,聽說前幾天她被人打傷了,所以就順路送她過來了。“
何辰說得很誠懇,余海眉毛微皺:“真的?”
“是真的。”何辰灑然一笑。
余海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那叔叔誤會了,小夥子,抱歉啊。”
“叔叔言重了,現在想起來,這麽晚送余莎莎回來,是挺容易被誤解的。”何辰摸了摸後腦,有些尷尬。
余海抬起手看了一下表,拍著何辰的肩膀道:“小夥子,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最近街上不安全。”
“好,謝謝叔叔。”何辰朝余海揮了揮手,沿著原路返回。
余海看著何辰離去直到消失在前方拐角處,才轉過身往家走去。
剛踏進家門,余莎莎就湊過來緊張兮兮地問道:“爸,你跟何辰說了什麽?你可別誤會什麽了!”
“那我真的誤會了嗎?”余海反問道。
“當然誤會了!”余莎莎臉色微紅,“你沒說什麽不好的話吧?”
余海上下看了余莎莎一眼,露出慈祥的微笑:“我能說什麽不好的話?莎莎,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我……”余莎莎跺了跺腳,嬌嗔道,“爸……”
余海摸了摸余莎莎的頭:“快高考了,別胡思亂想的。”
“我知道!”余莎莎應了一聲,羞惱地扭頭跑回了自己的臥室。
“我說老余,莎莎這是怎麽了?”一個身穿家居服的中年婦女從廚房走出來,
正是余莎莎的母親楊萍。 余海搖了搖頭,笑道:“沒什麽,來,吃飯。”
“莎莎,出來吃飯。”楊萍朝余莎莎臥室方向喊道。
“媽,我不餓,我在看書了!”臥室裡傳來余莎莎的聲音。
高三課業繁重,不餓也得扒兩口。
楊萍想再去敲門,余海伸手攔住:“你女兒在外面吃過了。”
“吃過了?跟誰吃?”
余海湊近楊萍耳邊,悄悄說起來。
“老余,這件事兒必須阻止!”楊萍雙眼瞪得老大,臉色微微發白。
“女兒成年了,我們應該相信她能處理好。”
“萬一沒處理好呢?萬一影響高考了呢!”
“放心。”余海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細嚼慢咽。
“快說啊!急死我了!”楊萍催促道。
余海把肉吞進肚子裡,慢悠悠說道:“那個小夥子挺成熟,懂分寸,我不會看錯。”
“還有,你也別在女兒面前提這事兒,也許本來就沒什麽事,反弄得她心煩。”余海囑咐道。
楊萍點點頭,但臉色依然有些陰晴不定。
……
何辰書包裡差不多有一萬塊現金,銀行裡有八十九萬八千塊。
既然把開攝影工作室的事情安排給張雪雅和Ryan了,緊接著就要涉及到資金的使用問題,何辰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事無巨細地去處理,所以母親要盡早到崗。
何辰先到步行街給母親買了一部六百塊的雜牌直板手機,方便以後聯系。
如果讓她自己買,怎麽舍得花那個錢。
但是,買了手機要交給母親,何辰又不得不再編一個善意地謊言。
何辰歎了口氣,以後一定要做一個“誠實”的人,要不然活著太累,不僅要編無數個謊話來圓謊,還要時刻注意不要露出什麽馬腳。
回到家,何辰把上了卡的手機拿給母親時, 說今天劉卓敲定了母親去管帳的事情,一問聯系方式才知道母親沒有手機,於是就在步行街買了一個讓何辰帶回來。
母親雙手捧著手機,既驚喜又忐忑,一直念叨著如果以後工作沒做好,那就太辜負劉卓的好意了之類的話。
何辰坐在旁邊一直裝著驚訝歡喜的表情,做到最後感覺整張臉已經僵硬的不受控制了。
“媽,馬上就要去坐辦公室了,明天去買兩套新衣服吧。”何辰提議道。
何母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遲疑道:“應該不用吧,辰兒,雖然有些舊,但我換洗得勤,都是乾乾淨淨的。”
何辰勸道:“媽,我們現在也不用擔心還不上大伯母她們的十萬塊錢了,以後你每個月還有三千塊錢工資呢,吃好點穿好點。”
何母摸著手裡的手機,滿臉糾結:“媽還要存你大學的學費呢。”
唉,母親無論何時,都在心裡記著這自己呢。
“媽,既然好不容易得到這個工作,該破費的地方一定不能省,三千一個月,在攝影工作室再怎麽說也算領導層了,不能讓下面的人瞧不起。”
“這樣啊……”何母考慮幾秒,最終似做了個重大決定似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那好,我明天去買一套新衣服。”
說完,何母臉上不禁露出一個消失已久的欣喜笑容。
這一刻,何辰有些心酸,但他發覺,母親的腰杆比以前挺得更直了,精神氣也更好了。
那些一直沉沉壓在母親肩上的重擔,仿佛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