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可手指輕輕叩打著真皮方向盤套,昂著頭盯著許東東笑而不語。
許東東被看得發毛,直勁兒問,“你想說啥,趕緊說,我真的有急事兒要走,倒數五個數。”
五.
四.
三.
二.
一.
“撲哧。”余可笑出了聲音,“你走呀,怎麽不走啊。”
許東東說我這正要邁步呢,說完真就離開了紅跑,準備走人,他來到紅跑旁邊,跟余可搭句話就是要試探一下余可是不是真的情緒特別不對,許東東若真不陪她吃飯,她是不是真的就在一中門口待二十四小時。
通過觀色,許東東確定了余可沒有遇到家庭變故或者突然失戀等最令女孩子傷心欲絕的事情發生,他打算趕緊走,一會兒崔語嫣追出來,被她纏住比余可還要命。
“回來。”
“站住。”
這兩句話是同時說出的,出自兩個人的口。
許東東扭頭一看,我滴那個乖乖,果真腿長就是快啊,崔語嫣已經出了一中門口,喊“站住”的就是她,一瞧許東東看她,使勁兒搖手,“東哥哥,等等我,說好的七七七,說好的步行街吃嘛。”
余可說著“回來”,已經把車發動追著許東東屁股走。
情急之下,許東東選擇了上車。
在被崔語嫣和余可同時纏住,必選其一時,許東東選擇余可。
余可時隔近一年,這才來纏他,崔語嫣是隔三差五啊,二者取其輕吧。
拉開副駕車門,飛身而上,催促余可,“快快,踩油門。”
哪知余可側頭看奔過來的崔語嫣,還問,“那個美女是奔你來嗎?她好漂亮的。”
“不是,啊,是,我欠她錢,催債的,快跑,求你了,姑奶奶。”許東東一著急,信口編了個欠債的理由。
不過,這個理由挺好用。
余可歪頭轉著眼珠,審視許東東兩眼,“當真?”
“當真,誰騙你是小狗。”
“你才小狗呢。”
“行行,我是小狗。”
“叫兩聲證明一下。”
“……”
“嘻嘻,七中東哥,人逗話多,哈哈。”
眼瞅著崔語嫣離著紅跑還是有不到十米的距離,許東東假裝伸手去拉車門,余可看他要落荒而逃,笑聲裡甩給許東東一句“你又欠我一回,四次了啊,要不要找個小本本記上摁個手印兒”的同時,腳下深踩。
轟。
紅跑如嘶吼的獵豹,拔地而起。
留下崔語嫣隱約的“東哥哥,回來”,“東哥哥,不回來也行,你等等我啊”。
後一句傳進許東東耳朵裡,許東東心裡一振,當年許東東有了小女友後,崔語嫣在一天晚生許東東和小女友於操場的樹影裡卿卿我我後,於許東東回宿舍的路上截住許東東,說了那句“做小也可以的”。
今天這句話,聽上去和“做小也可以的”[異曲同工],許東東不由自主地回頭望了望那個留著丸子頭的女孩兒在風中跺腳搖手,每隔幾天,崔語嫣換一個髮型,跑來問許東東好看嗎,許東東從來沒說過好看,也從未說過不好看,崔語嫣就說如果默認就算不好看,所以她總是換,來取悅許東東,包括考隸州師大的電影學院學表演漲氣質,崔語嫣也是為了博得許東東的歡心。
許東東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太殘忍,可是心不動,他又有啥辦法呢。
總不能弄個心肺複蘇急救器照準自己的心臟電擊,
來強行啟動愛崔語嫣的心吧。 一個花癡到把命給你都成,你卻上了別的女孩兒的車,把她甩在風中任其悲傷呼號,迎風流淚。
“東東老師,心動了吧。”余可已經把車開上了隸州城內快速路,最高限速八十,紅跑在內側超車道上刺破空氣,讓許東東略感涼意。
“啥?”許東東裝作沒聽懂地問。
“我說那個女孩兒,剛才追你的那個女孩兒,你在躲她,又不願意傷害她,是吧?”余可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摁了下中控台,車篷自動閉合,風消失了。
紅跑車體隔音做得非常棒,車內馬上從剛才的亂轉而進入出奇的靜,讓坐在副駕的許東東稍有不自在。
畢竟孤男寡女獨處在一個狹小空間裡平排坐著,能夠雞犬相聞地嗅到彼此的味道,許東東乾咳了兩聲,回答余可。
“那是我妹妹。”
“哦,中午奶奶可是說家裡就你和姐姐兩根苗啊,沒說你有個妹妹啊,難道天上會掉妹妹?還是你在馬路邊認了一個乾的?”
“還真是讓你說著了,乾妹妹,才認的。”
“聽上去,乾妹妹很容易認到哈,比撿一個礦泉水瓶還容易嗎?”
“這個話題咱們暫停,說來話長。”
“那好吧,你打算請我吃啥?”
“……”
許東東身上鏰子兒沒有,他多麽希望這時候有人給他送點錢來,哪怕是百八十塊也好,他就可以帶著余可到花雨路步行街吃碗小面或者麻辣燙,點幾組燒烤也沒有問題的。
可是,誰會給他送錢來呢。
除了醬油李嘉加,真沒別人。
許東東舔了舔嘴唇,肚子咕咕兩聲。
中午有余可在他家,他媽郭彩霞催著他給余可夾菜,自己碗裡的飯沒扒拉幾口,他著急出來比賽,就沒怎吃飽,在比賽場地折騰大半天費心費力助消化, 現在,余可一說吃飯,許東東餓意襲來。
許東東隱蔽地用手壓著不爭氣的肚子。
這一壓不打緊,咕咕咕,咕咕,很調皮地連著叫。
余可笑出來聲,還擺著一直玉手,連忙解釋,“沒事兒,沒事兒,我笑一個笑話呢,今天看到的,太好笑了,笑死人啦。”
裝。
真會裝。
明明是我肚子叫喚你才笑得。
[識破不說破],是許東東一向的優良作風。
活該許東東今天運氣逆天,正在想著要給李嘉加發個微信,讓他給發個紅包過來,一會兒好付帳,鈴鈴,電話響了。
“喂,柳姐你好。”
“東東老師你在啊,我真怕你手機不在身邊不聽電話,是這樣的,今晚你有空嗎?”電話那頭,一個南方女子的聲音,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水性很大。
打電話來的是柳思敏,啟明教育機構經理,許東東利用節假日,在她那裡謀一份給學生補課的差事,以貼補開銷,每個月一千八的教輔崗錢真是連活命都不夠的。
上邊對在職教師要求非常嚴格,不許搞有償家教,不許到外邊補習班授課,對教輔崗人員沒有這個約束,教輔崗就是臨時工,說走人拍屁股走人,誰怕你鳥規定啊。
“有空,非常有空,柳姐你說啥事兒。”許東東偷著快速瞄了一眼開車的余可,心裡一樂,這下既不用請飯,也有借口擺脫余可了。
這是怎啦,開掛的人生不是從第一塊餡餅開始,以後就無休無止了吧!
想啥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