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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燈如豆》第一百零四章 猖狂的婦人
  半圓形的別院門口

  趙懷一行聞言停下了腳步,冷眼看過去,一個衣著雍容的中年貴婦在眾人的簇擁之下,緩步走了過來。

  聽到旁邊人的小聲議論,趙懷知道這就是四公子駱思齊的生母,老爺駱成都二房夫人駱單氏,一個很霸道的婦人。

  駱單氏的親叔叔是朝廷中二品參知政事單月,這可是一株參天大樹根深葉茂,足以與金國尚書省平章政事(副丞相)袁譚分庭抗禮,在朝堂上是一對老冤家。

  想當初20多年前,駱單氏嫁入駱府時候,參知政事單月還沒有宦途暢通,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監察禦史,駱單氏生父單富也只是個尋常富商大賈,談不上什麽地位。

  因此女兒只能嫁與鎮守使駱成都,屈身從妻的位份,還算是高攀了,很是過了段苦日子。

  誰知道單月宦途一路高歌猛進,僅僅二十幾年時間。

  從當初一介監察禦史,歷任治書侍禦史,侍禦史,西京路留守司同知留守,再任留守之要職。

  平步青雲,官運亨通,掌管一路諸多府縣政務,權柄顯赫一時。

  單月此人極善鑽營交際,奉皇命調回中樞之後,更受金國皇帝完顏守緒看重,謂之;愛卿乃宰執大才。

  此後直入戶部任三司使要職,相當於戶部尚書銜,從二品大員。

  直管農業方面的司農司,國家錢谷財用的太府監,及督造手工業的少府監,風頭一時無兩。

  及至三年前,金國皇帝完顏守緒親自拔擢入尚書省任平章政事,位同副宰相,朝廷正二品柱石大員,地位貴不可言。

  駱成都二房夫人駱單氏也跟著一路水漲船高,以庶夫人身份強壓正妻風頭,驕奢霸道一發不可收拾。

  按照金國雜亂的官製,可憐秦州路鎮守使駱成都只是一個正四品的武職,手下管著一些不入流的廂軍雜兵,維持地方治安。

  與手下掌管大軍的兵馬都總管天差地別之遠,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這樣平庸的職位,如何能夠壓住(位同副丞相的)平章政事單月的侄女,哪怕她只是一個是侍妾身份,當然是惹不起躲得起。

  在私下裡,連老爺駱成都都要禮讓駱單氏三分,也是駱府庶子駱思齊如此猖獗的原因。

  此刻,駱單氏一臉寒霜的走上前來,冷聲斥責道;“哪裡來的醃臢貨色,膽敢在駱府裡猖狂,誰給你們潑天的膽子?

  想必就是爾等傷了我兒思齊,可笑這駱府中無人,竟然容得凶徒從容離去。”

  這話擠兌的三公子駱思賢滿臉通紅,忙解釋說:

  “單姨,此事別有冤情……”

  “逆子,你給我住口!”

  駱單氏滿臉寒霜一聲清叱,罵的三公子駱思賢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無論從任何角度來說,駱單氏以一個庶母的身份斥責成年嫡子,都是逾越本份的事情。

  然而,駱單氏就這麽做了。而且還不依不饒的繼續責罵:“你越發不成話了,看你交的什麽狐朋狗友,都是些醃臢貨色。

  在外面胡混倒也罷了,帶到府裡來傷了自家兄弟,還幫著外人說話,是哪裡的道理?

  妄想一走了之,今天哪裡都不要想去。

  來人啊!

  給我全部鎖拿起來,打斷了雙腿,只要留一口氣就行。

  捧著老爺的名帖,把這些混帳都扔到汴京府牢城裡去。

  至於那個千人騎的賤女人,先拿下來,等到我兒醒來享用過後,

扔到最低賤的妓寨裡去。  讓這個招蜂引蝶的賤女人,每日裡受千人騎萬人壓,腸穿肚爛而死。”

  駱單氏臉上戾氣十足,張牙舞爪的叫囂著不可一世,連同旁邊的袁湯公子一起罵了進去。

  主婦一言即出,她帶來的數十名豪奴提刀拿棒,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拿人。

  趙懷冷笑一聲,眼睛裡的寒光一閃而過,輕聲對旁邊的趙遠程說了幾句話,趙遠程當即點頭離開了。

  眼看著一場激烈衝突不可避免,三公子駱思賢急地跌足叫道:“禍事了,這下可怎生是好。”

  他卻沒有丁點辦法,阻止這個霸道的姨娘,眼睜睜的看著事情向極壞的一面演變。

  袁湯公子本不欲同這個癲狂的瘋女人分說,可為了自家的清譽不受玷汙,也為了一面之交趙懷公子說一句公道話。

  當下開口道:“且慢!我乃平章政事(副丞相)袁譚之子袁湯,你這個婆子口出無狀,本公子本不欲與你多說。

  今日之事,本公子親眼目睹,罪過不在趙懷公子身上。

  他的伴當下手有些重,這個自有地方分說,可以到汴京府訴狀,卻容不得你等橫加私刑。

  大金國自有律法在,趙懷公子是禦賜同進士的身份,可以見官不拜,豈容一介婦人橫行不法。”

  此言一出,提刀拿棒的豪奴們面面相覷,不敢再妄動了。

  如果前面不知道尚且好說

  現在知道面前這位公子身份貴重,是平章政事家中貴介公子,那可是大山一樣的存在,高不可攀。

  主家要捉拿的這趙懷一乾人等,也是有身份的官人,哪裡是奴才能夠動得了的?

  “你袁湯公子身份貴重,老身惹不起,剛剛老身說錯了話,在這裡給你賠罪。

  今天的事情,斷不可能善了。

  袁湯公子請自去,駱府今日就不能招待了,改日定當上門賠罪。”

  駱單氏還沒有瘋狂到無視平章政事的地步,她知道自己惹不起,立馬態度謙卑的賠禮。

  轉過臉,駱單氏眼中的瘋狂神色四溢,猖狂地喊道:“今天老身要為我兒出頭,縱然犯了國法,老身願一命償之。

  你等可速去,這是駱府私事,到時候不要濺了自己一身的血。”

  “駱單氏,你可不要肆意妄為,累及家中旁人。”

  “不勞袁湯公子教訓,老身這幾十年錦衣玉食也活的夠了,正想看看現在的年輕俊傑有何能為。”

  這是一個護犢子到了極處的女人,面對這個瘋狂的老婦人,袁湯公子的招牌也不好使了,他正待再出言相勸。

  旁邊的趙懷伸手攔住了他,婉言說道:“趙懷多謝袁湯公子分說,你就不必為難了。

  此事我自有道理,主人家不留客,你且自去罷。”

  “賢弟,這……”

  “你且自去,趙懷可不是泥捏紙塑的, 不會由著她胡來,我等當有再會之日。”

  “好吧!簡直不可理喻。”

  袁湯公子看趙懷身邊的五個人都非尋常,估計區區幾十個家仆,真的奈何不了他。

  心中對這個瘋女人煩亂之極,長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三公子駱思賢訕笑著,見兩方橫眉怒目,沒有一個人理睬自己,也覺得沒趣。

  跺跺腳帶著胡昌離開了,胡昌一路走到盡頭,依然頻頻回頭探望。

  憑著直覺胡昌知道,下面肯定有一場精彩的大戲可看,可惜這裡是駱府而不是街頭,由不得自己隨意來去。

  見到不相乾的眾人都離開了,趙懷目光中寒光閃露,冷聲道:“我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今天的事情,來龍去脈你也知道。

  趙懷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原不欲追究過甚,隻懲首惡就行了。

  誰知道你這蠢婦不但縱子行凶,還不依不饒的追上來,欲置我等於死地。

  既然如此,就作一堆算了。”

  駱單氏環顧左右,自己這邊人多勢重,佔據著明顯的優勢。

  看著面前長身玉立的少年公子趙懷,侃侃而談,臉上沒有流露出一分的懼色,反而口出威脅。

  想到自己兒子被打的牙齒脫落,到現在都沒醒來,一副淒慘不堪的景象。

  駱單氏禁不住氣極而笑,眼神中戾氣四溢,道:“老身管不了你是誰,敢動我兒思齊一根手指頭,就要爾等合家性命來賠。”

  說完,一揮手厲聲喝道,“你們還等什麽?給我打斷他們的腿,死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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