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積石軍全軍上下，群情激奮。李光弼摸了摸下巴的短須，深思起來。

　　據他所知，高辰自從軍積石軍以來，還不足兩個月。官職還很卑微。卻能受如此擁戴。

　　大夫果然沒有看錯人，這是天生的將才。

　　“為將者賞功罰罪，自古如是！蒙林敗壞軍紀，一人言行，影響我河、隴二軍名聲。然你一時衝動，射殺蒙林，影響深遠。”

　　李光弼話鋒一轉，開口說道:“但是我聽說乾將、莫邪，為天下之利劍。水斷鵠雁，陸斷牛馬。無堅不摧！如果因為一點過失，就將其丟入熔爐，無異於自毀長城。如果用布將其遮住不用，那天下利劍就變得一文不值。自古庸將藏寶劍於身，自古名將示利劍於敵人。”

　　李光弼最喜歡讀《漢書》，文化水平很高，說氣話來也頭頭是道。

　　高辰作為穿越者，眼界寬廣，前世三十年的閱歷和讀書，使他知識淵博。只是對古經史有些欠缺。

　　高辰自來大唐之後，攻略各種經史，一物不知，深以為恥。在虞城和偃師的時候，高辰常不恥下問。在隴右時，挑燈夜讀，刻苦鑽研。

　　“一條來自梁宋之地鯉魚逆著渾濁的黃河向上遊，一路上吃盡了泥沙，日複一日，渴望尋找清澈。可是黃河之上，有萬千‘岔道’，一不小心，就會迷失方向。常言道:‘涇渭分明’，涇水河清，渭水河濁。一入岔道，是清是渾不能回頭。高山阻擋，大漠覆蓋，河浪千重，排山倒海。常有‘漁者’，一網囚禁，身死志消。還有‘怪魚’饑不擇食，一口吞下。更有一餌在前，不知虛實，被玩弄於股掌之間。戚戚慘慘，淚盡黃河，亦不知覺。萬裡黃河，不知何是盡頭?鯉魚問向下遊者，知再過數千裡才是盡頭。又問向下遊者為何不逆流而上尋找清源，它們不用自己的尾巴搖擺，憑著水力，隨波逐流。黃河之中，鯉魚沒有受到影響，它依舊不磷不緇，勇敢執著。鯉魚看到了黃河中的砥柱山，無論狂風暴雨的侵襲，還是驚濤駭浪的衝刷，它都巍然屹立，力挽狂瀾，剛強無畏。鯉魚更加奮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終於，它看到了河、隴的黃河是清澈的。鯉魚躍龍門，一步之遙，宛若天塹。萬裡挑一，躍過去的，並非幸運，它付出了無法想象的努力。”

　　高辰說完後，向李光弼拱手說道:“為國效力，不論王帥如何調遣，我都甘心。”

　　高辰的話娓娓動聽，並且通俗易懂。即便是普通士兵，也能大致明白高辰的意思。

　　高辰感謝原本的“高辰”，賦予他膂力絕眾的體魄。

　　他憑借自己的勇氣，敢於向任何對手交鋒。

　　“我本以為你年輕，有輕你之意。沒想到你有這般堅韌的意志。是我失了禮數。今大夫欲讓你頂替蒙林的位置，成為王帥的押牙。雖然職位卑小，但前途無量。大夫欲征吐蕃，以絕邊境之患，正缺少你這樣的少年英雄！”

　　李光弼作揖，向高辰回禮，頓時對高辰欣賞萬分。

　　“高辰必用命，為王帥驅逐吐蕃，盡綿薄之力。”

　　高辰堅決的說道。

　　押牙！

　　高辰沒想到他剛殺王忠嗣的押牙沒多久，就被轉而任命為押牙。

　　任低而權重！

　　看蒙林當初的神氣就知道這個官職有多重要。

　　看似剝奪了他的軍功，給他升任一個重職，實則是看重他。怎麽能讓高辰不心潮澎湃?

　　“大唐又多一良將矣！”

　　李光弼也握著高辰的手說道。

　　“謝李將軍誇讚。”

　　高辰謝道。

　　“積石軍一戰，我很想了解。兵法雲:勝者以鎰稱銖，敗者以銖稱鎰。這一戰，兵種差距懸殊，怎麽看都不能勝，大獲全勝的關鍵是什麽?”

　　一番論話後，眾人轉變心情。不再為高辰擔憂。但是李光弼這時向高辰問道。似乎有與高辰交談兵法的意思。

　　“積石軍之戰佔據天時、地利、人和。我軍事先打探吐蕃的騎兵的動靜，然後埋伏強弓勁弩，輔以奇兵。臨陣變幻，先料敵之心與己之心孰審，然後彼可得而知焉。察敵之氣與己之氣孰洽。然後我可得而知焉。是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孫子》所謂‘先為不可勝者’，知已也;‘以待敵之可勝者’，知彼也。《孫子》又說‘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這也是積石軍大勝的原因之一。另積石軍將士上下用命，使來犯吐蕃，不可能有任何勝算。”

　　高辰有條不紊的向李光弼回答道。

　　“探知敵情，何等重要啊！此用兵之法， 和大夫一致。大夫用兵之前，必會派遣大量斥候去偵查敵軍薄弱的地方，然後出奇攻擊，所以師出必勝。”

　　李光弼歎道。讚歎高辰了解斥候對一支軍隊的重要性。

　　斥候就是一支軍隊的耳目，是一支軍隊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一個善於利用斥候的將軍。無疑，是常勝的！

　　“高押牙看來也是熟讀兵書之人。”

　　李光弼轉而向高辰說道。

　　“兵書浩瀚，解之萬一，實不敢稱！”

　　高辰如實的說道。

　　他雖然夜夜攻讀兵法，但高辰認為自己的兵法只是入門。絕不敢稱“善兵法者”。

　　可李光弼以為高辰是謙虛之語，又向高辰問道:“如太公、孫吳、尉繚、司馬、孫臏、諸葛、英衛，歷朝歷代，兵法層出不窮，合縱連橫，波詭雲譎，變化莫測。高押牙覺得哪一位聖賢之作，可以擔當起兵法之冠！”

　　高辰沉吟一下，想到《李衛公兵法》上李靖對諸多兵法的評價，開口說道:“自古諸兵法，無出孫武。兵法十三篇，無出虛實。虛實之道，才是兵法的真諦。如果能完美的運用虛實之道，則可戰無不勝！”

　　“啪啪啪……”

　　李光弼聽後連拍三下手掌，驚歎道:“高押牙不僅是勇戰派，而且還是謀戰派。你年紀尚輕，便有如此學識。讓人出乎意料。今後在武威，一定要和你交談兵法！”

　　“李將軍威震邊疆，我還要向你多學習啊！”

　　高辰心中高興，和李光弼這個兵法大家、沙場名將結交，一定可以學得很多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