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後山,一陣沁人心脾的草木幽香攜微風撫過山林,不問人間換顏。葉隨風動,風自紅杉映燦間淡淡穿梭流連。
秋意漸濃,蟬噤落葉滿天。
忽然,紅葉素衫裡,蕩漾出一陣扭曲的疾風,秋影挽著罡風如狂瀾起伏,來不及細看,那亂流已於紛揚的落葉中將此地撕裂。
風中氣旋激蕩,似是憑空凝成一個漩渦,就及暮色最為零落之時,一道灰影,瞬息從縫隙中衝出,急急墜地。
“哼!”一道白色身影攜著一聲冷哼,緊隨其後,不由分說,借勢浮空下,弓如月下銀翼,驚弦已是繃如滿月,來不及眨眼,只聽“嗖”的一聲,四道裂空氣箭霎時迸射而出,如流星掠空般襲向灰影…
那灰影於林溪澗一陣閃動,就當氣箭臨近一瞬,頓起數道玄光,利如陣陣劍芒向氣箭削去。
兩氣相擊,玄光映水中央,最終於這潺潺的溪流聲裡蕩盡了波瀾,散在這山檣谷塹裡。
灰袍人勾起一抹輕笑,暗道:“就這點修為也想抓我?”
說罷,就欲一躍再入林間。
就當此際。
忽然,他頓覺後背一涼,心下一凜,是因這次來襲之法他已聽不到任何聲音,此刻雖身負重傷,然而只是憑他玄黃境九重的靈覺卻也依舊能清晰感應得到。
一束威能,正向後心遞來!
他旋風一般急驟轉身,強忍身形一退,就及堪堪避過,卻再躲不開下一掌如疾風來勢,那一斬青元瞬息便至他心門之處。
霎時氣血湧上,口含朱紅,一抬眼迎上後者的目光。
這男子,年紀不過而立,修長的身影隱在玄氣暗繞的青霧中,風起,揚起的發絲於他身後蕩起一團墨綢,浮在霧中的眸子,燦亮得如同星辰一般,同於玄黃之境的那份出塵,值此盡顯。
灰袍人受此一擊,丹息翻滾下憑生一陣糟亂,略定身形後,當即拿出一粒丹藥丟入口中,開始催氣療傷。
他心下暗付:“青元斬!看來此人就是那長風老人最看重的弟子了,沒想到他也在。”
此法居七十二法之首,威力自不用多說,而在玄黃境能將此法施展至此境的人,放眼整個天聖宗也唯有一人而已,正思索間,來時密林突然雀鳥驚飛,嘩啦啦…掠上溪澗的天空。
原是另一名追兵又至。
他凝視場上,眼角不由一跳,沉吟道:“這般下去可是不妙…”
一股冷意湧上,使得他絲毫未覺幾束斷發垂至骨槍前,已被暗湧著淡淡的罡氣斬斷。
突然,他強撐微笑,說道:“四位小友,為何苦苦追趕我一個遊散閑人,這番又攔我去路?”
心下惱怒之余卻是大感晦氣,自己被其宗門長老擊傷,施秘法逃竄,本已遁出百裡,現下凝形改面,卻是喝水塞了牙,竟是會遇上這麽幾人。
“哼,老狐狸…你容顏可以凝法改變,但是氣息又如何變的了?莫再徒增笑爾,待將你拿下交於師尊,你自會知道為何攔你!”那手持巨弓的男子嗤笑道。
“哦?哼…即是如此,那老夫也不多費口水,聽你口氣不小,既施弓術,想必你就是那老匹夫的弟子吧?好好好!他傷我在先,那今日我便先宰了你,且算是收點利息!”
灰袍男子眸中恨意迸射,槍尖散發著懾人心魂的死亡氣息,他當即奪步向前,早已凝聚的真氣集於槍尖一點,拖起一道銀弧向此人心門猛刺而去,寒光意冷,亦如骨槍質透著的那股森幽。
“好重的死氣.…”
使出青元斬的男子,微微皺起眉頭,看著那骨槍散發出的死氣,心中隻感一陣壓抑。
那背弓男子見此,亦不敢托大,於懷中取一靈寶“千絲闕”,灑意間禦起飛絲立時而出,此物取之精烏靈蠶,薄如蟬翼卻是堅韌無比,無視刀劍之利。
一招即出,他雙手再起異式,於全身透體而出的真氣,瞬間凝結千絲,縱橫交織出一片困人巨網。
灰袍人骨槍飛旋,就及千絲襲身一瞬,凝於槍尖的死亡氣息驟然爆發,硬撼“千絲闕”,如此詭異之招,硬是將真氣凝成的大網破開了一個口子。
骨槍破網而出,其勢不減。
背弓男子心下大駭,雙足立定一瞬,將巨弓插入地面,默誦法決變幻,引土屬靈機於土石飛起間,形成一面堅土盾牌!
嘭!
一槍一盾轟然相擊,沉悶巨響過後,背弓男子驚退數步,真氣凝結的土盾也隨之消散,因有三位同門師兄弟在旁護持,自是無事。
而灰袍人於此一擊下,致使身形微震,被一人看出破綻,禦長劍直刺他左臂空門。
灰袍人一陣絞痛,即刻暴退,退意萌生。
待穩身形後,他面色已有幾分虛白,冷聲道:“好小子,當真是小瞧了你們!”
話音剛落,只見那持弓男子一步輕移,荒山古澗,再生肅殺。
他心知眼前之人欲乘勢給他最後一擊,不禁森冷一笑,凌然相視。
人箭合一,至快至凌,隻叫人身似落入滿天雨幕之中。
??此招一出,箭雨無回的刹那芳華,瞬間籠罩此澗,然於灰袍人眼中卻只有美而已,他身形急退,借骨槍入地之勢,運起一轉輕靈,生生將這絕命一擊化解,悠然如鏡湖無波。
隨之,右掌凝出一道掌氣,轟然撞上持弓男子所化箭身,再借兩相碰撞之力,與骨槍回彈之勢,爆退而去。
?“小娃娃,老夫不跟你們玩啦。”
灰袍人借勢退走,為首男子突然眼中厲芒一閃,抓住其收槍時一個破綻,當即運起劍訣!
仙雲倚天,青元斷影。
指尖凝起的真氣化作一道劍芒,似銀蛇一般直刺灰袍人的後背心脈之處。
“大師兄,好手段!”
灰袍人身體立時一酥,險些摔倒,受此一擊,內氣翻湧無休,然此危機之下,他自顧不得止血療傷,任由鮮血奔流,強運修羅步疾馳遠遁。
逃!!
此時他再沒有半點鬥志,心念自己英明一生,怎能在這小小陰溝裡翻船,生死關頭,身法更是暴增。
就及此時。
那名持弓男子從懷中拿出一黑色長釘的器物,默念口訣後那長釘就如活物一般,化紅芒飛射而去。
“啊!...”
隨著一聲慘叫,這‘長釘’附帶驚人煞氣,瞬間洞穿了灰袍人右肩。
“一氣斷魂釘?”
見到此物, 同宗大師兄付雲天面容微變,那一如既往的淡然終於眉間凝出了一絲疑惑。
“此物堪稱門中瑰寶,這尹仇雖是盜了柳長老所養幻靈,然也不至於祭出此寶吧?”他一側首,不禁看向了持弓急追的三師弟,柳風。
“柳師弟事事先人一步,似是十分迫切的拿下尹仇,莫非…其中真有什麽隱秘不成?”
“尹仇,呃…”
付雲天陷入沉思。
尹仇受此一擊,一股死亡危機,瞬間罩其心頭,手指般大的血洞鮮血汩汩而流,而傷口處,一股詭異的波動迅速竄入其內。
才遁逃不久,便遭受了這凌厲一擊,心下駭然,所幸他神思尚算清明,於飛馳中撕開腰間灰袍,將身上傷口簡單包扎起來,以此止住流淌的鮮血。
然其腳下,卻是未做任何停滯,他清楚,當下體力真氣漸失,便是一絲的遲緩,也會導致自己身陷魂消死局之中。
運修羅步近乎極致,輕喝一聲,化長虹疾馳以遠。
“可惡,這還能跑!”柳風憤然道。
“一氣斷魂釘所含玄火之毒,會不斷蠶食其體內真氣,他現在不過強弩之末,堅持不了多久。”付雲天沉聲道。
“這賊人,竟敢盜我聖宗靈物,待會兒定要他好看!”另一弟子說道。
付雲天沉吟片刻,才道:“此賊雖被師叔重傷,我等不可大意,畢竟是《極惡榜》排名五十的角色,若沒點手段,又如何能會甩掉師叔?”
“大師兄說的對,小心為上。“
言語間四人速度絲毫不減,迅速向其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