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過半,無雙城卻已是繁鬧無比。
城主府仆侍,女婢,匆匆往來,不時端來仙釀靈果,更有絲竹弦樂聲聲作伴。
殿內,殿外各大小宗派,相熟之人相互交談,遙祝酒為賀,放眼望去,一片煙嵐騰起,喜氣凝雲。
突然,一聲悠長穿雲的鳳鳴聲自九天而下,散落至無雙城各個角落。只見數頭金鳳自雲端穿出,七彩尾羽劃出數勾新月虹橋,為喜宴添枝增葉。
它們在天空上下翻飛,時聚時散輕靈躍動,瑞獸嘯天,繁花掛天壁。
音傳眾人耳中,亦在同時皆有愕然之色,紛紛停杯望去,一見駐目,遂之飽覽這祥瑞煙雲。
金鳳乃是上古神獸,若是無緣之人想見上一面都是不易,至於馴服更是千難萬難,而今竟有三翱翔天際,吉數暗合“六禮”。能來觀禮之人亦非等閑,略微一想便隻有聖地這等存在,方才有此等手筆。
因由部分來賓已在城中待了不止一日,是以此刻氣氛也已融洽,清溪吐蕊上,個中幾人竟遙看金鳳近邀杯,於談笑間竟作起歌來。
如此一來二去眾賓聲逐漸繁雜,一樽酒過,這溜須拍馬,慚鳧企鶴之人更是比比皆是。
在這紛紛鬧鬧之時,忽聽得三聲磬響,明以吉時,想這喜典即將開啟。
城內諸賓紛紛歸坐正容,這於正殿外的賀客,也是停杯望去。
戰不停一番新詞說的神采飛揚,言罷,即向主賓座上一位聖地堂主躬身微笑示意,繼而才落坐主席。
而這位堂主便是他這女婿的叔舅,亦是一位仙君。
頓時細樂再起,仙袖灑然間,祥瑞輕鳴。
“叮...”
又一記磐音漫延金殿,似霧似水又似微風連綿,隻聽的人心神為之一蕩。
正值此時,數名品服正妝的女子分側殿兩側進入,捧香鼎,托玉瓶,異香湧動。隨後戰小芙與那世子自不同殿門步入,只見她衣繡螭龍護鳳,金足踏江川山河。一個錦色年華,一派壯麗磅礴。
如此盛裝登時引的諸賓紛紛接耳,更有人已是大聲叫起好來。
可又有幾人知道戰小芙這錦衣羅紗之下,是那纏綿悱惻的似水淒然。
二人登上主賓台,行禮祭祖,拜過兩地長輩再謝賓客,方在這位世子身邊盈盈立下。
戰不停揚眉間,突然神色轉憂,拉著戰小芙的手開始了他的一番臨別說辭。
永日方戚戚,出行複悠悠。別離在今朝,見爾當何秋。
那不舍愛女之心,直教人感觸肺腑,期間他更是幾度哽咽,最後竟是哭了起來,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愛女終有離別時,經不住心絲直牽。
好一個感天動地的骨肉情深,好一副父女離別的聲淚俱下。
許久,戰不停終於被人攙扶開來,待回座後,內侍卑身上前,詢問是否可以開席,見其微一點頭,便高聲道:“開席!”
登時起,一名名會客儀從,開始穿梭忙碌起來,指揮丫鬟將酒菜果品逐步的端上桌恚腿舜掖彝恚♂~交錯間,仙風拂動,主賓盡歡。
在這一派如夢繁華中,一人長身而起,舉杯高聲道:“今逢城主出閣之喜,然稟雲洲相距甚遠,我等先祝城主一路福星,揚帆無恙...”
話未說完,卻聽一道洪厚之音自晴空天際那端傳來。
“明日是否無恙且先不說,今日戰氏一族倒是要在此間除名了。”
其言如水,聽不出半點怒氣,
但其內容卻令人膽生霜寒,如那刺骨寒芒,空懸在背不落不收! 頓時一片嘩然聲起,不過刹那,眾賓皆靜。
只因那森然殺意,已席卷整個殿宇!
本是金碧堂煌、白玉為欄的蓬來大殿,頃刻間已化成森寒雪山間、極北冰川巔,而前臨斷崖、後憑深淵的一處絕域。
即在此時,忽聽一聲霹靂,天地也為之變色!戰不停面色驟變,而那燕雲上郡丘姓老道則搖了搖頭,惟有一聲歎息。
其余諸人都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卻不知是誰道出:“陣!護城大陣!!”
話音剛落,又是一擊轟然雷鳴傳來。
“轟”
無雙城十二宮,每宮建有一座百丈高的寶塔,而這十二座玲瓏塔,便是這守城大陣的基石。
可如今,十二宮守天大陣竟被蠻力生生打碎,十二座盤龍寶塔已去其六,到處殘垣斷壁,剩余六座亦是隨時都可能倒塌,往日騰雲寶氣更是不在,一時間,說不出的淒涼破敗。
突然,雲天之上一道劍光劈空而至,須臾已到了殿外,遁芒一散,一道人仙袍飄飄而至,殺意如滾滾巨浪,與此時急增!
在場賓客無一不是修為通玄之人,然與這氣機相觸,皆是凜然大驚,瞠目相望,面色變幻。
“好強的靈壓!”
“是仙君!”
“鴻孜仙君!!”
一時間,偌大的殿宇竟唯有一片寂靜,靜到隻聞聽的見茶盞傾倒後,水珠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今日之事乃余與戰家私怨,不願牽累旁人。”劉鴻淡淡開口,聲音雖低,但卻依稀傳入眾人耳中。
...
喜宴之上,氣氛早已遽變,除稟珞聖地諸人不驚反怒,其余眾人臉上皆是布滿驚愕,瞠目駐望,不時議論紛紛。
仙君靈壓似乎只針對戰家子弟,修為低的直接昏死過去,即便少有人可以保持神智, 卻也被剛才的那句話駭的心膽俱裂,癱倒在地,嘴含口食,不知所措。
“這...”
太突然!完全出乎了眾人意料。
他瘋了嗎??
這番舉動無異於直接叫板稟珞聖地啊!!
叫板聖地,何等荒唐...
“如此瘋狂,難道要行玉石皆碎之舉??”不時傳出各種猜疑。
再沒有什麽比眼前這一幕,更讓人難以置信了。
丘姓老道亦有動容,輕歎一聲,搖了搖頭,惋惜道:“仙君前途本無量...哎,太魯莽了!”
乍聽之下,再觀戰不停,只見他驚容依在,於手中盛滿的美酒亦不知何時,已是空杯獨握,美酒灑盡,他愕然道:“今日喜宴他焉敢來?”
可面對仙君森森殺意,他已再不能平靜,雙腳竟是嚇的顫抖起來,先前鼓起的勇氣,已被盡數擊散,雖先前有所依仗,但這一觸,方知天塹幾高。
發自內心的顫栗。
仙君!完全不是他一個羅天真仙可以抵擋的,是以他雖是此事魁首,卻不敢率先應出半聲,生怕貪一時口舌之快,壞了性命。
他臉色僵硬古怪,突然嗤笑一聲,將駭容微斂,又換一杯美酒,一口飲盡,勉強將仙樽輕輕放下,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見主賓坐上他那親家已是殘影之象,便跟隨其一道衝出殿外。
他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安,但很快便被拋之腦後。
在聖地庇護下殺人?開玩笑。
殿外...
稟珞聖地一行已與劉鴻相峙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