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青璃看到一手撐著下巴,閉目沉思的雲涯的時候,著實是微微愣了一下。她今天離開藥王殿之時,還以為他會追過來呢。可沒想到,等了這麽長時間,他竟然沒有來。要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可怎麽說呢,也許是面子的問題吧,青璃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回來。
這不,直到天黑了,她才忍不住從塗山世界又回來了,想看看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可沒想到,一回皇宮,向梅劍她們詢問了一下之後,竟然得知這家夥在景龍宮坐了一天。
心憂他遇到什麽難題了的青璃立刻就趕了過來,正巧看到這一幕。
隨手叫來了一個侍女,青璃便詢問了起來:“怎麽回事?陛下為什麽在此獨坐?今日可見了什麽人?”
“回娘娘,今日張相國前來覲見。在那之後,陛下便一直是這個樣子。”
張子房?他說了什麽了嗎?
青璃皺了皺眉,下令讓侍女以及殿內兩側的值守武士退了下去。隨後,便輕手輕腳的來到了雲涯身邊,挨著他坐了下來。
“回來了?”
雲涯只是沉思,又並不是對外界毫無感知。尤其是值守武士們離開的時候,金屬戰靴和地面敲擊的聲音,他怎麽可能聽不到呢?只是懶得不想動彈罷了。
“嗯。”青璃點了點頭,向他靠近了一些,問道:“張良和你說了什麽了嗎?”
雲涯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回答道:“哎……子房可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
“難題?他能有什麽難題麻煩你?”青璃看到他的動作,不由得愣了一下,稍稍側過了些身子,為他揉捏起了肩膀。
雲涯輕笑一聲,一手攬住了青璃的腰,說道:“你猜猜看。”
“我才不猜呢,你愛說不說。”
“別啊,猜猜看嗎。猜對了有獎,怎麽樣?”
青璃白了他一眼,這家夥,越來越像個小孩兒了。不過,張良來找他,而且還提了一個難題,能是什麽事兒呢?
這裡是景龍宮,僅次於皇城正殿紫宸殿,以張良的性子,絕對不會在這裡談論什麽私事,必定是家國大事。那麽,既然是難題,又能是什麽呢?
雲涯離開這幾年,皇朝一直很平靜,唯一的大事就只能是……
想到這裡,青璃眼睛一亮,說道:“是塗山世界的圈外生物?”
雲涯微微一愣,讚歎道:“真不愧是我的青兒,好聰明啊。”
“去你的,你是在誇你自己呢,還是在誇我呢!”
“嘿嘿,都誇。”
“臉皮真厚!”青璃輕輕的錘了他一下,又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圈外生物又怎麽了?這段時間,圍剿的傷亡比較大,我就沒讓多余的人參與圍剿圈外生物,難不成張良還有意見了?”
“可不是有意見了嗎?”雲涯臉上做出了一個委屈的表情,說道:“我的青兒這麽善解人意,這家夥非但不領情,還給我出這麽大一個難題。果然,就該讓他滾回小聖賢莊,當一個教書先生去!”
“噗嗤……”青璃一下就笑了出來:“你呀,真舍得?我看沒了張子房,你還不得忙的手忙腳亂的?”
“切!誰稀罕他似的,沒了他張子房,我不還有李斯,蕭何他們嗎?大不了,換個丞相就是了。”
“那你倒是下旨啊。”青璃擠兌道。
“我……”雲涯頓時不吱聲了,看到青兒那促狹的表情,這家夥老臉一紅,惱羞成怒的對著那一雙鮮嫩的紅唇就啃了上去。
“呀……你……雲涯,你你你……”
驟然被偷襲的青璃立時便被氣的粉臉通紅,惱怒的捶打起了這個壞蛋。
雲涯得意的一笑,讓你笑話我。
“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美人粉面含煞的賭咒道。
雲涯也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小小的報復一下這妮子白天整自己的事情就得了,然後便和青兒說起了張良給自己出的難題。
青璃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意外,可隨著雲涯的分析,臉上就出現了恍然的神色。
這件事認真說起來,還真是一個問題。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來什麽,但長此以往,必定會影響皇朝的穩定。畢竟,沒有一個上升的渠道,可是會形成壓迫的。到時候,被利益所裹挾的人們,可不一定會聽從雲涯這個皇帝的話。
現在,這個男人看起來很輕松,但實際上,心裡卻很沉重吧?想到這裡,青璃又靠近了一些他,身上摟住了他,和他貼在了一起。
雲涯微微愣了一下,輕聲回答道:“我沒事。”
“有事沒事,我還能不清楚嗎?你總是這樣,習慣把所有的事情都埋在心裡,不被人知曉。”
“青兒……”
“好了,不說這些了。就當我累了,想在你懷裡休息一會兒好嗎?”
雲涯心中一動,放下了那一點身為男人的不必要的臉面,緊緊地抱住了她。
“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嗎?”青璃向來不會主動替他作出決定,所以這次也一樣,盡管知道他很苦惱,但還是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意見。
“嗯~~~怎麽說呢,我覺得子房說的很有道理。所以……”
“這樣啊。”青璃柔柔的說道:“聽他們的也沒什麽。畢竟,這是內閣和丞相府商議出來的,總比你一個人坐在這裡悶頭苦想的好。再說了,當初你打下這兩個世界的時候,為的不就是有人能夠幫你嗎?幹嘛還這麽猶豫啊。”
是啊,自己當初為的,不就是讓這些智者幫自己嗎?那為什麽現在又不相信他們了呢?這兩百多年,即使自己這個皇帝不在,他們不依舊將天下管理的井井有條的嗎?
更何況,如今的這個天下,已經不僅僅是自己的了,它還應該是內閣的,是三軍都督府的,是丞相府的,是太尉府的,是文武百官的,是天下人的……
如果真的有什麽動亂之類的發生,恐怕這些人會比自己更先出手,將動亂的因素掐死吧。畢竟,現在皇朝的高層,都是從當初的戰亂走出來的老人了。
現在想想,也許張良也發現自己的變化了吧,否則他就不會僅僅因為自己在這潛龍殿飲酒,說了幾句話而頂撞自己了,也就不會發現了這麽一個隱患,便急不可待的來找自己了。要知道,今天可是自己剛剛從一人之下世界返回,按理來說,聰明的張良是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打擾自己的。畢竟,即使不說,天下依舊太平不是嗎?
那麽,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下意識的不去相信這些人了呢?
雲涯不禁捫心自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青璃沒有說話,甚至為他揉捏肩膀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就這麽靠在他的身上,靜靜的看著陷入沉思的愛人。
行走諸天萬界的道路,會見識許許多多的東西。眼花繚亂的景色,強弱不同的世界,有時候會讓人看花眼的。而這個時候,就需要停下來,放空自己的腦袋,回望一下過去。看看曾經的自己經歷了這麽多,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又是否是自己想要變成的模樣。
許久,雲涯長歎了一聲,自嘲的搖了搖頭。也許,是從誅仙世界回來之後吧。
相比起塗山與一人之下世界,誅仙世界盡管不完整,但等級無疑要高的多,相應的,自己也在那裡獲得了難以想象的成長。
這樣一來,再前往相對弱小的世界,讓自己下意識的產生了一股優越感:看,這些“土著”連長生都做不到。連帶的,自己也不怎麽相信自己曾經的智囊團了。
因為自己下意識的認為:這些麻煩我都能自己解決, 不需要你們來指手畫腳!
“對不起。”
青璃微微一愣,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了一些開心的笑容:“為什麽要道歉呢?我早就說過的,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雲涯心中一動,抱著她說道:“正因為知道,才要道歉。抱歉,青兒,讓你擔心了。”
青璃挪動著身子,側身躺在了他的腿上,輕輕的說道:“如果,我說我從來沒有擔心過,你信嗎?”
“為什麽?”
“因為我相信,你不是那麽容易迷失的人。”
相信嗎?
雲涯一下子就愣住了,相信比擔心更加的難能可貴啊。可青兒,你又是為什麽這麽相信我呢?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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