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突然間，一道聲音傳入了雲涯的心底。他那殺機肆意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外的表情:暗獄籠罩范圍之內，與外界隔絕。到底是什麽人，能夠在這樣的阻隔下將聲音傳進來。

　而且，為什麽，他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種想要聽從對方的話語的衝動。雖然，這樣的衝動只是一瞬間。

　“雲涯，停手吧。”

　又是一道聲音響起，雲涯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外的表情，下落的長劍立時就停了下來。

　倚天的劍鋒已然切開了天額頭的皮膚，在他眉心留下了一個血色的印記。

　天仿佛頓在了原地，對雲涯突然停止攻擊沒有絲毫的反應，只是轉身看著幽深的黑暗，臉上滿是狂喜的表情。

　雲涯輕輕地抬起了手，滾滾的黑暗如同潮水一樣退去，露出了外面的情形。抬眼望去，青璃和香香便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在她們身邊，還有著一個身穿黑衣，白色長發，背後有著兩條龍首的女子。毫無疑問，這女子也是遠古神族的一員。只是，她和黑龍不同，背後的雙龍則是白色。

　看到那女子，黑龍一閃身便衝了過去，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極為喜悅。

　這是怎麽回事?雲涯一下就愣住了。

　……

　時間倒退一些，結晶山內……

　隨著琴音的響起，一道絢爛的光芒衝出。這光如同橡皮擦一樣，將眼前的一切都擦了個一乾二淨。

　光芒過後，香香吃驚的發現，前方數千米內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就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

　青璃冷哼一聲，懷中的長琴如同幻影一樣消失不見。

　香香臉上露出了一個猶豫的表情，問道:“娘親……”

　“嗯?”

　“那個……”

　“香兒這是怎麽了?有什麽話就說啊，吞吞吐吐的做什麽?”

　“那個，您的這把琴……”

　青璃愣了一下，再次牽起了小家夥的手，帶著她邊向前走便說道:“這個啊，那是娘親的武器天一。”

　“可，可您的武器不是飄零劍嗎?”

　青璃嘴角一勾，瞥了眼身邊的小家夥，回答道:“沒人規定，娘親不能用劍玩兒玩兒啊。”

　香香一怔，有些無語的說道:“我看，您就是看爹爹使劍，非得弄一個情侶套裝出來吧。”

　“小家夥挺聰明嗎。”

　香香臉上擺出了一副嫌棄的表情，鬱悶的摸著一下自己的小肚子誇張的抱怨道:“人家是小狐狸，不是小狗狗啊！您這個狗糧，能不能不要給塞了，都快吃撐了啊！”

　那可愛的小模樣逗得青璃想要發笑，可一想到外面的雲涯，她便再無半分笑意了。

　香香擔心的看了看她，拉了拉青璃的手說道:“娘親，爹爹一定會沒事的。那個什麽黑龍，才不是爹爹的對手呢！”說到這裡，小家夥語氣一轉，又道:“笑一笑嘛。呐，大不了，大不了我不告訴爹爹您欺騙他的事好吧?”

　“你這個小家夥啊，真是讓娘親說你什麽才好……”青璃搖了搖頭，欣慰的看了看香香。

　這笨拙的安慰，青璃如何會看不出來?但正是這樣，才更讓她心中暖意倍增。

　走了沒有多久，就在她們走到一半的地方，也就是之前那個光門所在的地方的時候，青璃突然停下了腳步，眼底的擔憂終於放了下來。

　“嗯?娘親，是不是爹爹有轉機了?”

　青璃點了點頭，她正是察覺到了外界雲涯的變化。只是，讓她有些搞不明白的是，雲涯怎麽會突然變化這麽大?

　在她的預估中，應該是拿出萬魂幡救場的。但現在雖然也是這樣，可問題是，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兒。

　算了，只要他好好地，又有什麽關系呢?

　青璃心中說了一句，帶著香香便踏入了原先的光門。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骨山。這裡仿佛是一片遠古的戰場，昏暗、凌亂、殘敗，空氣中彌漫著腐敗的氣味，地上堆積著厚厚的塵土，就好像千萬年沒有打掃過一樣。

　“咳咳……”香香咳嗽了兩聲，小手在鼻子前扇著，“娘親，這裡是哪裡啊?怎麽，怎麽這麽爛啊?”

　青璃帶著她循著骨山之中的小徑一路直上，邊走邊解釋了起來。

　這裡就是十萬年前遠古神族的居住地。也就是在這裡，遠古神族在族長盤古的帶領下，伏擊了征戰冥族歸來的黑龍天。甚至，他們還用天的妻子白龍來威脅他。

　最終，白龍慘死。黑龍暴走，將整個遠古神族屠戮一空。

　而這結晶山從此之後，也就成了天之墓地。事實上，沒有任何人知道，埋葬在這裡的並非天，而是天的妻子白龍。

　“唉?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來做什麽呢?”香香再次問道。

　青璃回答道:“在白龍死後，黑龍想到了一個將白龍復活的方法。就是收集血石，用以修補白龍的心臟。為此，黑龍創造了神族，並教化了當年還處於蠻荒的人類，驅使著他們為自己收集血石。”

　“這麽說，我們看到這個世界人類經歷的磨難，都是因為黑龍要復活這個白龍了?”

　青璃點了點頭。那些想要推翻神權的人又怎麽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要歸咎於一個女子身上，都要歸咎於十萬年前一場未完的戰爭。

　香香摸著自己的下巴，點著小腦袋回答道:“雖然很過分餒，因為一個人，讓整個天下那麽多的生靈生活在水深火熱的環境中。可是，認真想一想，為了自己的愛人如此付出，而且一下就是十萬年的孤獨的等待，很讓人心酸，也很美的故事呢。”

　青璃看了看香香，問道:“香兒也這麽覺得嗎?”

　“嗯嗯。那群遠古神族未免也有些太壞了！罪惡的根源，都在他們的身上。黑龍和白龍，說到底也只是受害者而已。只是，黑龍不該因為這個而奴役整個世界。”

　“那如果，黑龍是一個睿智的君主，選擇與人類交換血石而不是奴役人類呢?”

　香香一下就愣住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也許會更好吧。

　“呐，從人類的角度來看，黑龍的確不對。可是，站在黑龍的角度來看，十萬年來，他教化人類，給他們光明，給他們智慧，不可能無緣無故的付出不是嗎?”

　“唉?”香香臉上滿是意想不到，這道理好像還真是這樣啊。

　青璃微微一笑，揉了揉小家夥的秀發，說道:“對與錯，從來都不是絕對的，區別只是在於你站在哪個立場去看罷了。”

　“聽不懂。”香香一臉迷惑的看著青璃，那對可愛的狐耳也耷拉的更低了。

　“你還小。”青璃輕聲說道，看向了小徑盡頭那具坐在那裡的乾枯的屍體:“就將選擇，交給他們吧。”

　……

　雲涯有些吃驚的看著不遠處和白龍相擁在一起的黑龍，問道:“所以，青兒你就幫了白龍一把?”

　“嗯。白龍本來就快醒來了，我只是順手而已。十萬年的等待，不應該就這麽結束不是嗎?”青璃點了點頭，看著他問道:“如果，如果換成是我，我是白龍，而你是黑龍，你會怎麽做?十萬年的時光，你能忍受下來嗎?”

　雲涯一下就愣住了，過了很久，他伸出了手，輕輕地撫摸著青璃光潔的臉龐:“也許，我會做的更過分吧。”

　黑龍，也是一個用情至深之人啊。

　心中歎了口氣，雲涯放下了手，收起了自己的萬魂幡和倚天劍，看向黑龍的目光複雜了很多。

　也許，是因為都是同類，而他比自己更加的瘋狂吧。

　青璃拉住了他的手，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握著。

　許久，雲涯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黑龍……”

　不遠處的黑龍愣了一下，轉身看向了雲涯，確切的說是他身邊的青璃，鄭重的向青璃單膝跪地一禮:“多謝！”

　幸存的起義軍看著這一幕，腦袋全部一片空白。

　那高高在上的天，那無敵的天，那統治世界十萬年的天，竟然跪下了！

　青璃看了看黑龍，又看向了雲涯:“你來吧。不管你做什麽，殺了也好，放了也罷，我都支持你。”

　白龍臉上一急:“大人……”

　她不是在結晶山內答應自己了嗎?怎麽會……

　就在這時，雲涯打斷了白龍的話，說道:“說實話，我出道兩百多年了，從來沒有人能把我打的快要丟了性命。很惱火，很想殺了你！”

　黑龍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

　“我也是個人類，看到人類被奴役，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也很想殺人！”

　依舊是沉默，死一般的寂靜，無論是誰。那麽，最後的結果是什麽?

　突然，雲涯語氣一轉:“可是，當我知道一切的原委之後，卻不得不說一句佩服。如果換做是我，哪怕毀了這個世界，也要將她找回來！一個不夠就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不好！

　逆天而行等人心中一驚，該不會到了最後關頭，將黑龍放了吧?

　雲涯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黑龍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從今往後，跟在我的身邊吧。”

　他身邊的青璃看了看雲涯，明白了他的想法，雙手一捏。

　玄奧的咒文響徹天地， 一圈一圈的能量在她手中聚集。漸漸地，一個瑩白如玉的字符在她手中成型。

　這字符仿佛蘊含著奇異的力量，僅僅是看一眼便讓人頭暈目眩。其中感受最深的，正是冥族中人。實力不足者，看一眼這字符，隻覺得自己的靈魂要被吸進去一樣。

　“敕！”青璃輕呵一聲，將這字符打入了黑龍的身體。

　“呃……啊……”黑龍頓時抱著腦袋痛呼了起來，猙獰的臉色看起來異常的可怕。

　更甚至黑龍竟然用自己的頭顱瘋狂的撞起了地面，大地因此而龜裂。即使是龍首被斬，黑龍都沒有發出過如此淒慘的吼叫。

　不過短短片刻，眾人還沉浸在震撼之中，黑龍竟連眼一翻，徹底的暈倒了過去。

　“黑龍！”白龍大驚失色，連忙撲倒在地，抱著黑龍查看了起來。

　青璃淡淡的說道:“這是主仆契約。從此之後，黑龍便是我夫君的奴仆，但有違抗，頃刻間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