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死靈」終於轉過身來，王宇燦停止掙扎，嚇得屏住了呼吸。

　　事實證明，這位一直背對著他們是為人類的脆弱著想，也不是誰都能接受皮開肉綻的畫面的，縱然沒有那麽血淋呼啦。

　　不過至少閔星瀚從這張臉快被削掉一半，能看到裡面一層接一層的皮下組織裡，還是能大膽推斷一下，這位怕不是從什麽高地滾下去了。

　　“你知道你死了嗎?”閔星瀚很直接的問了問他。

　　“知道。”它轉身指了指自己的身後，也是它剛剛一直凝望的地方，“我死在那裡了。”

　　直到此時，閔星瀚才注意到這半山腰下面，黑壓壓的景象到底是什麽。

　　聚集的人類住所旁邊，像被掏空了似的出現了一個盆地，就像是從房子的地基附近陷落的，凹進去不知道有多少米，沿著一層一層往下延展的弧度，依稀能看到坑面是凹凸不平的，卻看不真切那些到底是什麽。

　　“這是....墳場嗎?”水晶的聲音幽幽的從半空中落下，能明顯察覺到她有一絲緊張。

　　在水晶的瞳孔裡，已經映射出了她清楚看到的一切。

　　確切的說，這場景已經不能稱之為墳場了，只能叫堆積屍體的巢穴。一個接一個的坑洞填塞著一口口木製棺材，就像羅非魚的巢穴一樣，層層疊疊布滿盆地的坡面上，而平坦的底面最中心位置，隻立了一塊小小的石墓，雖然不知道下面埋著誰，但想也能想到，絕對是統治這巢穴的主人。

　　“我摔在那下面了。”王強的「死靈」指了指石碑附近，“糟糕，都看不到摔在哪裡了....”

　　“這裡的「死靈」都被領走了嗎?”閔星瀚覺得自己在問一個不可思議的問題。

　　“領走了呀，蓮師帶他們走的，過不了多久，蓮師也會帶我走了。”

　　“所以.....這就是蓮台村的秘密嗎?”閔星瀚想到了最初打聽趙曼父親去世時，從殯儀館師傅那裡聽來的故事，“這地方到底幹嘛的?”

　　“供奉蓮師的。”王強指了指那塊小小的石碑。

　　“蓮師.....”閔星瀚終於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這才是...蓮師的蓮台啊！”

　　王宇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閔星瀚不說還好，這麽一說，他越看這坑洞，越像一朵盛開的蓮花，一個接一個存放屍體的凹槽就是那一片片蓮花花瓣，杵在正中央的可不正是神嗎！

　　“你們供奉這位蓮師多久了?他是男是女?又是怎麽來的?”閔星瀚立刻追問起王強來。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爸那一輩早就進了城，爺爺也去的早，就連我爸都從來沒聽爺爺提過這裡的事，如果不是遇見趙叔，恐怕我這輩子都不會跟這裡再有瓜葛....”

　　“趙叔...趙曼的...爸爸?”王宇燦知道，這是一個已有答案的問題。

　　“嗯。”王強點點頭，“趙叔當年去廠裡找的我，那時候我都不知道他是誰.....”

　　“你果然早就認識他了吧，難道趙曼也是他托付給你的嗎?”王宇燦急急的追問下去。

　　王強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我只知道，我爺爺當年通過付出一些代價，才能離開村子，而我家也是唯一一戶死後不用回村的人，趙叔說，他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找了我。”

　　“什麽代價?”

　　“我不知道，但現在看來，我們一家都活不長是真的。”王強苦笑了一聲，“聽說爺爺不到四十歲就死了，我爸撐得久一點，不到五十歲，我呢，你們也看到了，剛剛沾著五十的邊兒.....而且....”

　　王強惆悵的看著下面的坑洞。

　　“我爺爺得病，化療，死的時候極其痛苦，我爸這輩子過得也很苦，我呢，先斷了一隻手，又從那裡滾了下去，我們家啊，就是被詛咒了.....”

　　“趙曼的爸爸到底找你幹什麽?”王宇燦再次問起了剛才就想問的問題。

　　“他說，他快死了，讓我保護他女兒......一定要保護好她的女兒......”

　　王宇燦和閔星瀚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蓮師是蓮台村供奉了很多年的神，這是趙叔告訴我的，這村裡所有人，都要仰仗蓮師的恩澤才能生活，”王強指了指盆地後面的更遠處，“那裡本來有條河，村裡的人靠那條河自給自足來生活，作為回報，就要供奉蓮師。”

　　“這算供奉嗎?”閔星瀚指了指墳場。

　　“對，”王強點點頭，“這是蓮師的蓮台，以死人屍體為座，用亡者的祭品為食，生前什麽也不用做，死後必須得回到這裡，這樣，蓮師才會照顧這個村子。”

　　“那下面埋著的...就是蓮師?”

　　“對。”王強對著王宇燦點了點頭。

　　“這...是哪門子的神?”王宇燦崩潰的看著閔星瀚，“你聽過嗎?”

　　閔星瀚同樣困惑的搖了搖頭。

　　“有村長嗎?這些規矩得有人執行吧，”閔星瀚試圖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不管什麽神，只能顯靈，不能直接干涉人類，所以還是要有「信徒」幫他傳教布道才行，一定是一個人類在定這些規則。”

　　“是一戶姓陳的人家....趙叔說的。”王強像是又回憶了片刻，“啊，對，姓陳....”

　　“陳姓...”王宇燦喃喃的重複了一遍。

　　“趙叔說，有人要殺他，如果有人要帶他的屍體走，就讓我小心那個人.....”

　　“等等，他的屍體不是你們送回村裡的嗎?”

　　“不是。”王強對閔星瀚搖了搖頭，“不知道誰把屍體拉走了，是殯儀館的人找我，我才知道這事.....要是當時就知道是誰.....也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一步了.....”

　　“那你又為什麽要回到這裡?”王宇燦問。

　　“為了我的兒子....我可憐的東東.....我以為他在這裡.....我要去那坑裡把他找出來....”王強的眼神又飄向了那層層疊疊的墓穴，“在哪裡呢?沒找到....”

　　“等等，你的兒子不是被李吉慶綁走賣掉了嗎?原來是被殺了?你是不是因為惱羞成怒才殺了李吉慶?”

　　本來迷惘的王強突然一個激靈，直挺挺的轉過頭來看著問話的王宇燦。

　　“你在說什麽啊?”

　　“你的自白書啊！留在出租房裡的那張，不是把什麽都交代清楚了嗎?”

　　“東東是趙曼送走的！半年前趙曼終於肯告訴我兒子在哪了！我為什麽要去找李吉慶?！”王強憤怒的看著王宇燦，“我來之前就退掉了所有的租約，為的就是帶東東回平州！你們去哪裡找的出租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