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星瀚舉著手電筒在前面帶路，倆人駕輕就熟的來到工廠門口。

　因為白天太多警察進出，原本緊鎖的大鐵門早已經被大開，只是拉了封鎖線而已，閔星瀚選擇直接從正門走進去。

　“我們怎麽找青女?”王宇燦壓低聲音小聲問詢，像是生怕被人聽到了似的。

　就算是普通的房間，白天跟晚上尚且看起來差別很大，更別說這間原本就陰森可怖的破工廠了。

　抬頭看全是不明的高聳黑色塊，有光的時候尚且能察覺到它們存在的意義，不至於太過害怕。

　可一旦沒了光，這些東西全都變得像都被拋棄了的怪物，還各自於種種未知的地方，只需要有誰打個響指，就會以超越人類想法的姿態重新活過來。

　“我們不用找。”閔星瀚頓了頓，揚起了下巴指向前方。

　王宇燦凝神靜氣去聽，沒過多久，他就辨別出了那熟悉的鈴鐺聲。

　“叮鈴，叮鈴，叮鈴.....”

　是引路，也是在召喚。

　在黑色塊裡來回穿梭，王宇燦很快便看到了那一點隱隱的白色幽光。

　青女顯然不像之前幾次那麽自在了，整個人竟然偷偷摸摸的，就算這悄無聲息的暗夜，她也盡量低調行事。

　“所以，果然是有問題吧....”王宇燦就這麽突兀的在她身後開了口，差點把青女嚇個半死。

　“能不能先打個招呼！”青女捂著胸口，顫抖到無法自控。

　她肯定不是膽小怕事的人，這要在之前，早就冰霜鋪滿地的花式降落，再矯揉造作的彰顯自己很厲害，哪至於偷偷摸摸的給閔星瀚傳遞信號啊.....

　所以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

　“你在幹什麽?”閔星瀚則定定的看著她手裡的鈴鐺。

　剛剛離很遠，他就發現青女一邊搖鈴，一邊轉圈，特別像什麽施法的巫師，嘴裡還念叨著含糊不清的咒語。

　“還能幹什麽，”青女重新恢復了自己的“儀式”，“招魂唄。”

　閔星瀚自動朝後面退了半步，青女自己會絮絮叨叨的把事情全部吐露出來。

　“就這個破地方，我這是第五次來了，每次都說有「死靈」，每次來都是空手而歸，邪門的很。”

　“神職也會有....覺得邪門的時候?”王宇燦顯然被這幾個詞語震驚到了。

　“你別鬧，我是普通上班族好嗎?”青女不悅的瞪了一眼王宇燦，繼而態度又十分和善的看向了她中意的那位，“我就說你聽得到嘛，果然晚上就來找我了.....”

　“是小孩子嗎?”閔星瀚又退後半步，鐵了心要跟她保持距離。

　“什麽?”

　“「死靈」。”閔星瀚指了指遙遠的車間方向，“這裡有兩具屍體，一具是小孩的，一具是成年男人的，你要找的是誰?”

　“不知道。”青女很誠實的搖搖頭。

　“不知道?”

　“畢竟，只有極少數人死掉之後還能維持死前的，並且還好看時候的樣子，”青女又開始繼續搖鈴了，“有帶著死相，血肉模糊的，也有死了太久卻忘記了自己死了，容貌因此而變老的，最壞的那種，被「魔物」利用，變成惡心巴拉的怪物之類的.....只有淨化之後，才知道他們死之前的樣子。”

　“那...到底是什麽?”王宇燦忍不住又開了口，“沒有提示嗎?”

　“沒有，”青女略帶絕望的搖搖頭，“只有鈴鐺偶爾會響，但一直找不到原因...”

　“發現屍體也沒用嗎?”

　“屍體....一堆蛋白質而已，那是你們的工作。”顯然王宇燦的建議並不能安慰青女的心，“要不是這次來發現你們也在，我根本不會再折返回來。”

　“所以你才做的這麽小心?”閔星瀚上下打量了一下背快完成龍蝦的青女，可見她心裡還是怯的。

　“又不是什麽光彩事...”青女實在憋屈，“「使者」接不到自己的「靈」，還整整五次...實在太丟人了！”

　雖然氣氛一直很緊張，但王宇燦聽到這裡，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對不起對不起。”

　青女兩道凌冽的眼神射來，像是要殺人。

　“你不是Artist嗎?說來聽聽。”

　“鋼琴聲....”王宇燦簡單的把吳慕青的經歷解釋了一遍，“慕青好像覺得是小孩在練琴，聲音磕磕巴巴的。”

　“失蹤，分屍，水泥，鋼琴....”青女托著下巴，像是很努力的要把這八個字串聯起來，但從表情來看，明顯大腦運轉的超負荷了，只剩一片茫然。

　“以前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嗎?”閔星瀚指了指青女的鈴鐺，“其他「使者」，其他任務，難道沒有任何先例嗎?”

　“有是有....”

　“比如?”

　“下層的「使者」帶走了，卻沒有被上層人記錄，但我已經來這麽多次了，不太可能是這種低級失誤吧...”

　“還有呢?”

　“被「魔物」附身了，變成奇奇怪怪的惡靈，”青女撓了撓頭，“但他們會出來活動的呀，而且被附身了之後很容易無法負荷，分分鍾自己把自己炸的粉碎，你看，這破地方像有危險的樣子嗎?這附近連一個活人都沒有，更別提有傷害事件了.....”

　“沒了嗎?就這些?”

　“那就是人類自己的原因了。”青女抄起雙手環抱胸前，“比如獻祭吧....搞一些奇奇怪怪的異教儀式，不知道把「死靈」搞到什麽瓶瓶罐罐裡鎖起來。或者結界地帶也有可能，你們見過的呀，上次那個更加惡心的破森林，硬是養出好幾個地縛靈....再或者....”

　“什麽?”

　“被凍結了.....”青女像是失了神，喃喃的說道。

　“凍結?”

　“不是....打碎了出現在水泥袋子裡嗎?”

　“是。”

　“有頭嗎?”青女突然回頭看著閔星瀚，“兩個死者，發現頭了嗎?”

　這倒把閔星瀚問住了。

　老徐並沒有提過這事，也許還在查，也許是他忘記說了.....

　“又沒有頭的....會怎樣?”王宇燦把話說出來，才發現自己聲音是顫抖的，這話題在這陰森森的工廠暗夜裡，突然轉向了極其恐怖的方向。

　“每個人死亡時候的狀態不一樣的，有些人是沒意識到自己死掉了，「死靈」仍然會像活人一樣生活，有些人會瞬間喪失意識，然後才慢慢的再恢復，只要他們還在活動，我們總能找到的....”青女猶如吃了一顆很酸的梅子，臉色越來越皺。

　“我之前倒是聽別的「使者」說過，他遇到了一個人...被灌了安眠藥， 在喪失意識的情況下被分屍了，屍體丟的天南海北到處都是，去了埋手的地方，找不到靈，去了埋腳的地方，也找不到靈....”

　“後來呢?怎麽解決的?”

　“就....運氣.....最後到了頭的地方，從冰窖裡把頭拿了出來....”青女無奈的歎了口氣，“可是我哪有這個運氣啊，我都來了五次了啊！全在一個地方打轉！”

　王宇燦很煞風景的連打了三個噴嚏，他拚命控制自己不要打第四個，以至於後背層層抽緊，感覺整個人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你還裝死，要你們Artist不就是乾這個用的嗎?看看人類是不是被「魔物」附身了，再看看這些失蹤的「死靈」在哪裡，高階的去洞察一下神跡，看看能不能造福你們人類社會的普羅大眾，”青女再次把頭轉向了閔星瀚，像對主人說教一樣，“你養他幹什麽吃的?”

　“就，吃飯的。”閔星瀚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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