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荒無人煙的工廠突然熱鬧了起來，鏽跡斑斑的大鐵門被粗暴的砸開，陸陸續續有警察的車隊進駐，黃色的封鎖線架在光線昏暗的水泥倉庫裡。

　　徐言赫和幾個年輕人在外面聊了會兒天，借口上個廁所，悄無聲息的沿著遠處的圍牆走了半圈，最後停駐在坍塌了一半的矮牆那裡，朝外面扔了兩顆石子。

　　“這幾個意思啊，還讓我這把老骨頭爬牆不成?”老徐看著這不高不低的牆，倒也不是爬不上去，只是姿勢應該會很難看吧。

　　“那你就直接說嘛，我們聽得到。”牆外面是王宇燦懶洋洋的聲音，他擺明了心態有問題，這麽消極也不知道是想惡心誰。

　　“那你乾脆給我個大喇叭，讓我喊給整個工廠的人聽算了！小王，你這陰陽怪氣的幾個意思啊?不想這麽聊，那乾脆做嫌疑人跟我去局裡聊吧?”

　　王宇燦哼哼唧唧的住了嘴。

　　“找個身手利索的上來說話。”

　　話音剛落，閔星瀚已經跳上了牆。

　　“你說。”

　　老徐仰著頭看了看，心裡還是不太舒服。

　　閔星瀚隻好又跳了下來，蹲坐在老徐旁邊的一處土堆上，現在老徐終於能有壓迫性的俯視對方了。

　　“現在可以了?”

　　“可以了。”徐言赫的心情終於感受到了舒爽。

　　“什麽情況?”閔星瀚指了指車間的方向。

　　他倆聲音很小，現在，王宇燦試著把耳朵貼在牆壁上，也還是聽的不太清楚，他有點猶豫要不要也爬牆過去。

　　“兩具屍體。”老徐伸出了手指比劃一下，“一個小孩，一個大人。”

　　“手骨是大人的?”

　　“嗯。”老徐點點頭，“都是碎屍，封在水泥袋裡，現在正一袋一袋拆著找呢。”

　　“王宇燦說小孩可以彈鋼琴。”

　　“是有關聯...”老徐聲音壓的更低了，雖然周圍明明一個人都沒有，他還是不由自主的擔心信息泄露，“十年前...有個蹊蹺的失蹤案...”

　　“什麽?失蹤案！！！”這聲音突然像炸雷一樣響起，嚇的兩個人一個激靈，抬頭一看，聲音的主人正掛在牆上，一臉激動的注視著他們。

　　“你叫那麽大聲幹什麽?要死啊！”徐言赫氣急敗壞的指著王宇燦，恨不能把他推下牆去。

　　“我就是好奇嘛...你們繼續說，不用管我...”王宇燦總算是也跳了過來，加入了討論的陣營。

　　“這工廠後面，是有幾排職工房的，給駐廠的工人們住，裡面也有家屬什麽的...”老徐不自覺地用指頭撓了撓額頭，總覺得哪裡癢癢的。

　　“誰失蹤了?”

　　“小孩。”老徐回答閔星瀚的同時，手指碰到了自己粘膩的汗滴，“三個。”

　　“什麽?！”王宇燦愣住了。

　　“當時駐場裡的工人們不分男女，都是要工作的，沒人帶孩子。說是女人們去跟廠長提意見，每天隻留一個女人看管孩子，一開始是輪崗式的帶，但因為帶孩子那天不算工作，等於是沒有工錢的，後來慢慢發展成，有一個女人自發出來帶孩子，其他人給她錢。”老徐發現自己的汗越出越多，快要擦不過來了，“直到有孩子失蹤，女人們誰也不住工廠宿舍，都帶著孩子回家了，這才算完。”

　　“怎麽失蹤的?”

　　“不知道。”老徐對著閔星瀚搖了搖頭，“聽說是十幾個孩子，都給那一個女人管，平日裡就在後面的職工宿舍附近陪他們玩，那女人會彈一點點鋼琴，能讀點小故事，說是玩到黃昏時候，等職工都回去的時候才發現少了一個孩子。”

　　眼見倆人都陷入了沉默，並沒有回話，老徐也乾脆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

　　“鋼琴是有的，說是撿回來的廢鋼琴，不知道誰扔在工廠附近的，為了哄孩子，就給那個女人用了，平時就放在她的房間裡，有幾個小孩跟著她彈一彈。”

　　“後來呢?”王宇燦迫切想知道答案。

　　“找唄，找了好幾天也沒找到，這工廠你也看見了，方圓百裡連個鳥都沒有，孩子不大可能被外人綁走的，”老徐歎了口氣，又搖了搖頭，“女人肯定要被問責的，但那麽多孩子，保姆卻只有她一個人，要真是孩子自己到處跑的...也確實看不過來...”

　　“最後也沒找到?”

　　“沒有。”老徐搖了搖頭，“有人當時就傳過，是不是跑進水泥桶裡了，反正沒找到...”

　　“然後...是第二個?”

　　“對，丟了三個，前後三周。”老徐不自覺地又對王宇燦搖了搖頭，實在不想在提起這件事了，“直到今天，似乎是找到了其中一個孩子...”

　　“女人呢?”閔星瀚猝不及防的開了口，“那個看孩子的女人呢?畢竟丟了三個孩子...”

　　“說是鬧了一場，有人報了警，城裡警察過來調停了一下，女人跟他老公被趕走了。”老徐覺得自己的汗流的沒那麽厲害了，但身上已經濕透了，風一吹又有點冷颼颼的，“丟的第三個是她自己的孩子...”

　　“真可怕...”王宇燦也不自覺的搓了搓手，竟然連他也覺得有點冷了。

　　“也有人說，是她在偷孩子，把孩子拿出去賣，回頭編造謊言說孩子丟了。哦對，那女人最後也報過警，說自己孩子是被工廠的人藏起來了，他們為的就是逼自己全家離開...”老徐揮揮手，“反正亂七八糟的，說什麽都有...”

　　“男人呢?”

　　“什麽?”

　　“另一具屍體， ”閔星瀚看向老徐，順勢比了比自己的手，“那是成年男人的手骨。”

　　“不知道。”老徐又搖了搖頭，“只知道...沒死多久...”

　　閔星瀚微微吃了一驚。

　　“你別看全是骨頭，反而比那個小孩死的晚上幾年。”老徐再也按耐不住了，忍不住小聲吼了一句，“不是...這兒怎麽這麽冷啊！你們不覺得嗎?我後背濕呼呼的，又粘又冷，什麽情況！你冷嗎?”

　　“有點...”王宇燦弱弱的點點頭，雙手已經不自覺地環抱胸前，上下搓了幾下。

　　老徐這麽一說之後，好像還有點心理暗示似的，他的寒冷感也開始直線飆升了。

　　“你呢?你不冷嗎?”王宇燦又看向了閔星瀚。

　　他卻把頭轉向了遠處的那個車間，臉色分外難看。

　　“怎麽了?看到什麽了?”

　　“麻煩。”閔星瀚只能這麽回答老徐。

　　這工廠現在看來，麻煩只能算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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