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明知道這樣回答不好,卻還是堅定的說道:“生死之交。”
果不其然,聽到白起的回答以後,樗裡疾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微笑。
樗裡疾問道:“以你的聰明的才智,應該能夠知道,這麽回答對你來說並不會有什麽好影響。”
白起無奈的笑了笑,說道:“穰候對我有知遇之恩。是以,他一日不負秦國,我便一日不能對不起他。”
樗裡疾敏銳的從這句話裡查覺到一些東西。
眼睛微微一眯,樗裡疾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只要不做對不起秦國的事情,那你就不會負他,那,若是將來有一天,他做了對不起秦國的事情呢?”
樗裡疾說著,揮手讓無關的閑人退了出去。
看著樗裡疾的眼睛,白起抱拳說道:“我白起是秦國之將。”
“好。”樗裡疾笑著抱住了白起的肩膀,將他扶起後說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可惜的是,樗裡疾並沒有真正理解白起這句話的意思。
白起也是明白這點。
在白起看來,何為秦國,制度也。
然而,在樗裡疾看來,秦國,便是秦國王室之國。至於采用何種制度,只不過是秦國富國強兵的手段罷了。
這兩者其實有本質的不同。
白起相信,若是有一天,秦國不再堅持這些他引以為傲的法制,那麽他白起,甚至不吝於造反。
重還這世界一個朗朗亁坤。
不過現在,誤會的存在,顯然對白起更為有利。
所以白起並沒有解釋。
以至於若乾年後,受到白起莫大影響的蒙氏一族,把忠君愛國,當成了自己的家風。
正因為如此,深受此影響的蒙毅,在扶蘇不爭氣的自盡以後,亦是無可奈何的了結了自己。
臨走還留下一句:“我蒙氏一族,世代忠良,我非是不能造反,實為不願也。”
不知道白起若是知道這些,已死去多年的他,會不會氣的跳出來。
大罵蒙傲一頓:“你這個笨蛋,老子後來明明是不想帶他玩了,要不然的話,你覺的就贏稷那小樣的,也能將我逼的自刎?”
當然,這是後話。
在當時,聽到白起的回答以後,樗裡疾認真思考過後,來回跺了幾步。
看著白起說道:“以你之能,朝堂上的事情,想必你也略知一二。”
白起點了點頭。
樗裡疾繼續說道:“我王登基,全仗宣太后及其舅魏冉,現在,我王雖以能夠親政,但性格畢竟不夠成熟,而其母宣太后,確又的確有理政之才。”
“魏冉此人,為將固然勇猛,加之其對軍政之事多有了解,若其為相,日後你能統兵征戰,必定會少有掣肘。”
“但我觀魏冉此人,日後必然居功自傲。”
“所以……”
樗裡疾目光有神的看著白起。
白起知道,樗裡疾跟自己說這些,有交待後事的意味。
不過,不嫌稍微早些了嗎?
但未雨酬謀,本就是白起性格。
更何況,此事關系到秦國未來的穩定。
亦不容白起不去回答。
看著樗裡疾,白起歎息一聲,說道:“有我白起在一日,秦國就亂不起來。”
樗裡疾看著白起,重重的伸手在白起肩膀上一拍,自語道:“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樗裡疾說完,渾若無事的說道:“依你之見,
接下來的戰事怎麽打?” 白起面無表情的說道:“停兵休整,給楚王下詔書,斥其責。”
“楚王必定不服,到時可以堂堂正正一戰,互有死傷之下,楚國必定凜然,屆時,可遣一說客,若楚國願意背齊與我國結盟,則我秦國當可退兵。
“此為良計。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你,退下吧。”樗裡疾點頭說道。
聽到這話,白起有了不好的預感。
白起的預感的確沒有錯。
樗裡疾的確已心有死志。
素有智狐之稱的他,心裡明白,他不死,秦昭王便不會輕易立魏冉為相。
可眼下,秦國若有良相還好。
既然沒有,那麽老這樣空著,終歸不好。
而他樗裡疾,若是再年輕個二十歲,自然也無懼任何風雨。
可終歸歲數不饒人,沒有人可以抗得過老天爺。
既然如此,又何必老是霸著位置不放。
感慨中,後面的戰役,樗裡疾便再沒有讓白起參加。
這讓蒙傲很是得意。
身中數刀的他,躺在床上,得意洋洋的向身邊的同僚們,講述著他們的豐功偉業。
出於一種保護白起的目的,樗裡疾不但沒有讓白起出戰,就連他身邊可能跟他有關系的人,也一並留了下來。`
然而對於秦人來說,這並不是一個能夠讓人領情的事情。
特別是眼看著兄弟部隊在戰場上馳騁,自己卻只能在後面看著,那種煎熬味,就別提了。
“媽的,辛辛苦苦在大營裡訓練,為什麽!”
“還不就是為了能夠在戰場上砍死幾個人,能夠改變自己的生活嗎?”
然而現在,竟然不叫自己上。
一時之間,被白起連累之人,心中皆頗為不滿。
“你倒是混夠了軍功,可我們呢?”
閑言碎語並沒有擾亂白起的心智。
要按軍功來說,後面的臨場指揮,雖說不合規矩,但畢竟是主帥任命。
要說升職,別說一級,就算再升兩級,直接晉升為大夫甚至官大夫,也都應該夠了。
但白起卻本能的感覺,樗裡疾想把這個人情賣給魏冉。
不過對於這點,白起倒並不在乎,他只是擔憂,樗裡疾會做傻事。
戰局的發展,並沒有出乎白起的意料。
平素多有急智的樗裡疾,這一次出人意料的采取了凶狠猛攻的戰術。
當然,正常放對之下,沒有人是秦軍的對手。
畢竟,秦人好戰在六國之中是出了名的凶猛。
可是,戰術呢?
如果打仗不需要謀略的話,還要將軍乾嗎!
可即使這樣,楚軍再次折損六萬以後,還是承受不住了。
不得以,楚懷王終於服軟。
然而,就在這時,營中傳來了樗裡疾中箭的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以後,白起良久無言。
好一會方才說道:“何至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