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元灼激動地站了起來，堅定不移地否認道。

　　結果只是讓原本都已經不再懷疑他的楊棄重新開始審視起現狀。

　　楊棄煩躁地撓撓頭髮，果然事情不可能都像計劃得一樣順利。

　　話說回來，他真正想確認的只是元灼在買刀的時候有沒有意識到那是贓物而已，這搞不好會影響到他最終的審判。

　　“安心啦……安心，我又沒有說你什麽?”

　　“我才沒有為了賺取聲譽故意被騙呢！其他人怎麽想我根本不在乎！”

　　——好了，可以放心了。

　　元灼說出了史上最無力的狡辯，楊棄表示現在可以走下一步程序了。

　　——這家夥好容易看穿啊，不過平時我在蘇大宗主面前會不會也是這樣?那真是想想就羞恥。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既然這樣的話……你去叫他們兩個進來吧，對，就是門外剩下的那兩個，剛剛進來過了。”

　　楊棄擺手，好不容易把這家夥安撫下來，最後涉事三人全部到齊，終於開啟了最後的審判。

　　……嗯……

　　所以到底怎麽判?

　　楊棄完全不懂。

　　流雲的法律說到底也就規定了點街頭鬧事，乃至盜竊凶殺這些典型犯罪的刑罰，像這樣複雜的物品所屬權糾紛，根本是法外盲區。

　　如果問那些下屬之前遇到這樣的情況會怎麽處理，他們就會說全聽大人評斷。

　　可那之前的“大人”?

　　不，之前並沒有大人，在楊棄之前，這個警局局長的位置其實是空的……當然也有個隊長之類的職位，他主要負責的只有外勤的行動指揮——那時就是捕快嘛，隊長是捕頭。

　　審判這樣的事根本沒有專人管轄，能按律判的就按律，不能就去請城主顧帆定奪，這才是他們的日常。

　　但要說原來的制度有問題……舊社會縣官本就要審案，就是新時代斷罪也不會是警察的工作。

　　有問題的完全就是現在，蘇緣給他安排這個工作的就已經說好了把斷案的事交給他辦，而老城主早就受夠了這破城裡的刁民破事，甩鍋甩得自然是飛快。

　　——誒，結果任何一種和所謂“責任”扯上關系的工作，看上去帥氣，但實際上卻只會給人以重壓。就像法官判人死刑那樣，沒有真正的使命感，誰能承擔得起那份剝奪生命的重擔呢?

　　楊棄發現自己實在不適合當官——善於當官的人，要麽自我到獨斷專行，要麽自信勇敢到足以承擔重負，那並不是簡簡單單的能力問題。

　　他果然是什麽都沒有，明知自己鹹魚一條，就本本分分的做人的小弟好了，

　　而眼下，陷入這種莫名奇妙的糾紛，他可不想事後還有半點牽扯……

　　斷案——

　　嘛，當然宋明肯定是萬惡之源了，聚眾鬥毆，搶劫，還非法販賣贓物，楊棄已經打算安排他牢底坐穿了。

　　只可惜了這小屁孩主角般的際遇，果然違法犯罪還是害人害己啊。

　　而做為問題關鍵的元灼和陳倉這裡……

　　陳倉簡單來看大約是個拘留一兩天的小罪，不過他是屢犯還是毆打未成年人，嚴格一點也能關他十天半個月的，說不定就會錯過這次大會的報名時間了。

　　對這兩個人的基本懲罰在單獨審訊的時候就已經基本告知了他們，所以他們從審訊室裡出來的時候才會如此憂傷。

　　至於元灼他根本沒犯什麽事，

只是那對刀的歸屬問題牽扯到他，才不能立馬放他走——楊棄思考到這裡，覺得給這家夥添麻煩其實有點不人道，還是趁早解決問題為妙。　　“那個，你能放棄這刀嗎?”

　　楊棄詢問了一下元灼。

　　“這不可能，那是我規規矩矩買下來的。”

　　元灼理所當然的答道。

　　“你買進時候的價格明顯低於正常價位吧，這可是對你很不利哦。”楊棄補充說明。

　　“但我確實完全不知道那是犯罪得來的，確實有撿漏的想法，但價格也不可光論價值吧，這刀的看相不好，市場流通價格自然會偏低一點……”

　　元灼堅定的說道。

　　——唯有這東西不能放棄，這是面子……原則問題。

　　而這時他露出高興的神色，因為突然發現一點，楊棄好像在勸說自己。

　　——既然要勸，說明是調解，調解就是不可強求，不可強求，那麽只要自己堅持拒絕這刀就是自己的了，一切就是如此順利。

　　他自信地笑著，情緒激昂，完全不顧身側兩人生無可戀的嫉妒目光，他們可沒有和楊棄爭奪的裕余。

　　只是楊棄有點被說服了，那麽……

　　因為沒有自己獨斷專行做出決定的勇氣，他決定參考一下原世界的法律，那個，什麽來著——事到臨頭才知道自己和法盲差不了多少……

　　不過楊棄年輕的時候也是高材生啊，雖然是理科生和法學沒什麽關系，但偶爾也為泡妹蹭過法學院的課。

　　——嗯，完全沒聽過，什麽都不記得……

　　倒是高中時期和文理分科前的同學聊騷比慘，抱怨作業的時候好像提過類似的問題誒，楊棄一回想，居然還真的想起來點東西。

　　——真辛苦啊高中生，文科生，小小年紀就要面對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不過果然學習也是有用的啊，老師居然沒騙我。

　　楊棄已經頓悟了，

　　“那就這樣吧，既然元灼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合法購買的贓物，那麽依照法律法規，贓物的所有權就屬於他了……好了好了，就這樣，你可以帶著刀走了，剩下的一個拘留一個入獄，來人，迅速安排好！”

　　他做出了這樣的判定，只因為不知多少年前閑談裡的一點模糊印象。

　　“大人，這不合理啊！我反對！”

　　激烈地抗議聲裡，對審判有著極大意見的陳倉被剝奪了上訴的權利。

　　宋明一臉麻木地被送走了，而陳倉激烈地反抗，可讓普通警員感到為難的結果，也不過是被警長大人親自出手解決而已。

　　——好強，這捕頭……

　　是在場眾人的共同感受。

　　元灼第一次真正對眼前的人恭敬起來:

　　“那麽這位大人，我就告辭了。”

　　語罷轉身離去，而楊棄看著他提刀而去的背影……怎麽說?

　　——總覺得自己搞錯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