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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鵝闖天涯》第一章 鵝出生
  藍星是一顆蔚藍色的星球,曾有高能大士飛至九天之外,用留影珠記錄了這顆星球的全貌,整個星球呈橄欖形,美麗而夢幻。

  但在藍星上,並不是所有地方都這麽美麗。在橄欖形藍星的最南端,有一片冰封的世界,面積佔整個星球的 3%,冰雪總量佔整個星球的 90%,就像橄欖球上戴了一頂白色的冰雪氈帽。這裡的一切凡間生命都被冰雪所支配,這就是藍星的未知之地:南極。

  猛烈的寒風正在這片冰封大陸的表層肆虐,冷冽的寒風銷肉蝕骨,這裡好似一片死寂。

  每隔百萬年,總會有一個模糊的意識在隱約地嘶吼。

  “好痛啊!”

  “為什麽沒人來幫幫我。”

  “什麽時候才能解脫…”

  前方幾座尖聳挺立的冰峰之間環繞著一處巨大的凹陷盆地,盆地中間形成了一片方圓十幾裡的冰雪平原,這是企鵝的傳統棲息地。

  這些小小的黑白色脊椎動物已經在狹小的冰原上繁衍了無數年,冰峰遲鈍的神經不能理解為什麽這些壽命短暫的小生命能夠繁衍這麽久。自從四周的冰峰第一天披上雪白的衣裳,這些小動物就來到了身旁,它們是冰峰最好最友善的鄰居。

  之所以叫企鵝,是因為這些黑白色的小動物一生中有半數以上的時間停留在原地,企盼著父母親、配偶或同伴的關愛。姿勢又像一種叫鵝的人類家畜,所以就給這些動物起了個名字叫企鵝。

  企鵝的壽命一般不超過十年,每年有半數以上的時間都在挨餓,這片風雪肆虐的黑暗冰原上沒有它們需要的食物,它們隻能企盼著正在海域捕食的家人盡快回歸。

  這裡的寒季漫長,秋末、冬季、初春都算是寒季。4-10 月是為期七個月的寒季,寒季中有 6 個月是極夜期,極夜期內無盡的黑暗籠罩著這片大地。

  現在正是極夜期,除了無盡的風雪,就隻有永恆的冰峰和冰原陪伴著盆地中的企鵝群。這個平原上棲息了近 20 萬隻企鵝,這是一個龐大的群體。物種過萬,無邊無沿,好在企鵝不喜歡孤單,它們喜歡緊密交纏站位,往往一米范圍內就能擠站近十隻身高一米的企鵝。

  對於企鵝來說,擁擠感就是幸福感。很難想象,如此龐大的企鵝群,卻隻佔據了這片狹小冰原的一半面積,他們是最優秀的節能環保標兵。

  但目前這裡陰陽不調,隻有雄鵝居住,雌鵝在兩個月前產蛋以後,幾乎消耗光了她身體內儲存的脂肪。雌鵝們成群結隊,在極夜的黑暗中,在某個沒有狂風肆虐的凌晨,吻別了親愛的丈夫和溫熱的鵝蛋,熱淚盈眶地列隊離開了這片愛的棲息地。她們發誓一定會帶回來足夠的食物,給自己的愛鵝和寶寶吃,但有些雌鵝一去就是永遠。

  雌鵝軍團一路向北奔向大海,隻有在海域附近,才能尋覓到鮮嫩可口的足夠食物,補充產蛋消耗掉的脂肪層。吃到足夠多的食物,才能讓她們脫離醜陋的纖細身材,恢復成肥碩圓潤的姿態,這是她們的丈夫最喜歡的身材。

  雄鵝所在的這片冰原棲息地上沒有食物,好在也沒有天敵的威脅。他們排成密集的陣列,就像正在排兵布陣的軍隊,摩肩接踵,前胸貼著後背,右鰭靠著左鰭,貼這麽緊是為了群體取暖,是為了抵抗外圍銷肉蝕骨的陣陣陰風。軍陣中所有的企鵝將黑色的厚實背部朝外,白色的肚皮朝內,頭部、脖頸和尖喙朝下埋在自己胸前。

  極夜期內,

大部分企鵝都在沉睡,睡眠中的呼吸若有若無,綿遠悠長,整個隊列絕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他們就像鋪在冰原上的一層黑色地毯,圖案定型後,就會一動不動地安靜停留半年左右。隻有偶爾十幾個哨兵分散擠在軍陣中睜著眼值班。  這支企鵝群以千鵝為一營,百營為一團。冰原上的兩個團長就是最高長官,身為團長的兩鵝已經滿十歲了,是這個種群的族老。企鵝的性情很溫順,內部比較和諧,族群內很少有矛盾。不管他身居高位,還是營內小兵,企鵝的一生都需要同伴的掩護才能活下去,脫離族群的企鵝很快就會死去,比如凍死、被獵殺、迷路餓死等等不一而足。

  呼嘯的風崽子穿過冰峰的間隙闖到這片冰原,無形的風孩扭曲著擺出各種姿態,圍繞在龐大的企鵝軍陣周圍,就像一群饑渴的掠食獸群。風孩們變幻著恐怖的身形,發出嗚咽的怒吼聲。

  “消滅這些生物,南極不要活物!”

  “統統全部消滅!”

  被吹散的離群企鵝在周圍零下 60 多度的風雪環境下寸步難行,失去了同伴的體溫和防護,很快會被陰風撕裂脂肪層薄弱的脖頸和頭部。然後被冰雪覆蓋後凍斃,變成地上一座堅硬的冰雕。每個極夜期過去,雄鵝群的總數會下降 20%以上,軍陣的外圍會形成一圈血肉冰雕組成的冰牆。

  南部的天空出現了極光,猶如節日的焰火千姿百態,有的閃現一下後就會消失無蹤,有的卻可以在蒼穹中輝映幾個小時,有的像一條彩帶在天空中飄動扭曲著怪異的形狀。這些極光很美麗,但鵝群族內故老相傳,極光很危險。

  極光內富含元磁之力,隻要有生物進入其中,被光線籠罩後,很快就會被同化為其中的一份磁力,加入扭曲變幻的行列。不過這些對笨拙的企鵝來說,太過遙遠。想進入極光區域,還要往南走數萬公裡,企鵝沒有這樣的跋涉能力。極光是他們的報時器,見到極光就意味著極夜期快要結束了。

  冰原上的雄鵝睡得很香,但他們並不僅僅是在像冬眠一樣沉睡,還在孕育著下一代。雄企鵝大壯是其中的一個營長,他的雙腿和腹部下方有一個育兒袋,現在每隻雄鵝的育兒袋裡都有一枚企鵝蛋。企鵝蛋掩蓋在雄鵝厚厚的腹部贅肉下方,內部的溫度保持在恆定的 36 度左右。

  雄鵝大壯交待好哨兵的差事後,美美地睡了很長的一個好覺,他睡了整整兩個月。這兩個月他的胸前背後都是企鵝同伴,他感受著同伴柔軟的羽毛,還有同伴傳來的溫暖體熱,他睡得很香很甜。

  夢到了最愛的雌企鵝小薇,雙鰭抱著她圓潤的身軀,兩鵝肥碩的腹部頂來頂去,滿滿的幸福氣息,他尖長的鳥喙在無意識的小范圍開開合合,夢囈道:“小薇,你又肥了,真好看。”

  “大壯,你瘦了好多。”

  “嗯,不過咱們的寶寶快出生了。”

  感覺到雙腿間育兒袋中的鵝蛋在輕微地顫動,他醒了過來。仔細感應著育兒袋中的動靜,知道小寶寶真要出生了,美麗的妻子小薇離開前,已經跟他商量好了小寶寶的名字叫小風。她聞過蛋的味道,已經預感到小寶寶會和她的丈夫一樣肥碩勇敢,也會是族群中令鵝驕傲的營長。

  大壯好餓,他已經四個多月沒有進食了,身體中儲藏的脂肪所剩無幾。好消息是抬眼看到了天邊絢爛的極光,每次極光出現後,極夜期很快就會過去,大地也會開始複蘇。很快就能看到美麗的小薇了,她一定會變得和夢中一樣珠圓玉潤。

  雌企鵝小薇兩個月前離開了他們父子,跟左鄰右舍的姐妹們一樣,當初肥碩美麗飽滿的身體因為產蛋,變得有些走形,脂肪的減少讓她過於纖細柔弱。

  走之前的那晚,身材纖細的小薇柔弱地依偎在他懷裡,兩鵝的尖喙互相輕輕的摩挲著,她柔柔地說:“大壯,等我乘著陽光歸來,那時的我一定會更加肥碩和飽滿,保證讓你迷戀沉醉不能自拔,說不準還能生個二胎呢!”

  “小薇,你也要小心,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和小風等著你回來。”

  “放心,我的捕食技術還是你教的呢。”

  當晚恩愛話別,第二天姐妹們相互攙扶著,離開了冰原,奔向海域捕食貼膘。

  雄鵝大壯果然所料不錯,極光之後不久天色變亮,東邊的地平線開始有了些許白光,不是極光那種絢爛多彩卻飄搖不定的鬼魅之火,而是穩定的白,從暗白、淡白,到亮白,白光在慢慢變大變亮。大壯的心情也變得越來越好,忍不住哼起了給小薇唱過的情歌。

  村裡有個姑娘叫小薇,長得好看又善良

  一副美麗的好身材,看起來肥又壯

  在離家之前的那個晚上,你和我來到山腳下

  從沒流過的淚水,隨著雪花淌

  謝謝你給我的愛,今生今世我不忘懷

  謝謝你給我的溫柔,伴我度過那個年代

  多少次我回回頭看看走過的路,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多少次我回回頭看看走過的路,你站在冰原上

  …

  感覺到雙腿間育兒袋裡的企鵝蛋又在顫動,知道小寶寶快要出生了。幼崽小風已經在蛋殼裡待了很長時間,一直被泡在粘液中間。開始的時候,他覺得很溫暖很舒服,但很餓。周圍的粘液聞起來好香,他本能地慢慢吸食著周圍的粘液。終於粘液被吸光了,他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圓形的殼體內,殼體內除了自己一無所有。

  幼崽小風想出去,下意識地抬起尖尖的喙,啄擊著光滑的內殼。起初沒有力氣,鳥喙還有些軟,在蛋殼內壁上撞得生痛。但他不屈不撓,隻要有力氣了就使勁啄。終於有一次內殼被啄破了,剛想探頭出去,就從缺口處傳來一股冷風。外面的溫度比殼內冷了很多,他瑟縮得躲在殘留的蛋殼內不敢動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適應了那股寒流,好奇心戰勝了瑟縮感。現在的尖喙已經變得很硬,幾下就把缺口擴大了一倍,很快整個蛋殼從中間裂開了。外面一片黑暗,他還在父親的育兒袋裡,遮蓋在厚厚的腹部贅肉下方。

  雄鵝大壯感覺到有一個毛絨絨熱乎乎的小東西跳出了蛋殼,幼鵝小風出生了。抬起了腹部不再肥厚的贅肉,低頭仔細俯視著新出生的小寶寶。幼鵝小風的身上隻有一層稀疏的灰色絨毛,雖然極夜期已經過去,但外面依然很冷,寶寶還不能直接接觸外面的冷空氣。要過一個月後,小風的這層灰色絨毛才會長得稠密,然後才能離開育兒袋,開始嘗試在父親身邊蹣跚學步。

  小風在企鵝蛋內啄破蛋殼,用去了太長時間,消耗了很多能量。他現在很餓,抬頭大聲向父親喊叫:“我餓,我餓!”

  父親低頭用橙色的喙親昵地幫他梳理了幾下稀疏的絨毛,然後衝著他張開了細長的鳥喙。原來父親早就給他準備好了可口的美餐,就藏在了父親的嘴裡。幼鵝把整個腦袋都伸進了父親嘴裡,去啄食那口柔嫩的美食,好好吃,好滿足!幼鵝不知道的是,父親給他的這口美食已經整整儲藏了四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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